安乐公主上疏,主动承认过去三年“骄纵奢侈,有误国家”,为了对朝廷和圣人有些贡献,安乐公主主动将过半食邑和产业上交给朝廷。
成王李千里也跟着上交半数食邑,捐献一半家产。
此事一出,引得许多李唐宗室切齿痛骂。
但很快,当朝中书令萧至忠上疏自述罪过,将所有家产捐给朝廷,同时乞赐骸骨。
皇帝当朝下诏挽留三次,萧至忠坚持致仕,皇帝不得已,流泪同意。
回乡途中,萧至忠暴病而亡,其家眷扶柩还乡。
“中书令这位置,还得留给五姓大臣。”杨慎提醒道。
双方互相进攻了一轮,萧至忠大败亏输,但是山东士族是不能“输”的。
他们愿意咬牙忍下这一次,也是因为杨慎打出的牌虽然无耻,但明面上是可行的。
皇帝挥了挥手,很是不耐烦的嗯了一声,杨慎把一张纸放在他面前,皇帝看了一眼,有些吃惊道:“万贯家财可是不少了,你莫不是把他家连底抄没了?”
“萧至忠是兰陵萧氏其中一房,在河北那边还有许多祖产,这些只是他在京城中的历年积蓄。”
“贪官!”
“他已经死了。”
皇帝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本薄薄的名册,上头是可以擢升到中书令位置的大臣。
理由,也可以随便编,反正大家心里有数,一个萝卜一个坑。
唐代虽然还是偏向于贵族政治,但寒门和平民都是有机会崛起的,虽然看上去依旧是各家占着各家的坑位,只不过仔细看去,大唐开国时的二十四凌烟阁功臣,有几人能把后代传到今日?
又有几人的后代,仍旧有资格站在朝堂上?
一代又一代的李唐/武周皇帝,有人世家,有人灭功臣,有人提寒门,反倒是误打误撞清洗掉了一些蛀虫。
“关中好几家的人都来找过朕了,话里话外,都是想把你们那边的人举荐上来。”
这话,还是对关陇大族露出了些许不满。
一个个的,都是见利忘义的蠢货,丝毫不在乎朝堂时局究竟是如何,只想着把好东西都扒拉到自己身边。
原本关陇士族帮着杨慎硬怼那两个山东士族的宰相,眼看着就要火并,可不出一天,一个个的便原形毕露。
杨慎摇摇头,道:“我是圣人这边的人。”
皇帝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钱粮弄到了没?”
“绰绰有余。”
安乐公主上交的;
萧家上交的;
以及萧至忠长子所吐出的那几个名字背后的家族,一见到萧至忠的下场,便忙不迭地交了钱,甚至是那位出身荥阳郑氏的吏部尚书郑愔,也在事后命人送了三千贯来。
杨慎入账清晰,交给皇帝的账目也很明确。
“按照我们商量好的,安乐公主和成王的食邑,再给一千户回去,另外,从城外流民挑选合格者,充入公主府,免去一年田租。”
八月即将过去一半,算是快到中秋节了。
杨慎为那些流民争取到的这点东西,虽然不多,但他们至少不用在外流浪挨饿了。
“最后一件事。”
皇帝伸手按住杨慎递来的账簿,道:“河西那边应该是要打一场大的了。”
杨慎笑了笑,道:“那我去?”
“不行,朕还得靠你呢。”
“那我也没办法,吐蕃人又不可能打到关中来。”
皇帝笑了笑,顺带着问了几句流民的问题,他知道关陇大族帮忙吸纳流民,但这对朝廷的长远而言,绝非好事。
“没事,我的便是圣人的。”
杨慎说道:
“让这些大族吃点流民,今年就可以适当提高一下他们应交的租庸调赋税。”
原本在收税过程中层层克扣剥削的那些消耗,在无形中被抵消了,变成了关陇大族只需要交够标准,皇帝便不会再为难他们,相反,关陇大族将佃户视作私产和底蕴,反而还会替朝廷养好大部分百姓。
关中自高宗皇帝开始,年年闹粮荒,饿死无数人,朝廷攥着权柄,宁肯去东都就食或是干脆不赈灾,也不会蠢到让世家大族帮忙养百姓。
可杨慎要的,就是尽可能稳住局面,方便自己集中全力做事。
皇帝还是觉得,这多少有点荒唐和违反祖训。
可是仔细一想,自个除了继承太宗皇帝玄武门起家的传统,其他的忠孝仁义似乎一样不占,也就无所谓了。
“还有另外的,这东西叫香水。”
杨慎又拿出一卷纸,上头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甚至还有手绘的图形。
“这玩意叫肥皂。”
绘制肥皂的纸掉了,皇帝弯腰去捡,杨慎平静地移开目光。
这时候,外头响起了通报声,没过片刻,两名宦官的声音传进来:“太平殿下,圣人和隋王在里头有重要事情呢,不能打扰啊!”
杨慎:“......”
“那便省的本宫找两处地方了!”
太平公主踏入殿内,眼神立刻落在杨慎身上。
皇帝不动声色把那卷纸推到杨慎手里,咳嗽一声。
“安乐交了食邑,成王也交了食邑,外头那些宗室托本宫来问一声,若是朝廷实在用不起人了,他们这些宗室也不能做蠹虫,一个个今日赴死便是!”
太平公主的根基,首要的便是宗室。
皇帝不语。
杨慎知道皇帝的意思,但他直接把那卷纸扔回桌案上,起身站在皇帝面前,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太平殿下这是在对本王说话,还是在对着圣人说话?”
“本宫自然是在问圣人。”
“圣人是谁?”
“圣人是本宫的皇侄,本宫是他的姑母。”
“历朝历代,没听说过公主见天子是不用施礼的,也没听说过皇姑母见天子可以直接入殿而不通报的,圣人至尊,皇姑虽尊,也是臣子。”
“杨慎!”
杨慎微微侧过身子,露出身后的皇帝,声音抬高:“请太平殿下先见过圣人!”
太平公主咬牙切齿的盯着他,片刻后,居然真对着皇帝行臣礼。
“姑母快快请起。”
皇帝笑了笑,指着面前的桌案,道:
“说来也惭愧,没能及时告知姑母,食邑上交,乃是为了充盈左藏和内帑,朕和王商量许久,便是准备用这些来弥补那些上交食邑的宗室;毕竟,朕总不能让自家人没饭吃。”
“隋王。”
“在”
“拿给姑母看看。”
杨慎伸手拿起那卷纸,来到太平公主面前,太平公主当即狠狠剜了他一眼,接过纸默默看着,目光陡然清澈。
这纸上,有金子的味道。
香水和肥皂,其实都不是随便糊弄就能在唐代疯狂赚傻子钱的商货,而且杨慎在上头还给了不少其他样式的东西,属于是那种贵人和拿到国外销售的商货。
“本宫,愿上交食邑三千户,也会帮圣人说服其他宗室,让他们明白道理。”
“朕替朝廷,谢姑母体恤之恩。”
太平公主乜了一眼杨慎,冷冷道:
“隋王若是无事,便跟本宫回去一趟,这些东西既然是你和圣人商量出来的,你肯定明白,那你就来帮本宫讲解讲解。”
五千贯。
一万贯。
一万五千贯。
一万八千贯。
忽如一夜清风来,细枝硕果仿佛被风摇着,中间溜出一串深白梨花,春洞久旷,骤遇夏雨,自是被这好雨水从里到外滋润了个通透,雪白如凝脂的石头洞里积不住水,忽地洒出些许。
水色清澈,其中能看到一尾黑鱼,偌大身躯在水帘洞中遨游,十分自在。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太平公主随意披着杨慎的外衫,手在他身上一会儿掐,一会儿又亲了亲,冷不丁的问道:“李裹儿滋味如何?”
杨慎很累,
杨慎抱着太平公主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