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宣武殿。”
上官婉儿有些局促,看到杨慎的时候,她心里腾起几分欢喜。
“太上皇要焚殿,又让人来杀我们陪葬,死了很多人,我......”
“哦”
上官婉儿:“......”
杨慎一向都觉得上官婉儿是个过于成熟自主的女人,在某方面,甚至不弱于清高矜贵的太平公主。
既然没死,那就继续活着吧。
“李隆基。”
“末将在!”
“带一队禁军留在外头,保护妃嫔和公主,其余人分兵搜寻宫人,但凡侵扰宫人,私自劫掠宫中财物者,灭三族!”
“喏!”
“喏!”
杨慎走到外头,翻身上马,带着禁军朝宣武殿的方向进发。
宣武殿是大明宫正殿,但凡是朝会、祭祀之类的大事,几乎都在这儿。
等稍微靠近一些,就能看到不少还在殿外搬运柴火和易燃物的内侍。
杨慎起初还有些疑惑,按照太上皇李显的性子,怎么可能如此甘心去死,但是他自言自语被旁边的李隆基听到时,后者忍不住道:
“大王,韦后死了。”
我杀的。
“太上皇在前朝的心腹死了。”
好像也是我干的。
“太上皇亲生的公主几乎死光了。”
“谯王也死了。”
“去做你的事,今日所有事情结束之后,你来带兵值守宫城,不得松懈。
李隆基:“.....
杨慎抬起手,不用吩咐,身后的禁军们就直接上前,把那些还在搬运柴火的内侍们打至跪地。
一阵哀嚎。
对于这些人,杨慎是不打算杀的,事后无论是打发出家还是去守陵,都有很多不用杀人也能让他们不会在自己眼前捣乱的办法。
身后,无数禁军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位玄甲将军开始一步步登上御阶。
以往是供天子仪仗或是朝廷公卿大臣通行的道路,此刻被杨慎悉数踩在脚下,一步步走到了殿门处。
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杨慎已经彻底平静。
殿门开启。
隔着偌大殿庭,一道身着龙袍的身影端坐在御案后面,看着杨慎站起身。
“这是太宗皇帝的甲胄,那孽子竟然把它送给你穿。”
太上皇开口了。
“太上皇也是李唐子孙,难道没穿过它么?”
“呵呵,就算没穿过,也是看过摸过的,这身甲胄,是李家的......”
“那太上皇能有今日,便不奇怪了。”
李显:“......”
“听说朕的儿子给你封了王,你就帮他击退了突厥,朕愿意把一切都给你,你若是能帮朕稳住长安,杀了那个孽子………………”
“太上皇,该醒了。”
太上皇缩在袖子里的手骤然攥成拳头。
杨慎的手按在佩刀的刀柄上,他以前看过,有些反派喜欢在主角临死前大放厥词,结果被反杀。
但是,
这种苦尽甘来羞辱对方的感觉,确实有些美好。
“杨慎,朕其实是很欢喜你的,现在想想,这身甲胄,穿在你身上反而更合适。”
“可臣子就是臣子,穿上太宗皇帝的甲胄,也沾染不到龙气。”
杨慎回答道:
“就像是太上皇,就算臣现在把这身甲胄脱了给你穿,太宗皇帝当年的英姿,太上皇又能学到几分?”
“朕,是昏君。”
太上皇咬牙切齿。
“太上皇刚才说什么,臣没听见。”
“朕是......”
杨慎直接打断他的话,笑道:
“差点忘了,臣还得给太上皇报喜,突厥大可汗阿史那默啜已经伏诛。
臣砍其双手,传示京畿,
碎其双腿,传示北方,
戮其尸,祭奠将士,挖其双眼悬于长安城门上,让他看着来年大唐将士出征北伐,彻底踏碎他那点基业!”
“朕想看到那天,朕可以学高祖皇帝!”
当年渭水之盟,太宗皇帝励精图治,攻灭突厥,唐军带着颉利可汗回长安报功,让他当众起舞,高祖皇帝李渊看到这一幕,终于明白自己的儿子是何等英武之主,心里为之释然。
“晚了。”
“慢!”
殿外,传来了一道喊声,杨慎微微转过身,正好看见身着紫色官袍的韦安石跑进来。
太上皇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
“二郎,不可,不可胡来啊......”
“这里没有其他人。”杨慎淡淡道。
也是时候该和韦相公说道说道了。
韦安石变了脸色,道:“是我帮你组织的关陇各家,让他们派出家族子弟跟随你出征,这一战有不少子弟战死沙场,我还得帮你去偿还他们家的人情。”
“嗯。”
“等九月秋收,韦氏还能再给你一大批钱粮,到时候,你主内,我主.......这不是我要跟你抢,你如果非要掺和外朝的事情,我可以教你。”
“嗯。”
“兵权,我绝对不会碰!”
“嗯。”
“我......再过两年便辞官,这相位,我不争。”
“还有,还有御史大夫窦怀贞那个老东西,你别看先前扶风窦氏灭门他哭的多伤心,现在突厥人一走,他马上就会翻脸对付你!”
杨慎点点头,问道:“韦相公可以给我这么多东西,好像也是该活的,可是太上皇什么都给不了我,那他该不该活?”
韦安石:“………………话不能这么说。”
“韦公,我最后提醒你一遍,这里真没外人。”
“行,那你杀了他吧。”
太上皇:“?”
“他先前听妖后的话,让韦巨源那个混账抢了我的相位,然后安乐公主的家奴又当街殴打我韦氏子弟,我当时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韦安石说到这里,脸上真的出现了愤怒。
“昏君,我有何错,如若不是隋王在此,就算是我,也必然………………”
杨慎解下佩刀,递到韦安石手中。
“别,你听我说,就算王......”
“本王看着你杀。”
这老东西心里的立场倒是很清晰,他也不能算是墙头草,更像是世家大族的本能。
突厥人完了,取而代之的,将会是新帝在朝堂和民间声望的暴涨。
到时候新帝的权柄会与日俱增,一个生态位正常的大唐皇帝,将会天然吸引到绝大多数臣子的投靠。
韦安石当然也可以学着做新帝的宰相,他压根不会蠢到跑过来给太上皇陪葬,现在过来,无非是掉几滴眼泪,喊几声不得已。
这就又从世家大族的立身根本,变成了为臣为官之道,图的,是个身后名。
但杨慎要的自始自终就只有一样事物。
权。
兵权,
还有关陇各家的全力拥趸和效忠。
如果要让各家进一步跟上自己的脚步,现在,其实该是自己表明态度的时候了。
杨慎,弘农杨氏,不会变成皇权的走狗,会真正重振关陇大族的威名。
而这一点偏偏是韦安石无论如何不可能做到的。
杨慎抽出刀,平静道:
“滚”
韦安石爬到了一边。
杨慎提着刀一步步走到太上皇面前,微微低头,第一次格外认真的端详对方的容貌。
皇帝,圣人,是长这个样子的。
李显开始挣扎,一拳砸在杨慎胸口的甲胄上,发出一声闷响他。
“传下去,太上皇病重不治,被乱军裹挟,惊悸而崩。”
杨慎扣住太上皇的手腕,横过刀刃,鲜血顺着刀刃汩汩流淌下来。
“臣杨慎,恭送太上皇!”
片刻后,杨慎微微转头,正在抬头看着这一幕的韦安石身子一抖。
哪怕先前已经做了很多心里铺垫,
哪怕是已经预料到了今天这件事的发生,
但真正目睹的时候,心里的感觉却截然不同,根本没有多少幸灾乐祸或是思考。
他真敢杀啊!
而且杨慎偏偏还不是成济那种没有出身家世的武夫。
大唐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韦公,我考考你。”
杨慎温柔地放下睡着的太上皇,伸手抹了抹刀刃上的血滴。
“有个成语,嗯......四字俗语吧,能把一个人的一家老小全部概括进去,你可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
“我......”
不等韦安石回答,杨慎就自顾自帮他答道:
“满门抄斩。”
韦安石身子一抖,膝盖弯未弯,杨慎就站在御案后,鲜血从他的佩刀和甲胄表层不断流淌下来,落在脚边,砸出一朵朵墨色的血花。
他平静地看着韦安石。
韦安石膝盖一软,彻底跪伏在地上。
“罪官韦安石,恳请隋王恕罪。
愿为圣人,为朝廷,竭心尽力,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