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男生当着许文元的面竟然直接跳起来。
这?
斗舞?
许文元一下子尴尬了,脚指头在回力鞋里使劲的抠地。
自己不会啊。
作为一名资深浪子,文艺青年,许文元会弹吉他会唱歌,会撩人,会很多很多。
可他没学过跳舞。
小男大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认怂,是拉开了架势。
他抬起右手,手指开始一根一根地蜷曲——从小指开始,无名指、中指、食指,像有电流从指尖一节一节往上爬。蜷到手腕,再一节一节伸开,从食指到小指,慢得像是关节生了锈。
旁边几个男生开始用嘴打节奏————“吱吱吱,吱吱吱”,模仿着八十年代霹雳舞电影里的电子音效。
小男大抬起左手,在空中划了一下,像是面前有块玻璃,用手掌慢慢擦拭。
擦一下,顿一顿,再擦一下,再顿一顿。头跟着手的节奏一歪歪的,眼睛瞪着许文元,眼神里全是挑衅。
擦完玻璃,他忽然全身一抖,像被电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然后那股“电流”从肩膀传到胳膊,从胳膊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指尖————一颤一颤的,像是身上装了马达。
他迈开步子,开始走太空步。
脚往前滑,身子往后倒,一滑一滑的,像是踩在云上。
滑到许文元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忽然一个急停,整个人往后一仰,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一只手往后甩,定格在那里。
那姿势摆得挺帅,可惜膝盖没撑稳,晃了一下。他又赶紧绷住,抬头看许文元,眼神里写着:该你了。
风从路灯那边吹过来,把几片落叶从他脚边卷过去。他跪在那儿,还保持着那个造型,等着许文元的回应。
我艹。
这是许文元重生以来最尴尬的瞬间。
甚至比和宋雨晴一起吃饭的时候遇到李嫣还要尴尬。
李嫣在许文元心里已经进了棺材,被埋在地下,早都腐烂成了枯骨。
而这几个小男生......动作幼稚的让人惨不忍睹。
他们还不自知,以为自己的动作有多牛逼。
斗舞,太无聊了简直,而且也太尴尬了。
许文元无奈的叹了口气,侧身问王晰,“你们平时就跳这个?”
王晰木然。
小姑娘,很明显没有应对类似事情的经验,估计脑子已经宕机了,一片空白。
而许文元只是觉得对方尴尬。
那种尴尬会传染,许文元浑身都痒,想挠。
“唉。”许文元叹了口气,“那我试试,要是你能做得出来,你们就回去修炼好不好?别打扰王晰。”
修炼?
这个词几个小男生也不懂。
眼神清澈而愚蠢,只是以为许文元做不出来,洋洋自得的讥讽着。
许文元也很无奈啊。
和姑娘约会,多美好的事情,非要冒出来几个不知趣的小家伙。
“有本事你来!”为首的小男生看着许文元,恶狠狠的说道。
还行,这小子没拿王晰撒气,算是捡回来一条命。
许文元顺手拉住王晰的手,小男生的脸一下子紫了。许文元心中大乐,笑着说道,“还要约会,地上脏。
约会!
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小男生头顶的黑线已经凝聚成实质。
但在教导主任四个字的震慑下,他也只能用眼神攻击许文元。
“走吧,找个单杠。”
“找单杠干什么?”
“你要做引体向上啊。”
“引体向上再多也不是跳舞,喂,你行不行。”
许文元直接屏蔽了噪音。
好无聊啊,赶紧让他们滚蛋,然后自己还要听王晰念读后感呢。
王晰会写什么呢?许文元的好奇心拉满。
这个年代的学校是对外开放的,没有栅栏,也没有门卫,许文元拉着王晰的手直接走进学校。
进了校门就是操场,许文元奔着单杠走过去。
手心里,王晰的小手越来越潮湿,显然有点紧张。
许文元轻轻捏了捏王晰的手,她很瘦,
手指细细的,骨节分明,每一根骨头都能隔着皮肤摸到轮廓。
指腹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下面硬硬的骨节,一节一节的,像握着几根细细的玉簪。
许文元想起刚才她抱着书的样子,那双手按在书脊上,骨节微微凸起,在路灯下白得发亮。
手心里那点潮还在,可骨头是硬的,凉的,像玉。
牵着王晰来到单杠下,许文元脱了外套。
离开油田的时候还是十一前,没降温,许文元的恤在给人做海姆立克的时候崩坏了,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弹力背心。
“哇哦~~~”
身后一堆好事的女生大声惊呼。
女生要是狂野起来,男生根本不够看。
疯狂如野火一般燃烧,已然燎原。
“看好了,我只展示一遍。”许文元勾了勾手指。
男大的脸又黑了少许。
许文元握住单杠,轻轻一拉,人挂了上去。
黑色的弹力背心绷在身上,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肩膀到腰那条线勾勒得清清楚楚——肩宽,腰窄,背阔肌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许文元没急着动,就那么挂着,晃了一下,随后稳住。
两秒后,许文元开始往上拉。
他的动作很慢,不是那种猛冲的引体向上,是慢慢一点一点的上去。
从悬垂到曲臂,每一寸都慢得像在对抗什么。
背阔肌绷紧,扇形的背阔肌从腋下开始,贴着肋骨往下铺,一路铺到腰际。
刚才还是平的,这会儿一根一根鼓起来,从外缘往里收,收成两道隆起的山脊。
皮肤底下能看见肌肉纤维的走向,斜斜地往脊柱方向聚拢,像无数条绷紧的缆绳。
斜方肌从肩胛骨上缘鼓起来,菱形的肌肉一截一截地凸起,把肩膀得又宽又厚。
肌纤维从颈部往下走,一节一节的,像叠起来的瓦片。
黑色的弹力背心勒在身上,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清清楚楚——先是皮肤底下隐隐约约的棱,然后棱越来越深,越来越硬,最后鼓成一道道隆起的山脊,把背心得紧紧的。
“哇一一”
身后那堆女生炸了。
尖叫声脆生生的,在操场上荡开。
许文元拉到位,停住。
下巴超过杠面,整个人挂在那儿,一动不动。
停了三四秒,他才慢慢放下去。再拉,还是那么慢。一连做了五个,一个比一个慢,一个比一个稳。
做完第五个,他没下来。
许文元的身子往前一荡,双腿从杠下穿过去,整个人翻到杠上——不是坐着,是撑着,双臂伸直,身体笔直,像一根横梁架在单杠上。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往后倒。
许文元的身体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后倾,从垂直变成倾斜,从倾斜变成水平——整个人横在空中,就靠两只手撑着。
路灯的光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从肩膀到脚尖,一条笔直的线。
前臂,上身的肌群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青春的荷尔蒙。
女生们的尖叫声变成了抽气声,吸引来更多的女生。
而那几个男生的脸色从不屑到惊讶,看到许文元现在的动作,所有人都懵了。
体育达标有引体向上,他们很清楚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刚刚还觉得许文元油腻,懦弱,现在看,人家好像是怕把自己打坏了才那么说的。
时间仿佛静止,许文元停了两秒。
随后他的手开始动。
右手往右移了半尺,左手往左移了半尺,两臂张开,整个人还是横在空中,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然后许文元开始在半空中走了起来。
右腿往上抬,膝盖弯曲,抬到九十度,停住。
左腿还直直地伸着。他就这样单腿挂在空中,像个折尺。停了两秒,右腿放下去,左腿抬起来。
这是什么动作,好帅!
女生们已经忘了喊,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那几个男生有一个已经低着头退走,其他人则瞠目结舌的看着许文元在太空漫步。
许文元把双腿都放下去,并拢,绷直。
然后他开始让身体倾斜——不是整个倾斜,是脚先动。脚尖往前伸,带着身体微微倾斜,然后脚收回来,身体又直回去。一下,一下,像在找平衡。
找到之后,许文元开始真正地走。
右腿往前迈一步——迈在空气里,可那一步迈出去之后,整个人往前移动了一点。
左腿跟上,又往前一点。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像在平地上散步,可脚下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气。
他走了五步,走到单杠那头,简简单单的停住。
然后他开始往回走。
动作还是那么慢,还是一步一步,踩在空气里,像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
整个人就靠着上肢肌群吊在那,铁铸的一般。
王晰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亮得像是要烧起来。
许文元走到单杠中间,再次停住。
他的双手开始松开。
先松左手,只剩右手握着杠。
整个人还是横在空中,就靠一只手撑着。停了两秒,左手又握回去。再松右手,只剩左手握着。又停了两秒。
然后他把双手都收回来,双手离开单杠,往身体两侧张开。
整个人横在空中,什么都不靠。
那一瞬间,风似乎都不吹了,静静的看着许文元装逼。
女生们全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的看着许文元在半空中停了一秒。
滞空,那是滞空!
然后许文元的双手飞快地往回一抓,又抓住单杠。身子一荡,从杠上翻下来,双脚稳稳落在地上。
他拍了拍手上沾的灰,扫了一眼那几个男生。
他们的脸已经黑得看不清五官了。
身后那群女生忽然安静了,好像嘴被人捂住了似的。
足足三秒,死一样的安静。
然后声音炸开,疯狂,毫不收敛。
王晰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眼睛里的光,亮得像是要把整个操场都点亮。
“好好学习。”许文元走到男大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早恋。”
""
男大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可又没有证据。
主要是许文元的动作他做不出来,一个都做不出来。
相比较而言,自己刚刚的动作幼稚的像是还没开化。
“帅哥!”
有的女大尖声喊道,声音频率很高,王晰瞬间从梦中醒过来,她下意识给许文元披上衣服,拉住他的手,转身就走。
“嘿,好看吧。”等跑出学校,转过弯,王晰停下后许文元问道。
"? ? ?"
王晰愣住,这么直接么?
不过,许文元说的有道理。
许文元松开王晰的手,把外套穿上。
拉链拉到一半,双手插进裤兜,右臂微微往外张了张,留出一道空隙。
王晰看了一眼,然后往前迈了半步,胳膊从许文元右臂和身体之间那道空隙里穿过去,轻轻环住他的胳膊。
她的手指搭在他小臂上,指尖扣着外套的布料,没用力,就那么搭着。手腕贴着他的手臂外侧,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王晰的半边脸照亮——睫毛垂着,一颤一颤的,鼻尖有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嘴角却微微往上翘,压都压不住。
风从街角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飘到他肩膀上。
她没撩。
就那样抱着许文元的胳膊,站在路灯底下。
两个人站了几秒。
“想吃什么?”
许文元往前走了一步,她也跟着走了一步。胳膊还抱着,没松。脚步轻轻的,踩在落叶上,沙沙响。
王晰没说话,只是胳膊抱得紧了一点。
“总要吃口饭吧。”许文元道,“我今天送患者转院,中午就没吃。”
“呃………………你跳的真好。”王晰似乎根本没听许文元在说什么,还沉浸在刚刚的太空漫步中。
她不知道许文元是在太空漫步,几个姿势叫什么学名也根本不懂,只是觉得好看。
许文元好看,在单杠上跳舞也好看,一身的肌肉......更好看。
好想摸一下。
“你在街舞社都跳什么?”许文元问。
王晰有些不好意思,生怕许文元要看,胡乱说道,“我什么都不会,就是乱跳。我现在还在压腿,力量什么的也不够。”
“我教你个简单的啊。”许文元笑吟吟的侧头,垂眸,看着王晰。
王晰抬起头,她看见了许文元的眼睛,看见了他的唇。
接下来呢?
王晰忽然紧张了起来。
他要是亲下来,自己要怎么办?
牵牵小手还行,可他要亲下来,自己怎么办?
王晰一下子惜了,小手冰凉。
然而。
她想的都没发生。
一双大手卡在她腋下,往上一提。
王晰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腾空,从许文元身前画了个弧,落在他身侧。
脚落地之前候,王晰低头,赫然看见脚下的危险——一一个井盖,圆圆的,铸铁的,边角磨得发亮。
在半空中,王晰愣住。
东北人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动了,那是dna的编程,完全不用想。
王晰的敏捷被潜意识拉到最高,半空中往后跳了半步,又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换了个方向,从侧着变成正对着许文元,两条腿跨开,一只脚在井盖这边,一只脚在那边,堪堪避开。
马尾甩起来,落下去,擦过许文元的脸,也擦过了他脸上的坏笑。
可王晰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害怕,那双手又用力。
她再一次飞了起来。
这回不是平移,是转了半圈。王晰整个人从许文元身前绕到身后,又绕回身前,落地的时候已经背对着他。
脚踩下去,又是那个井盖——她刚才那一跳,刚好落在井盖边缘。
她“呀”了一声,双腿分开,前后脚刚好踩出井盖的范围,转过身来,正对着许文元。
王晰喘着气,眼睛瞪得圆圆的脸已经红了。
“你干嘛?”她问。
许文元没说话,只是笑。
第三下。
这回许文元把王晰举得更高。
王晰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小鸟,在空中翱翔,风从脚下吹过,路灯在头顶转了一圈。落下去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把腿蜷起来,整个人像只小猫似的缩成一团。
脚落地,踩实了。她低头一看—————离那个井盖足有两步远。
她站在那儿,喘着气,心砰砰跳着,马尾歪了,她没管,抬起头看着许文元。
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亮边。他站在那儿,嘴角带着笑,眼睛里亮亮的。
她忽然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完了,她往前走了一步,环抱住许文元。
“现在想好了么?”许文元问。
“吃.......什么都行。”
“那行,溜达一下,前面有家老昌春饼,简单吃一口。他家有包间,关上门,你给我说说读后感。”
许文元只是白描。
他的确想知道王晰写了什么,可不知怎地,王晰在怀里像是小猫一样“喵”了一声。
啧~~~
许文元拍了拍王晰的后背。
但王晰没动,就这么抱着许文元。
许文元也不好动,把下巴垫在王晰的头顶,迎着来往的人们的目光,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他脑子里在想,明天的几个肠镜,爷爷要跟自己一起上,术前术后号脉,然后用毛笔记下脉象。
嗯,许文元这狗东西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