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元笑的春风明媚,就当高露在叫自己。
“诶~~~”老高开开心心的快走几步,检票出站,拉着高露的手上下看。
“最近你这面怎么样?”
老高在絮絮叨叨的问着。
许文元站在后面,和高露四目相对,用眼神交流。
可惜啊,怎么老高也来参加培训呢,许文元还是很惋惜。
要是没有老高的话,这个国庆假期该多完美。
“许医生好。”高露和老高聊了几句,很正式的问候了许文元一声,“你怎么也来了?”
“哦,局里面特批,我也来参加培训。”许文元解释了一句。
他心中大笑。
高露一本正经起来,还真看不出来。
老高被蒙在鼓里,他也没跟着队伍一起去清华,而是和高露去看拆迁的老房子。
许文元只能遗憾的和高露说再见,随着队伍去听课。
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
感情总是不一样。
加上许文元是医生,还是许济的孙子,又加上梁秘书的母亲的事儿,许文元在队伍里是最年轻的,也是最独特的。
给所有人号脉,都没啥大事,许文元也没用肾虚之类的吓唬人,而是实话实说。
许文元带了些一次性的针灸针,上完课吃了饭,回到招待所给一个一个领导扎针。
其实许文元猜想要是没有自己的话,他们可能在油田驻京办的招待下去天上人间之类的地方潇洒。
但什么能比身体更重要呢。
而高局则一直都没回来。
许文元扎完针,天已经黑透了,手机上多了几个短信。
高露和高局已经看完了房子,正在吃饭,然后高露开车把高局送回来。
【许医生,你等我。】
高露最后留了个言。
【我给他们针灸呢,等拔针后去找你。你能开车进校园么?】
发完之后,许文元就知道错了。这是1999年,校园随便进。
不过高露应该在开车,没回信。
把其他人的针都拔了,驻京办的人张罗着出去吃饭,其他人都跟着出去。
迎面高局回来。
“高局,一起去吃饭。”驻京办的人招呼道。
“不了,跟美女吃过了。”高局喜气洋洋。
有些事高露不懂,但高局隐约知道。无论如何在燕京凭空多了十几套房子,怎么看这都是好事。
“小许刚给我们扎完针,叫他出去他也不去,说是什么晚上要养气。年纪轻轻的,怎么跟老头子似的。”有人笑道。
“哦?小许你给我摸摸脉。”高局拉住许文元。
焯啊。
许文元真想一脚把高局踹晕。
但一面要跟人家女儿出去玩,回头就把高局打晕,怪不好的。
许文元叹了口气,“行啊。”
“小许,你摸脉的水平是真高,我那老搭档李庆华,你还记得吧。”高局拉着许文元的手,热切的说道,“见人就说你水平高,他治了好几年的咳嗽,被你从上到下都治好了。”
“碰巧,碰巧。”许文元生无可恋。
手机响起,是短信。
许文元拿起来看了一眼。
【许医生,我在清华西门外面那个报刊亭旁边等你。你出来往西走,过了那座小桥就是。】
许文元收起手机,心里叹了口气。
等来到房间,许文元伸手搭在高局腕上。
脉象弦滑,按之有力,是这几日奔波劳碌、肝火偏旺的征象,倒也没什么大碍。
“高局,您这脉象平稳得很,就是这几天累了点,早点休息就行。”
“我总觉得最近火大,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高局问。
许文元耐着性子回答。
他抽空给高露回了条信息,说自己被她家老爷子缠住出不去。
可高局却开心的忘乎所以,根本没觉查出来许文元的敷衍,一直拉着许文元絮叨自己的症状。
而且听说别人针灸了,高局也要针灸。
许文元头皮发麻,真想把他打晕。
Emmmmm,杀人不犯法许文元也不能这么做。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高局,我回去拿针灸针。
“我听说你的针灸针都是一次性的?一次性的好,干净,安全,卫生。”
许文元转身出门。
集体住在二楼,许文元是单数,临时凑上来的,所以安排中他自己一个屋。
高局住在许文元隔壁。
真愁啊,许文元拿出手机,准备给高露发条信息。
可刚刚打开手机,迎面就看见一个女生穿着厚厚的风衣,用纱巾蒙住脸,还戴了墨镜。
淦!
竟然是高露!
许文元一看走路的姿势就知道。
解剖学学到深处,有些事情脑子一过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而且许文元临床经验丰富,这种事根本不走脑子。
不过他没说话,和高露眼神对视,马上加快脚步打开自己的房门。
高露快步走进去。
“你怎么来了?”
“我爸是不是找你针灸?刚才看房子的时候就说,要让你针灸,否则就吃了亏。”高露吃吃的笑着。
许文元眼睛转了转。
这姑娘胆子大啊。
高露一进屋,反手把门带上。
她先摘墨镜,手指捏着镜腿,轻轻拿下来,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藏着媚笑。
高露的手指一勾,丝巾滑下来,搭在手腕上。露出那截白白的脖子,很长很细,被高领毛衣裹着,温温的。
许文元的胳膊有点僵硬,这么好么?
一剎那,他想了很多很多。
高露她站在那儿,看着许文元。只一眼,没等许文元反应然后整个人扑上来。
两只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胸口贴上来,软软的,温温的。
脸埋进许文元的脖子里,蹭了蹭。
那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闷闷的,软软的,像小猫叫,又像撒娇。
“喂,你等等!”许文元连忙压低声音说道。
可高露却抱得更紧了,整个人挂在许文元的身上,腿都离了地。
风衣的下摆垂下来,盖住两个人的腿。
许文元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门上。
“你爸就在隔壁,等我去针灸......呜呜呜~~”
许文元的嘴被堵上。
热切而自然。
十几秒后,高露才松开许文元,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许医生,交给你个任务,你去把我爸控制住。”
“我?”
“对啊,许医生最厉害了。”高露笑嘻嘻的看着许文元,眼睛水汪汪的,好像会说话。
“我试试。”
“要一定。”高露忽然噙住许文元的耳垂,耳边呢喃,“一早我叫爸爸,你是不是答应了。”
“呃~~~”
“爸爸,你去~~~”
"......"
许文元被定住。
高露也感觉到许文元的窘迫,压低声音哈哈一笑,“我知道你有办法。”
“那你先下去,我缓一缓再过去。别闹,一会你爸再来找我。”
“不。”
“到时候你喊爸爸,我肯定要答应的。”许文元威胁。
高露麻溜的从许文元的身上下去。
许文元长出了一口气,这姑娘胆子真大,估计是从小被高局管的,大学毕业后一下子就放飞了自我。
取了针灸针,许文元低声道,“你等我。”
“嗯。”高露也没敢胡闹,耽搁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出事儿。
真要是自己喊一声“爸”,许文元也应一声......好像也不是不行。
许文元出门,运了两口气,用衣服挡了挡,弯着腰走进隔壁。
“小许啊,你这一次性针灸针是哪来的。”高局问。
“一个朋友在申城给我买的。”许文元认真的说道,“高局,我今儿让你见见我的水平。”
“哦?”高局一下子来了兴致。
“一般情况,中医针灸都是捻着往里进。”许文元道,“我也这么进针。但前段时间我爷爷教我许家的鬼门十三针。”
狗屁的鬼门十三针,许文元胡乱杜撰的。
可这些东西的确吸引眼球,高局的眼睛都直了,怔怔的看着许文元。
“针会自己动,有频率,是用的真气。我最近有点体悟,高局您试试。”
“不会出事吧。”
“肯定不会啊,真要是出事,那不是砸了我爷爷的招牌么。”许文元笃定的说道,“不过鬼门十三针行针的时间比较长,我还要回去炼气。”
“炼气?”
“每天都要采气,要不然哪来的真气行针。”
诊断时间正是气功热的年代,到处都是相关的内容,高局深信不疑,眼睛锃亮锃亮的看着许文元。
跃跃欲试
“来,把上衣脱掉,趴好。”许文元回手把电视打开,“高局,看这个么?”
中央一套。
招待所的电视能看的节目少,连个闭路电视都没有。
“行啊,不过要这么久?”
“至少得一个小时,行针后,你自己感觉气流在身体里流转。”许文元一边胡说八道,一边把音量开大,“有任何不舒服,或者想动了,给我打电话,我就在隔壁。”
“行。”高局脱去上衣,趴在床上。
“上卫生间么?”
“不上。”
许文元拿起那根一次性针灸针,在灯光下晃了晃。
“高局,双臂伸出来,向前。”
高局很听话,把胳膊伸直。
许文元用左手拇指按住高局前臂内侧——腕横纹上两寸,掌长肌腱与桡侧腕屈肌腱之间。
那是内关。
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高局似乎真的感觉到了气。
许文元没停。
针身继续往里走,穿过皮下,穿过筋膜,穿过指浅屈肌,一直往前臂背侧去。那方向正对着外关——腕背横纹上两寸,尺骨与桡骨之间。
针灸针穿过骨间膜的时候,有一点点涩,像布匹穿过针眼的那一下。
然后阻力消失了,针尖从前臂背侧透出来,直接穿出。
“我去!”高局一愣,自己胳膊被穿透了?!(注)
“这是内关透外关。”许文元松开手,那根针立在高局手臂上,从内侧进去,从外侧透出来。
“一针贯通心包经和三焦经。心包主血,三焦主气,气血一通,您那点火气自然就散了。”
高局趴在那儿,扭着头看自己的手臂,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针从那边出去了?”
“嗯。”
“高局,趴好,一会后背上还要扎。
许文元拿起第二根针。
“换那只胳膊。”
高局老老实实地看着左臂,右臂伸出去。
还是那个姿势,趴在床上,脑袋扭着,眼睛还盯着左臂上那根透出来的针,一眨不眨。
针尾在颤抖,高频下颤抖,的确和自己之前见的针灸不一样。
祖传啊,有说法,高局顿时感觉到内关外关的位置开始有气出现。
许文元的左手拇指按下去——还是内关,还是那个位置。
针尖刺入,穿过皮下,穿过筋膜,穿过指浅屈肌,穿过骨间膜,那一点点涩感又来了,然后针尖从外关透出来。
两根针,一左一右,从内关进去,从外关出来,在灯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隐约中,高局在电视机的声音里能模糊的听到嗡嗡声。
似乎是幻觉,却又似乎是真实存在的。
双臂有气上涌。
“趴好,后背。”许文元伸手按住他肩膀。
高局把脸埋进枕头里。
姿势极其古怪。
“高局,真不上卫生间吧。”
“不上。”
“姿势舒服么?一会我扎完可就不能动了。外关透内关,内关透外关,一重关是一重山。”
高局脸色严肃,凜然点了点头,“不动,你扎吧。”
许文元拿起第三根针。
左手拇指按在他背上——第七颈椎棘突下,大椎。针尖刺入,斜向下,沿着督脉走。
捻了两下,松开手。
第四根针,第三胸椎棘突下,身柱。
第五根针,第五胸椎棘突下,神道。
第六根针,第七胸椎棘突下,至阳。
“一重山是一重关,三椎身柱定心猿。五椎神道安神志,七椎至阳化火炎。督脉十四针行遍,真气自转小周天。”
“啥?!”高局一怔。
许文元一句一句的说,高局真当真了,开始默默记着。
“高局,定心猿,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许文元问。
“心猿意马?”
“差不多吧,这玩意看悟性。你要是有悟性,会出现心猿,有邪魔外道幻化。”
“啊?”高局愣住,“小许,你别走。
许文元知道自己说过分了。
“高局,没事,你就好好趴好就可以。”许文元正色说道,“刚刚我行针的时候在你身体里感应到了气。”
“不管听到什么,都是外魔,你别管就好。
“哦哦。”高局正色回应。
说完,许文元也扎完了。
针灸针一根接一根,沿着脊柱往下走。每一针进去,高局的肩膀就抖一下,抖完了又放松,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走。
从大椎到腰阳关,督脉上十四针,整整齐齐排了一排。那些针在灯光下立着,针尾微微颤动,像一排小小的旗杆。
许文元退后一步,看了一眼。
“行了。”
高局趴在那儿,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开口:“小许,我后背......热了。”
“嗯。”许文元看了一眼电视,中央一套正放着什么,声音开得挺大,“一个小时后我来拔针。你就这么趴着别动,电视看着。”
“别胡思乱想,听到任何声音都是邪魔,一定要守本心。不过不难,很简单的。”
“要是觉得舒服,睡觉也行。”
许文元转身出门,把门带上。
高局深深的吸了口气,全身的确感觉到了热,而且那股子心火似乎也渐渐的熄了些。
这几天他的确是遇到了些事儿,给高露办工作,家里就这么一个闺女,肯定要百依百顺。
但女儿长大了,有个同事家的孩子看着挺般配的,想要介绍给高露,但她看都不看就拒绝了。
高局本来想着高露执拗,非要买这面的老破小,破破烂烂的平房,亏点钱,自己好有话把说她。
可没想到自家女儿运气真好,刚买完房子就拆迁,算了一下要是直接换现金就是几百万。
但高露非不干,不要现金要房子。
上火啊。
内关透外关,外关透内关。
高局心里想着事儿,呆呆的看着针灸针在轻轻的颤抖着。
而那股子气,自己也能感觉到。
不,不是感觉,而是太明显了!
非常明显!
高局忽然闭上眼睛,轻声念诵:“一重山是一重关,三椎身柱定心猿。五椎神道安神志,七椎至阳化火炎。督脉十四针行遍,真气自转小周天。
每念一个字,都觉得督脉有浓重的阳气在行走。
一剎那,高局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十岁,返老还童了一般。
忽然,他隐约听到电视机杂音下有女儿的声音传来————重山是一重关,三椎身柱定心猿是什么意思啊。
心魔!
一定是心魔!
声音很模糊,很飘忽,可那是自家的闺女,高局化成灰都不回忘记这声音。
定心猿,一定要定心猿。
只是,电视机的声音有点吵,播音腔听起来很别扭。
小许医生临走的时候把声音放大,一定是为了让自己不要被心魔打扰。
不过呢,怎么其他人修炼都要静,小许医生......不对,这也是心魔。
高局感觉着一股股的热气在经脉中奔腾往复,川流不息,浑身舒坦。
“一重山是一重关,三椎身柱定心猿是什么意思啊。”高露把许文元按在墙上,笑眯眯的问。
许文元抬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你爸就在隔壁,这是老楼,隔音不好,别被你爸听到。”
高露吐了一下舌头,可马上就缩不回去了。
注:这是很多年前,一个中医的同学给我扎的,吓我一跳。但不疼,当时他讲了很多,我只觉得害怕,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