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离婚后,沈总彻夜白头悔疯了 > 第389章 女人的话还值得信吗
    成年人泛读一片两千字文章的时间不到十分钟,顾知宴只是粗略扫一眼林书桐的黑料都用了半个小时。
    厚厚的一卷黑料图文并茂,无不在告诉顾知宴,你的心上人是个撒谎成性的老手骗子,是个游走男人床笫之间的一朵毒花。
    你的心上人上法庭,入牢狱,都是咎由自取。
    而你,一直被她蒙在鼓里,一直被她骗得团团转。
    你也成为了一个冤大头,只是你不像沈荀能拿出那么多钱,只被哄骗了九百万,而不是两个亿。
    这些你明明早就可以知道,身......
    顾森的手指猛地扣紧沙发扶手,指节泛出青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顾吟雪下意识攥住裙摆,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她比谁都清楚向律是谁。向律是顾家老友,也是当年亲自经手顾知宴进律所的引荐人。他不动声色地把顾知宴捧上去,如今又不动声色地把他摘下来,连个理由都不屑多给一句。
    “为什么?”顾森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板。
    顾知宴没看他,径直走向酒柜,倒了半杯威士忌,琥珀色液体在玻璃杯壁晃荡,映着他眼底未散的冷光。“因为我在查姜莱。”他仰头灌下,喉结剧烈起伏,“查她十八岁前在福利院的档案,查她成年后所有出入境记录,查她每一篇论文的署名变更时间——甚至查了她大学时期替课代考的学号。”
    顾吟雪倒抽一口冷气:“你……你疯了?”
    “我没疯。”顾知宴放下空杯,转身时目光如刀,刮过顾吟雪苍白的脸,“我是在确认,到底是谁在撒谎。是护士抱错?还是有人故意调换?姜莱的出生证明、疫苗本、福利院收养登记表,全都是伪造的——但伪造得极其精密,连卫健委内部系统都查不出破绽。而你的所有证件,从出生到高考,全是原始档案,盖着鲜红公章。”
    顾森骤然站起,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锐响:“你胡说什么?!”
    “胡说?”顾知宴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啪地甩在茶几上。信封口没封,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页——是张1995年的《A市日报》,头版标题赫然印着:【市妇幼保健院新生儿信息录入系统故障,部分婴儿资料延迟录入】。日期,正是姜莱和顾吟雪出生的前三天。
    顾吟雪盯着那行铅字,膝盖一软,跌坐在单人沙发上。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发高烧住院,半夜迷糊醒来,看见父亲站在病房外,正把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塞进护士站抽屉。当时她以为是缴费单,现在才懂,那是张需要“延迟录入”的纸。
    顾森嘴唇哆嗦着,伸手去抓信封,指尖刚碰到边缘,顾知宴一把按住他的手背。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沉滞。
    “爸,别碰。”顾知宴的声音低下去,像冰面下暗涌的河,“您知道我为什么查这个吗?”
    顾森没答,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因为姜莱拒绝做亲子鉴定。”顾知宴一字一顿,“她答应回顾家,却只肯签一份不具法律效力的《家庭关系确认书》——里面白纸黑字写着:‘本人姜莱,自愿与顾森先生建立父女关系,此关系不以血缘为唯一依据,亦不构成对顾吟雪女士现有家庭身份的否定。’”
    顾吟雪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她……她怎么敢?”
    “她怎么不敢?”顾知宴冷笑,“她手里攥着顾氏集团去年收购B市三家养老院的全套尽调报告——其中两家,就在她母亲当年工作的社区街道办隔壁。她母亲不是失踪,是被街道办以‘精神评估不合格’为由强制送进疗养中心,三年后死于一场‘突发性心源性猝死’。尸检报告在殡仪馆存档室,编号073281,原件被顾氏旗下安保公司借调‘协助调查’后,再没还回去。”
    死寂。
    落地窗外,晚风卷起梧桐叶拍打玻璃,像谁在叩门。
    顾森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着背,手指死死掐住自己左胸,脸色灰败如纸。顾吟雪慌忙去扶,却被顾知宴拦住:“别动他。”他快步走进书房,三分钟后拎出一个银色药盒,倒出两粒硝酸甘油塞进顾森舌下。老人喘息渐稳,眼皮颤动着睁开,目光浑浊地扫过儿子,最终落在女儿脸上,嘴唇翕动:“吟雪……你妈走之前,是不是……给你留过东西?”
    顾吟雪怔住。
    顾森艰难抬起手,指向二楼主卧方向:“衣柜最底层……那个紫檀木匣子……”
    话音未落,大门被推开。佣人垂首立在玄关:“二小姐,姜博士到了。”
    三人同时僵住。
    姜莱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素净的墨蓝色高领毛衣。她没穿高跟鞋,踩着一双厚底短靴,鞋尖沾着零星雨渍——今夜A市有小雨,她是从柯重屿车上下来的,伞也没撑,就那样穿过庭院里的灯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不是保镖,而是两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一个提着保温箱,另一个抱着个扁平的牛皮纸筒。
    顾吟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旋转楼梯冰凉的栏杆。
    顾知宴却往前一步,挡在父亲身前,目光沉沉锁住姜莱:“你查了我妈?”
    姜莱脚步未停,目光掠过顾知宴绷紧的下颌线,落在顾森惨白的脸上,最后轻轻落向顾吟雪:“顾先生身体不适,我带了莫姨熬的参汤。”她朝提保温箱的男人颔首,对方立刻上前,将箱子放在茶几旁,熟练打开扣锁——里面是双层不锈钢炖盅,揭开盖子,温润的药香混着糯米甜气漫出来,竟压过了满屋的紧张。
    “参汤里加了陈皮和桂圆,不苦。”姜莱说,“莫姨说,顾先生心气郁结,喝这个比吃药强。”
    顾森喉咙里咕噜一声,竟真伸手想去端盅。
    顾知宴却突然抬手,将保温箱盖子“咔”地合上。
    “姜博士,”他声音哑得厉害,“你既然查了我妈,该知道她临终前写过一封遗书。”
    姜莱终于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遗书没拆封,还在B市公证处保险柜里,编号GZ2023-0987。顾先生若想看,明天上午九点,我陪你去取。”
    顾吟雪猛地抓住哥哥手臂:“哥,别……”
    “闭嘴。”顾知宴甩开她,盯着姜莱,“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你今天会辞职。”姜莱淡淡道,“也猜到你会来这儿等我。”她抬手,示意提纸筒的男人上前,“所以带了这个。”
    纸筒被徐徐展开——是一幅水墨长卷。山石嶙峋,松柏苍劲,右下角一枚朱红印章:「顾砚之」。
    顾森浑身一震,枯瘦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是你外公……”
    “外公临终前画的。”姜莱接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画完第二天,他把我叫到床前,说:‘莱莱,顾家欠你的,不单是二十八年,还有你妈妈那条命。这幅画你收好,将来若顾家人不认你,就把它挂到顾氏总部大堂。’”
    顾吟雪眼前发黑,踉跄扶住楼梯扶手。
    顾知宴死死盯着画中松枝虬结处一道细微裂痕——那是顾砚之晚年手抖所致,却是整个A市书画界公认的“顾氏家徽”。当年顾砚之将这印记刻在顾氏第一栋写字楼的青铜门楣上,至今仍在。
    “你……你怎么拿到的?”顾知宴声音发虚。
    “外公葬礼那天,您在灵堂守孝,我进了他书房。”姜莱目光扫过顾森,“顾先生若不信,可查当日监控。不过提醒您一句,监控硬盘去年已因‘线路老化’报废,数据恢复需三个月。”
    顾森颓然坐回沙发,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骨头。
    这时,门铃再次响起。佣人迟疑片刻,还是去开了门。
    柯重屿站在门外,黑色大衣肩头落着细密水珠,眉眼清冽如初雪覆刃。他没看任何人,视线径直穿过玄关、客厅,落在姜莱身上。姜莱迎上去,接过他手中滴水的黑伞,伞尖轻点地面,积攒的雨水蜿蜒成一道细流。
    柯重屿这才抬眸,目光如淬冰的刀锋,缓缓刮过顾森、顾知宴、顾吟雪三人:“听说顾先生身体不好?”他缓步走近,将一份文件夹搁在茶几上,正压在那幅《松石图》卷轴之上,“恰好,我让周特助调了顾氏近三年所有关联医院的采购清单——包括B市第三人民医院神经内科,每月固定采购三支‘奥拉西坦注射液’。”
    顾吟雪呼吸一窒:“那药……是治……”
    “治阿尔茨海默早期症状的。”柯重屿打断她,指尖点了点文件夹封皮,“顾先生上周五的脑部核磁共振报告,我也让人复印了一份。影像显示海马体萎缩程度,已达临床确诊标准。”
    顾森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茶几上的水晶杯叮当轻响。
    “柯总!”顾知宴霍然起身,拳头砸在桌面,“你这是威胁?”
    柯重屿侧身,从姜莱手中接过那把黑伞,伞尖微抬,斜斜指向顾吟雪:“威胁?不。我只是提醒顾二小姐——您母亲当年签署的《精神状况知情同意书》,甲方签名栏的指纹,经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复核,与顾先生左手拇指指纹吻合率99.97%。”
    顾吟雪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至于顾先生。”柯重屿收回伞,伞尖轻轻点在顾森膝头,动作近乎温柔,“您最好尽快安排姜莱的户口迁入。否则下周三,顾氏申报的‘智慧养老’国家级专项补贴,可能会因‘申请人亲属关系存疑’被财政部退回。”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顾知宴:“还有顾律师。您前天在律协备案的‘民间借贷纠纷调解员’资格,昨天已被系统自动注销。原因?您代理的三起案件,委托人均为顾氏控股公司旗下小额贷款平台。而该平台,正在接受银保监会突击检查。”
    死寂再度降临,比方才更沉,更冷。
    姜莱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碎玉:“顾先生,今晚的汤圆,我带了两份。一份是莫姨做的黑芝麻馅,一份是柯重屿亲手包的——他说他第一次包,捏了十七个,废了十二个,剩下五个歪歪扭扭,但馅儿很足。”
    她弯腰,从保温箱底层取出两个青花瓷碗。一碗浮着圆润饱满的汤圆,另一碗里,五个形状各异的汤圆挤在糖水里,有的露馅,有的塌腰,却都稳稳浮在水面。
    顾森盯着那碗歪扭的汤圆,忽然老泪纵横。
    顾吟雪看着哥哥攥紧又松开的拳头,看着父亲佝偻下去的脊背,看着姜莱腕骨上那枚极简的银镯——镯内侧,用极细的刻针雕着一行小字:「莱生,屿护」。
    她终于明白,这场接风洗尘宴,从来不是顾家为姜莱设的席。
    是姜莱,为顾家设的局。
    而柯重屿,是她请来的执棋人。
    窗外雨势渐密,敲打玻璃声连成一片。姜莱舀起一颗歪扭的汤圆,轻轻吹了吹,送到顾森唇边:“顾先生,趁热。”
    顾森张开嘴,含住那颗甜糯滚烫的圆子。糖水顺着他下巴滑落,在深灰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像一滴迟迟未落的悔。
    柯重屿站在姜莱身侧,影子与她交叠,长而坚定,如磐石生根。他没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侧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下次包汤圆,我练三个月。”
    姜莱垂眸,唇角微扬,将另一勺递向他:“先尝尝这个。”
    柯重屿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下半颗。
    甜意在舌尖化开,温软,绵长,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楼下玄关处,佣人悄悄关上门。门缝合拢的刹那,顾吟雪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二十八年金玉其外的幻梦。
    而楼上,顾森卧室的紫檀木匣子静静躺在衣柜底层,匣盖缝隙里,露出半截泛黄信纸的边角——上面是她母亲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吟雪,若见此信,娘已不在。你非顾氏血脉,却受顾家恩养。姜莱是你亲姐,她活一日,你便欠她一日。匣中存有当年调换婴儿的全部证据,但娘求你,别拿出来。顾家若知真相,必毁姜莱一生。你替她活着,是罪;护她周全,是赎。」
    雨声淅沥,汤圆浮沉。
    这元宵夜的灯火,终究照见了所有不敢直视的暗处。
    也照见了,那碗歪扭汤圆里,沉甸甸裹着的、无人能夺走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