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简茉跟陆钦淮的新闻登上热搜的当天傍晚。
陆钦淮召开了一个小型的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力元科技已经被云启科技收购。
第二件事,澄清了他跟简茉的误会。
陆钦淮解释说,当时只是跟简茉聊点公司收购的事,简茉后来身体不舒服,他才跟她有肢体接触。
谎言虽有漏洞,但能解释得过去。
至于第三件,就让人咂舌了。
陆钦淮宣布了他跟舒冉的婚事。
没有订婚仪式,直接结婚。
就在下个月月底。
简茉看到这条新闻......
“第一,你以后生气,不准一声不响就走,至少要告诉我你去哪儿、住哪儿、见谁——哪怕只是去便利店买瓶水,也得发个定位。”
简茉翻了个白眼,“那我要是上厕所呢?”
向珩低笑一声,拇指蹭过她下唇,“那就发个‘蹲坑中’,带个表情包,我秒回‘等你出来’。”
她推他肩膀,“胡说八道。”
他纹丝不动,反而收紧手臂,“第二,你肚子的事,不许再瞒我。”
简茉身子一僵。
向珩的目光沉静如深潭,没有质问,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凝视,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是否完好无损。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绞着围裙边角。那条浅灰色的棉麻围裙,还是今天早上她在向家衣帽间随手挑的,宽大柔软,兜得住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还不足三个月,腰线尚且流畅,但晨起时那一阵泛酸的恶心、午休时莫名倦怠的困意、还有冯妈昨日悄悄塞给她的一盒孕妇维生素……全都像无声的潮水,一寸寸漫过她刻意筑起的堤坝。
她没告诉任何人。连干妈问起“最近气色怎么有点虚”,她都笑着说是项目太忙。
可向珩知道了。
不是猜的,不是试探的,是笃定的。
“你怎么……”她声音发紧。
“冯妈今早给我发了张图。”向珩从西装内袋里取出手机,点开相册——是一张药盒照片:蓝色铝箔板上印着“叶酸片(0.4mg)”,旁边还有一小盒DHA软胶囊,标签被指甲轻轻刮掉一角,露出底下“孕期专用”的字样。
简茉脸倏地烧起来,“冯妈她……”
“她怕我瞎猜,更怕你硬扛。”向珩嗓音低哑,“她跟我说,你前天半夜胃疼醒了三次,却自己倒温水喝,没叫人;昨天开会中途离席,回来时脸色发白,手心全是冷汗;还有昨晚,你对着洗手池干呕了五分钟,吐不出来,只咳得肩膀发抖……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红了。”
简茉眼眶猛地一热。
原来她自以为藏得严实的狼狈,早被一双双眼睛默默接住。
向珩将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温热,“第三,孩子的事,我们一块儿担。”
“不是‘你一个人撑’,也不是‘我来安排’,是‘我们一起’。”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你不想现在公开,可以。你想继续上班,我调整个助理团给你打下手,行程全部绕开应酬和酒局;你想休产假,我亲自批,工资照发三倍,外加每月五万育儿补贴,直到孩子上小学。”
简茉怔住,“你……怎么知道我想上班?”
“因为你跟爸讲食谱时,顺口提了一句‘公司营养师团队刚重组,下周要提交新方案’。”向珩轻笑,“茉茉,我记你每一句话,比记合同条款还认真。”
她鼻尖一酸,想低头,却被他托住下巴。
“所以,别怕我反应太大,也别怕我插手太多。你怀的不是别人,是我向珩的孩子。我生来第一次,觉得‘责任’这两个字,烫得发亮,也甜得发颤。”
他额头抵着她的,“我昨晚翻了一整晚的产科论文,把国内顶尖妇产医院的专家号全约了一遍;我把向氏名下三家私立医院的VIP产房全部清空,按你的喜好重新装修;我还让法务连夜起草了婚内财产协议补充条款——所有股权、不动产、基金收益,51%自动转入你个人信托账户,受益人栏写的是‘简绥’。”
简茉愣住,“绥绥?”
“对。”他吻了吻她眉心,“不是‘向绥’,是‘简绥’。”
“你姓简,他就是简绥。”
“你若觉得不够,我明天就去改户口本,把我的姓抹掉,只留你的。”
“向珩!”她惊得抬手捂他嘴。
他顺势含住她指尖,舌尖轻抵,痒得她缩手。
“逗你的。”他低笑,“但我认真的——这孩子,随你姓,我签字,我公证,我昭告天下。”
简茉眼睫颤着,泪珠终于滚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他没擦,只用拇指细细摩挲她脸颊,“所以,别躲了。”
“你躲得越远,我越慌。”
“你沉默一秒,我脑子里就跑过一百种可能——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是不是你后悔嫁给我了?是不是……你其实从来就没真正信任过我?”
简茉猛地抬头,“不是!”
“那为什么不说?”
“因为……”她声音哽咽,“因为我想先稳住自己。”
“那天你跟我说要筹备海外并购案,连续七十二小时没合眼,我看着你眼底的青黑,突然特别害怕——如果这个时候告诉你,你会不会下意识推开我,怕耽误你?会不会强迫自己硬扛,结果把身体拖垮?会不会……为了‘大局’,让我打掉这个孩子?”
向珩瞳孔骤缩,“你竟敢这么想我?”
他声音陡然拔高,又瞬间压下去,指尖用力扣住她手腕,“简茉,你摸摸这里。”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
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撞在她掌心。
“它只为你跳快,也只为你停摆。”
“你说怕我推开你——可你知不知道,我听见冯妈说‘少夫人好像有孕了’那一秒,手抖得连钢笔都握不住,墨水泼了满页尽调报告?你知不知道,我冲进车库时差点撞上柱子,油门踩到底飙到城东,就为了亲眼看见你站在向家玄关,穿着我的羊毛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松松挽着,正踮脚够橱柜顶层的蜂蜜罐?”
他呼吸微促,“你总说我强势、专断、控制欲强……可面对你,我连‘开口问一句’都不敢,怕吓跑你,怕弄皱你一丝衣角,怕你转身时睫毛颤一下,我都心疼得发疯。”
简茉怔怔望着他,忽然伸手,用力抱住了他脖颈。
向珩浑身一震,随即反手将她死死箍进怀里,仿佛要把她嵌进骨头缝里。
“对不起……”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我不该怀疑你。”
“嗯。”他闭着眼,下颌抵着她发顶,“罚你以后每天睡前,必须跟我说三件事——今天吃了什么,见了谁,想了我几次。”
“……幼稚。”
“还有,”他拉开一点距离,认真看她眼睛,“从明天起,你办公室隔壁那间空置的总监室,改成孕妇休息室。配恒温系统、医用级空气净化器、防辐射沙发、独立卫生间,以及……一个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产科医生。”
“向珩!”
“我说真的。”他拇指抹去她眼角泪痕,“你肚子里揣着我的命,我舍不得让你受半分委屈。”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老俞探进半个身子,笑容慈和:“少爷,少夫人,老爷说……晚饭后全家一起视频。”
简茉一愣,“视频?跟谁?”
老俞眨眨眼,“跟绥绥啊。他今晚非要等妈妈上线才肯睡觉,已经抱着平板在儿童房地毯上坐了四十分钟,嘴里念叨‘妈妈的星星会亮起来’。”
向珩眸光蓦地一软。
简茉心头一热,却忽然想起什么,拽住向珩袖子,“等等……我爸那边的坠子照片,爸发出去了吗?”
老俞点头,“刚发完。老爷说,其中一位老首长看到照片后,立刻回了三个字——‘找到了’。”
空气凝滞一瞬。
简茉手指掐进向珩胳膊,“真的?”
“千真万确。”老俞压低声音,“首长说,这坠子是二十年前军方特制的身份信物,全国仅存七枚,持坠者代号‘青鸾’,隶属绝密行动组。当年任务中弹失踪,官方记录为‘因公殉职’,但首长亲口证实——他还活着,只是失忆,现居云贵边境一个苗寨,以采药为生。”
简茉双腿发软,向珩一把扶住她腰。
“爸呢?”她急问。
“在书房打电话,说要亲自订明早最早的航班。”向锦华的声音洪亮传来,“茉茉!你收拾行李!咱们一家四口,明天就出发!”
“四口?”简茉茫然。
向珩却已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她惊呼一声,本能搂住他脖子。
“你干嘛?放我下来!”
“抱你去换衣服。”他步履稳健往楼梯走,“云贵山路险,你穿平底鞋,我给你拿孕产妇专用防滑袜。”
“我自己会走!”
“你现在每一步,都是我心跳的节拍。”他低头吻她鬓角,“所以,让我抱着。”
楼梯转角处,向锦华拄着拐杖笑呵呵仰头:“哟,这就开始培养胎教了?不错不错,向珩,记得多跟你媳妇说说话,胎儿三个月就能听声儿了!”
老俞在旁附和:“对对对,我老家有句老话——‘胎里听,百日灵’。”
简茉羞得把脸埋进向珩胸口。
向珩却朗声应道:“爸,您放心,我天天跟孩子聊——聊他妈妈有多勇敢,聊她做的饭有多香,聊她骂我时眼睛多亮,聊她哭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疼。”
向锦华眼眶一热,别过脸去擤了擤鼻子,“行了行了,快上去!别耽误孩子发育!”
二楼主卧门合上。
向珩将简茉放在床沿,单膝跪地,手掌覆上她小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宝宝,爸爸找到爷爷了。”
简茉颤抖着覆上他的手。
窗外暮色温柔,晚风拂过庭院桂树,簌簌落下一地细碎金黄。
她忽然想起干妈曾说过的话——
“真正的家,不是钢筋水泥砌的屋子,是有人愿为你掀翻世界,也甘心为你守一盏灯。”
她抬眼,撞进向珩幽深眼底。
那里没有权势倾轧,没有商战硝烟,只有一片澄澈的海,正映着她微红的眼尾、未干的泪痕,和腹中悄然萌动的生命。
她慢慢笑了,带着泪,也带着光。
“向珩。”
“嗯?”
“下次吵架……”她指尖点了点他胸口,“你要是再饿两顿,我就带着简绥,搬去苗寨。”
向珩一愣,随即低笑出声,笑声震得她掌心微麻。
他仰头吻她,虔诚而滚烫:“好。但你要答应我——到了苗寨,得教我辨草药。”
“为什么?”
“万一哪天你嫌我烦,把我轰出门……”他眼尾微扬,笑意灼灼,“我好靠采药养活你和孩子。”
简茉笑出眼泪,用力点头:“成交。”
月光悄然漫过窗棂,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投下一小片银白。
那光晕温柔地,笼罩着未出生的孩子,笼罩着初愈的裂痕,也笼罩着刚刚启程的、漫长余生。
楼下,向锦华正兴致勃勃翻着旅行攻略,大声吆喝:“老俞!快把老爷我的登山杖擦亮!明早六点,全家出发——去找青鸾!”
老俞应着,顺手将客厅茶几上那枚青铜古棋子拨正。
棋盘残局犹在,楚河汉界分明。
可胜负早已无关输赢。
他们正携手,把人生这盘棋,一子一子,落成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