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大道死去之后 > 第九十二章 以符箓杀你,不算浪费
    那气血有如翻天覆地,如岩浆爆发,惊天动地,威势无比摄人!
    陈灵洗只觉自己方才还沉浸在席玉符箓将发未发之际那股天地变色的威势之中,下一刻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血压得浑身骨骼咯吱作响。
    他与卢白仲几乎同时转头,循着那股气血爆发的方向望去。
    便在这一刻,他怀中那枚席玉符箓上跃动的血光骤然一滞。
    那符箓本已被他催动了七八分,只差最后一缕灵炁便能彻底激发。
    可那股气血来得太过暴烈,便如一块万钧巨石砸入湖心,将他与符箓之间那根灵炁丝线生生震断了。
    符箓上的血光不甘地闪烁了两下,便如被风吹灭的烛火,嗤的一声熄了。
    卢白仲的反应比陈灵洗更快。
    他眉心那道刚刚浮现的雷霆印记本已亮得刺目,周身雷光烈烈,正要硬撼席玉符箓之威,此刻却在那股气血的冲击下骤然一暗。
    他挑了挑眉,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随即收剑归鞘。
    剑入鞘时发出一声极清脆极短促的铁鸣,他身上那层淡金雷光便如潮退,消失无踪。
    陈灵洗心头一跳,来不及细想,当即强行压下符箓中残存的灵炁反噬。
    气血席卷!
    他整个人便如一块被暴风裹挟的枯叶,在河滩上连退数步,背脊撞上一块突出的河岩,才堪堪稳住身形。
    然后,他与卢白便看到极远处的一幕。
    那是一座小小的山岳,山势不高,山巅生着几株虬曲的老松。
    此刻,那山巅上竟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影身形高大修长,比常人高出半个头不止,肩背宽阔,气魄烈烈,仿若高山。
    他屈膝,蹲身。
    整个动作只在一瞬之间完成。
    然后,他跳了。
    那一跳,天地俱震!
    那座小小的山岳便在他双脚发力的剎那轰然崩塌!
    整座山岳便如一堆积木般从中炸开,碎石、泥土、树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裹挟着朝四面八方飞溅,砸在周遭的山峦上,发出沉闷如雷的钝响。
    烟尘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穹都染成了一片灰黄!
    而那人已高高跳起,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浑然天成的弧线,衣袍被风灌满,猎猎作响,便如一头展翅的鲲鹏,横跨过数里之遥的天穹,落在另一座山头上。
    那座山头承受不住这股从天而降的巨力,山巅的岩石寸寸龟裂,裂纹从山顶一路蔓延至山腰,便如蛛网般密密麻麻。
    整座山都在此人落地的一瞬间矮了三分。
    “这究竟是谁?”
    “气血武者,竟也能如此强横!”
    陈灵洗心中无比惊异!
    便在此时!那尊强者似乎注意到了陈灵洗和卢仲。
    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那人的目光扫过来,便如两道实质的利箭,穿透莽莽山林,穿透翻涌的云海,穿透这天地之间的一切阻碍,直直落在二人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极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淡然。
    便如一个人在山野间赶路,忽然瞥见了路旁几只蝼蚁,脚步未停,只是随手拂了拂。
    他拂了拂。
    动作极轻,极随意。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微屈,拇指扣在食指指节上,轻轻一弹!
    那一声弹指,便如同有人在他指尖引爆了一轮烈日!
    无穷无尽的气血自那一弹之间轰然爆发!
    那气血并非寻常武者的赤红、银白、金芒,却是一种陈灵洗从未见过的莹白色泽。
    那莹白的气血从他指尖进出,转瞬之间便弥漫了半边天穹,便如一道倒悬的玉色海洋,铺天盖地地朝陈灵洗和卢白仲压来。
    所过之处,云海被蒸发成虚无,山石被压成齑粉,连空气本身都被这股力量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
    那玉色气血尚未及身,陈灵洗便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天而降,便如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他肩头,压得他脊背弯曲,双足深陷河滩地面逾寸。
    “逃!”
    陈灵洗心绪狂跳!
    他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卢白的反应,便已撒腿而奔。
    金汤气血在这一刻被他催到了极致,骨骼深处金光暴涌,崩岳劲的运劲法门加持于双腿之上,每一脚踏出都在河滩上踩出一个深达数寸的凹坑,
    他整个人便如一道贴地飞行的金影,朝着与那玉色气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卢白仲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
    他眉心那道雷霆印记虽已黯淡,却仍残留着一丝雷光。
    只见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电光,朝另一个方向掠去。
    至于杀陈灵洗?
    逃命要紧!
    他那速度快得匪夷所思,转瞬之间便已掠出数百丈,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细极淡的焦痕。
    席慕也在此刻运转灵炁,以灵炁凝聚雾气,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晶滑道。
    那滑道在河滩上铺展开来,便如一条蜿蜒的冰龙,托着陈灵洗的双足,在河滩上滑行如飞。
    雾气凝冰、冰承人形,陈灵洗的速度在这一刻暴增了数倍不止。
    不远处的山谷又多一个人影,竟是那来见陈灵洗的老太监,他始终跟随在陈灵洗之后,藏住气血,便连席慕都不曾察觉。
    卢白仲能够精准找寻到陈灵洗,便是因他!
    这老太监逃的比谁都快,气血流转,直化作一道华光,奔行远去!
    而那人落在另一座山头上,似乎对于陈灵洗、卢白仲、席慕、老太监并无兴趣,又或者前往又他更在乎的人物。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几道仓皇逃窜的身影,便转过头去,望向另一个方向。
    然后,他双膝微屈,又是一跳。
    这一次跳得更高、更远,整个人便如一颗玉色的流星,划破长空,朝极远处极速奔而去。
    那速度,那威势,那举手投足间崩山裂地的恐怖力量,可谓强绝!
    陈灵洗在席慕的冰晶滑道上滑出数里之地,那股从天而降的玉色气血才堪堪从他头顶掠过,撞入他身后那片莽莽山林之中。
    山林中传来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巨响,不知多少树木被连根拔起,不知多少山石被碾成粉。
    他不敢停,又滑出数里,直到那股玉色气血的余威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才让席慕收了术法,落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
    喘息未定,陈灵洗便猛地转过身,望向方才那人远去的方向。
    极远处,又一道恐怖的灵炁波动绽放了!
    便如一座沉睡的火山忽然被人从地底唤醒,岩浆尚未喷出,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便已让天地变色。
    陈灵洗顿觉这波动熟悉,他曾在云海中看到过这等波动!
    “是淳贵妃。”
    灵炁波动所过之处,云海翻涌如沸,山峦微微发颤,连沅江的江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一瞬。
    与此同时,有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天地!
    “有刺客!”
    这三个字便如三道惊雷,在天地之间炸开。
    声音中蕴含着可怕气血之力,在山河回响,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护持贵妃!”
    那声音再度炸响。
    这一次更加急促,更加暴烈,声音中蕴含的气血之力也更加恐怖。
    陈灵洗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声音中蕴含的怒意与杀机。
    轰!轰!轰!
    接连三道震天动地的巨响从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炸开。
    每一道巨响都震得大地微微颤动,震得陈灵洗脚下这座山谷的山壁上碎石簌簌滚落。
    又有人高喊。
    “是那萧长律!”
    “此寮竟敢独身入京畿州!”
    萧长律!
    这个名字落在陈灵洗耳中,顿时在他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大黎天下十九路反王,声势最盛者便是这自称截恶天王的萧长律!
    此人拥兵三十万,连破十二州,打得朝廷官军节节败退。
    刘长乐在倒座房中诵念的那篇檄文,便是此人所发。
    那檄文中字字如刀,将大业帝的昏庸暴虐写得淋漓尽致!
    “帝王无道,横征暴敛,税及鸡豚,括尽锱铢。使黔首卖儿贴妇,野有饿殍;令闾阎室如悬磬,路闻哀鸿。”
    可陈灵洗万万不曾想到,这位拥兵三十万的反王,竟敢孤身一人深入京畿州,直入沅江府!
    虚空震撼。
    那几道恐怖的气血、灵炁碰撞仍在继续,每一次碰撞都激出刺目的光芒与震天的巨响。
    陈灵洗立在山谷中,借着席慕以雾气凝出的一面冰镜,勉强能看到极远处天际的景象。
    云海已被搅得一片狼藉,灵炁与气血交织碰撞,将半边天穹染成了瑰丽而可怖的赤金之色。
    便在这片赤金之色中,有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平静,却又傲然,便如一头猛虎在山巅之上宣告自己的领地,穿透了那轰然的爆裂声,穿透了那翻涌的云海,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容淳!我萧长律信守诺言,前来杀你!”
    容淳便是淳贵妃。
    这声音便如虎啸,响彻天地。
    陈灵洗的呼吸微微一滞。
    萧长律此来,是为了杀淳贵妃。
    以反王之尊,独身入京畿,取贵妃首级。
    何等的胆魄,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自信?
    便在萧长律话音落下的刹那,席慕以冰镜之术映出的那片天际忽然生变。
    陈灵洗看到远处云雾骤然生出漩涡。
    那漩涡初时不过数丈方圆,转瞬之间便已扩张至数百丈。
    云雾被漩涡裹挟着疯狂旋转,便如一只无形的巨手在云海中搅拌,搅得云气翻涌如沸。
    漩涡中心,有灵光涌现。
    那灵光初时只是极淡极微的一点,旋即便大炽,从漩涡中心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灵光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威压,便如一轮真正的太阳被拘在那漩涡深处,正在缓缓升起。
    “贵妃负伤,且来救驾!”
    有人以气血高喝,便如雷霆炸响。
    陈灵洗目光微凝。
    淳贵妃负伤了。
    “若萧长律能杀了淳贵妃………………”
    陈灵洗心绪闪动。
    恰在此时,极远处虚空之中,又生异变。
    那片被灵光与气血搅得一片狼藉的云海之上,忽然多了一个人。
    那人自虚空中走出,便如在平地上行走一般,一步一步,踏虚而行!
    那人背负双手,每一步踏出,脚下的虚空便泛起一圈极淡极细的涟漪,涟漪朝四面八方扩散,将周遭的云气推开数丈。
    他身着一袭黑底金纹长袍,那长袍不知是何物所织,在灵光与气血的交相辉映下兀自泛着深邃的光泽。
    袖口以金线绣着繁复的纹路,腰间束着一条白玉带带扣是一枚拇指大的墨色明珠。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脸上覆着一面黄金面具。
    那面具将他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在眼洞处露出两只眼睛。
    那双眼眸瞳色极深,深邃无比,看不出深浅,照不见底,只在瞳孔深处隐隐有两团极淡极微的金色火焰在缓缓跳动。
    他背负双手,踏空而至,不急不缓,便如在自家庭院中散步般从容。
    可就是这从容的步伐,却让陈灵洗感受到一股比方才那玉色气血,比萧长律的虎啸更加深沉的压迫感。
    然后,他听到萧长律的声音再度响起。
    “袁渊!”
    萧长律只吐出这两个字。
    袁渊。
    这个名字陈灵洗从未听过,可当这二字从萧长律口中吐出时,那股凝重之意却让陈灵洗心头骤然一紧。
    能让一位独身入京畿,开口便要杀贵妃的反王如此郑重以待的人物,绝非寻常。
    下一刻,袁渊出手!
    他不再背负双手,而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在虚空中虚虚一按。
    那一按看似轻描淡写,可就在他手掌按落的刹那,方圆数百丈之内的云海骤然炸开,便如被一只无形的巨掌从天穹之上拍下,将那片云海拍出一个深达数十丈的巨大掌印。
    掌印之中,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便如千百道雷霆在同一瞬间炸响。
    萧长律的身影便在那一掌之下显露出来。
    他自虚空中拔刀!
    漆黑,有如一人高大的巨刀被他拔来!
    然后斩出!
    那一刀,天地变色。
    刀光转瞬之间便已铺天盖地!
    刀掌相交。
    那一瞬间,陈灵洗只觉自己的耳朵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一击。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天地之间,万物俱寂,便如被吸入了一个无形的真空之中。
    只有那刀相交之处,有一团难以形容的光芒在无声地膨胀、收缩,再膨胀。
    然后,声音回来了。
    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恐怖声浪从刀学交接之处轰然炸开,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声浪所过之处,云海被震成虚无,山峦被震得石裂山崩,沅江的江水被震得倒卷而上,化作一道数十丈高的滔天巨浪。
    陈灵洗脚下的山谷虽距那战场极远,却仍被这声浪的余威波及。
    山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地面上的沙砾被震得离地数寸,在空气中疯狂跳跃。
    他体内的气血被这股声浪震得翻涌不止,喉头一甜,竟险些呕出一口血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翻涌,死死盯着冰镜中映出的那片天际。
    那里,萧长律与袁渊已战作一团。
    萧长律的刀法走的是刚猛绝伦的路子,每一刀斩出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那柄长刀在他手中便如一轮玉色的烈阳,时而化作铺天盖地的刀幕,时而凝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匹练。
    他的刀势大开大合,全无防守,只有进攻。
    每一刀都蕴含着一种“我自一刀破万法”的悍然气魄,便如他这个人一般!
    独身入京畿,孤刀问贵妃,生又何欢,死又何惧?
    袁渊则截然不同。
    他的手段更加玄妙,更加内敛,也更加深不可测。
    他背负双手,只在虚空中缓步而行,每一步踏出都不急不缓。可就是这不急不缓的步伐,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萧长律那毁天灭地的刀势。
    每避过一刀,他便抬起右手,食指微屈,轻轻一弹。
    每一弹都有一道金色的指劲进射而出,那指劲看似细如发丝,轻飘飘的便如一根金线从虚空中划过,可撞上萧长律的刀势时,却每每能将其震得刀势涣散、玉光四溅。
    二人便如此在虚空之中激战。
    刀光与指劲交织碰撞,激出一道道遮天蔽日的光芒。
    那光芒太盛了,盛得陈灵洗即使隔着冰镜,也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人影在光芒中疯狂交手。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天地变色、山河动摇,便如两尊真正的神祇在九天之上生死相搏。
    躲过了那玉色气血的冲击,躲过了声浪的震击,躲过了战场余波的波及,陈灵洗便如此站在山谷中,隔着冰镜,怔怔地望着那片天际。
    “如此气血威力,应是入玄境界!”
    陈灵洗终于感知到入玄存在的强大......
    无愧为这个世界最强者。
    “这萧长律、袁渊二人,即便是行炁八楼的席玉亲来,也根本无法与这二人抗衡!朝天三楼也大约不过如此!”
    “怪不得,怪不得,这些大天地修士都要隐藏身份,静默攫取机缘,静默修行!”
    陈灵洗深深吸气,他不再多看,以免时运不济,一道气血刀光飞来,将他斩碎。
    他与席慕继续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