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大道死去之后 > 第七十八章 上三楼
    斗法......
    自他修行以来,便极少见过真正的修士出手。
    陈灵洗翻身出了洞穴。
    他足尖在崖壁上连点,身形拔起,衣袍被山风灌满,猎猎作响。
    错金山极高,越往上越陡,裸露的岩壁上覆着一层薄霜,滑不溜手,他却如履平地,转瞬便攀上峰顶。
    峰顶有一棵老松,不知活了多少年头,树干虬结如铁,松针却苍翠欲滴,在这腊月里也不见半分枯黄。
    陈灵洗落在那老松之后,靠着老松遮蔽,运起观炁之法,低头看去。
    然后,他感知到了。
    隔着极远,极远。
    错金山距离那灵炁爆发之处少说也有十里地,中间隔着莽莽山林、蜿蜒沅江、几座低矮丘陵,若以目力去看,只能看到天际尽头有一小片云海正在翻涌,除此之外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可陈灵洗却以观炁感应!
    极远处的云海下,有一股股灵炁正在爆发。
    那爆发并不密集,却极为剧烈。
    每一次爆发,无形的灵炁波纹都从爆心处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一浪接一浪,一重叠一重。
    那一股股灵极为精纯、强大。
    比起他气海中的灵炁更加沉厚!
    他如今行炁四楼,气海中灵液初凝,已经不算弱了,可与那几股灵相比,他的灵炁便如一碗浑水遇到了山间清泉,精纯、厚重程度差了不止一筹。
    陈灵洗瞳孔微缩。
    便在此时,天际那一小片云海中忽然破开一道口子。
    一艘小舟从那口子中飞了出来。
    陈灵洗眼前并无遮挡,极目力之极限望去。
    终于看清。
    那舟极小,不过丈余长短,通体莹白,不知是以什么材质炼成,舟底离云面尚有尺许距离,却并不坠落,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悠悠地飘着。
    舟首立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面如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模样,可姿态却如同贵妇,端的是雍容华贵。
    她身着一袭华贵衣衫,那衣料不知是何物所织,在日光下泛着层层叠叠的霞光,便如将天边最绚烂的那一抹晚霞裁了下来,披在身上。
    她发髻高挽,头上戴着一支流苏簪子,簪头是一颗拇指大的明珠,流苏以极细的金丝编成,垂在她鬓边,随着小舟的飘动轻轻摇晃。
    她立在小舟上,身姿挺拔如松,却又不失女子的柔美。
    更让陈灵洗心惊的,是她身上那烈烈辉光。
    那光并非寻常的光,而是一种自她体内透出的、近乎实质的灵光。
    那光极盛极亮,便如一轮小小的太阳被拘在了她身周三尺之地,将她的面容、衣袍、发簪,都映得一片通明。
    其中又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灵波动,那些波动并不向外扩散,紧紧地绕在她身周,形成一个无形的灵炁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将周遭的云雾都觉得翻涌起来,便如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云海中搅拌,云气被搅碎、揉烂、吞噬,化作丝丝缕缕的白气,被卷入那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陈灵洗气海中那道灵与这等波动相比,便如同萤火与皓月,根本难以相提并论。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起惊涛骇浪。
    这女子的修为,只怕远不止他所见的这般简单。
    那灵炁的精纯度、那灵光的凝实度、那灵炁漩涡的掌控力,皆非行炁中三楼修士所能企及。
    小舟上那女子驾舟而去,小舟飘得极稳,便如一片柳叶浮在静水上,不快不慢,悠悠地朝远方飘去。
    忽然,她弹指。
    那动作极轻极随意,便如一位贵妇人随手拂去衣襟上沾着的一小片落花。
    可就在她弹指的刹那,一道寒光自她指尖飞出。
    那寒光初时不过寸余长短,细如银针,转瞬之间便迎风而长,化作一柄寒光湛湛的长剑。
    那剑通体银白,剑身上隐隐有无数细密的纹路流转,便如冰裂纹一般层层叠叠。
    剑锋锐利得让人头皮发麻,即使隔着数十里距离,陈灵洗仍能感受到那股凜冽的寒意,便如有一根冰针刺在他眉心,凉意直透颅骨。
    长剑化作一道银线,刺入云海。
    云海深处,有灵光破碎。
    那破碎声极轻极细,陈灵洗听不见,却能感知到。
    在那长剑刺入的刹那,云海中有一道灵炁骤然爆开,便如一朵烟花在云层深处绽放,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紧接着,有人闷哼一声,那闷哼同样听不见,但随之而来的便是那一道灵炁的彻底消散。
    消散得极为彻底,便如从未存在过。
    有数道气息自云海中流转,有些朝那长剑追去,有些朝那女子围找,有些则四散开来,似乎是在搜寻什么。
    可那女子只是又弹了一次指。
    这一次没有寒光飞出,只有一道灵炁自她指尖射出,如一条青蛇般没入云海。
    云海中那几道气息便如被惊散的鱼群,纷纷退避,再不敢靠近。
    那女子始终不曾回头,甚至不曾多看一眼。
    小舟悠悠地飘着,载着她,朝更远处的天际飘去,渐渐化作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云层深处。
    只留下被搅得一片狼藉的云海,以及几道仍在远处逡巡,却再不敢靠近的气息。
    陈灵洗站在老松上,一动不动。
    山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纷乱,他却浑然不觉。
    “上三楼。”他心中默念。
    “这女子的修为,必然已经登临上三楼。”
    弹指间飞出长剑,一剑斩灭一道灵炁。
    随意一道青炁射出,便逼退数道气息。
    这等威势,这等从容,便如一个成年人在戏弄几个蹒跚学步的孩童,举手投足皆游刃有余。
    “却不知是行炁几楼。”他低声自语。
    “至少是七楼.......甚至八楼。”
    陈灵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此人是谁?”
    “极有可能是那淳贵妃。”
    “所以那围杀之人中,也可能有林宿日。”
    他心中隐有猜测,却也不再多想,又回洞穴。
    陈灵洗闭目凝神,继续参悟那清妙枢气之阵。
    便如此,他一边参悟阵法,一边吐纳运气。
    他之所以不使彻觉破碎,是准备等待贵妃入城,亲自去看一看那传闻之中的淳贵妃。
    又过半个时辰。
    陈灵洗忽然皱眉,心头忽然生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他睁开眼睛,无声无息地站起身来,走向洞口,拨开老藤,向外望去。
    洞穴之外,雾气翻涌如涛,将崖壁对面的山峦遮得朦朦胧胧。
    洞外的景象与半个时辰前并无二致。
    山还是那座山,雾还是那片雾,天穹上那轮冬日仍斜斜地挂在那里,惨白的光穿过雾气,落在崖壁上,泛出冷幽幽的色泽。
    并无异状。
    他皱起眉头,转身,正要走回洞中去。
    恰在此时,洞外那片翻涌的雾气之中,骤然生出波动。
    “谁?”
    陈灵洗察觉到了危险。
    他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那波动生出的同一瞬间便动了。
    他右足在崖壁上猛然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斜斜射出。
    与此同时,洞外那片翻涌的雾气中,有水汽凝结。
    那凝结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方圆数丈之内的雾气几乎在同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干,化作一柄薄薄的、透明的,却锋锐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冰刃。
    那冰刃极薄极细,薄得便如一片蝉翼,细得便如一道绷紧的银线,通体晶莹剔透,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它悬在半空中,只停留了不足一弹指的功夫,便朝陈灵洗的咽喉无声无息地划去。
    这一击极为刁钻,冰刃本身便薄得几乎看不见,又是在雾气中凝结而成,出手时连一丝灵光都不曾外泄,若非陈灵洗提前察觉到了那丝极细微的波动,此刻他只怕已被这冰刃无声地割开了喉咙。
    “修士!”
    “术法!”
    陈灵洗念头急闪,气血被他运到极致,朝后仰去!
    那冰刃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只差不足三寸的距离。
    冰刃过处,空气中凝出一道极细极淡的白痕,那白痕在空中停留了一瞬便消散了,可冰刃上逸散出的凛冽寒意却已扫过了他的脖颈侧。
    他落在数丈之外一处突出的山岩,只觉颈侧一凉,紧接着便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然后陈灵洗抬起头,望向雾气深处。
    雾还在翻涌。
    雾中有人。
    那人从雾气中缓步走出。
    乃是一位年轻人。
    他约莫二十余岁,面容极为俊美,俊美得不像一个活人,倒像是一尊供在琉璃阁中的玉像。
    只是他的脸色却白得过分了,嘴唇发干,唇角还残留着一道暗红的血痕,显然是刚吐过血不久,只以袖口草草擦拭过,未曾来得及弄干净。
    他穿着一袭白长衫,在雾气中行走却不见半点湿痕,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
    他腰束一条白玉带,带扣是一枚拇指大的明珠,珠中隐隐有光华流转,便如一颗被冻结在冰层中的星辰。
    他负手而行,衣袍的下摆在雾气中微微拂动,像是水中的草,随波逐流,却自有方向。
    端是一位好人物!
    不过,这人物似乎受伤了,而且不止一处。
    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创。
    他的右肋有一片焦黑的灼痕。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口那道贯穿伤,从左胸直透后背,边缘光滑如镜,是被一道极为凛冽的剑气所穿。
    陈灵洗顿时明白过来。
    “此人是围杀那女子的人物之一!”
    “如此伤势,换作是我,必然已经无力行动,可此人却仍能对我出手!”
    “他是什么修为?”
    陈灵洗暗暗心惊,心中却又揣测:“能够围杀那上三楼的女子,最低是一位行炁六楼修士!”
    行炁六楼!
    与林宿日、卢白仲、太子嬴池同一个层次的人物。
    他将这些念头从脑海中拂去,目光终于落在那年轻人的脸上,平静地开口:“道兄此来,有何贵干?”
    那年轻人没有立刻答话。他的目光从陈灵洗的脸上缓缓下移,扫过他的肩,他的手,他腰间那柄以粗布缠裹的屠金宝刀,又移回他的脸上。
    “这位道友。”他清朗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像是重伤之后勉强提气说话,更显诚恳之意:“我身有伤势,又修行鲸吞之法,见道友在此,想要向道友求些东西,以此疗伤。”
    他这番话娓娓道来,与他此刻这满身重伤的模样极为相称,便如一个落难的贵公子,不得不放下身段与一个素不相识的山野修士攀谈。
    陈灵洗安静地听着,又问:“不知道兄想要求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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