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炁真法真诀?
林宿日立在原地,那双深井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犹疑。
六炁真法乃是道下学宫池魄院秘传,师承金阙真人景师珏,按规矩是不可外传的。
赊货郎见他犹豫,也不催促,只是笑嘻嘻地站在那里,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背篓上的麻绳。
过了几息,赊货郎忽然开口道:“布阵之宝,其他大多数东西,你若肯下功夫,倒也能找到替代之物。
唯独有两样东西,你极难找到。
我且只说一样......便是那【重天之木】。”
林宿日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之色。
【重天之木】这四个字从赊货郎口中说出,似乎他早已知道林宿日要换什么。
陈灵洗始终旁听二人说话,心里越发觉得这赊货郎高深莫测!
见游之下,林宿日的一呼一吸,一举一动皆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便连林宿日此刻施展术法、传音入密与赊货郎交谈,那声音凝成一线,落在赊货郎耳畔,可在这见游状态中,陈灵洗却都听得一清二楚,便如他本人就站在二人身侧一般。
“林宿日自始至终未曾说过他究竟要换些什么东西,不曾说过布置那炼山之阵究竟需要什么宝物,赊货郎却直直道出重天之木。”
“便如他早已算准了林宿日今日要来,算准了他要布这阵法,也算准了他缺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仙法?”
陈灵洗忽然想起这赊货郎刚刚掐指一算时的模样。
那拇指在指节间飞快地点了几下,看似随意,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
他心思微凝,一个念头忽然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他难道算出我正在窥视他们?又算出我正需要六炁真法真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灵洗又微微摇头。
神室玄妙,甚至可以无中生有,可以造出一座世界,以演未来。
这赊货郎的仙法玄妙,却应当无法算到神室。
倘若这赊货郎真就能够算出神室窥视,那他又该是什么修为?
这等存在,为何要来这无界?
思绪及此,陈灵洗的思维越发发散。
“这一方洞天,非是有炁界。”
“大天地修士来此寻真问鼎,却并非都是真身前来。”
想到这里,一丝想法从他脑海中一闪即逝。
大天地修士来此寻真,却好像并非都是真身前来。
林宿日是宝素侯府的大少爷,生于此长于此。
太子嬴池是大黎的太子。
卢白仲出生卢家。
“他们究竟是假扮?是夺舍?又或者是投胎转世?”
陈灵洗沉思:“既然要寻真,问鼎!鼎器如此玄妙,哪怕仅仅只是鼎器残片,其伟力便已难以言说。
那南天域,又或者道下学宫,以及其他诸多大天地宗派,为何不派遣更强的修士前来争夺,反而要让林宿日、卢白仲、嬴池这些行炁修士前来,甚至在这无炁界想方设法苦修?”
“是他们有所约定,又或者......那些更强大的修士,根本无法进入这里?
陈灵洗心中诸多思绪转眼闪过,却忽然又听林宿日竟然再度向那赊货郎行礼。
这位向来高冷,不苟言笑的侯府大少爷,此刻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地,语气郑重:“既如此,林宿日愿意答应,望赊货郎为我找寻入阵之物。”
陈灵洗一阵无语。
这林宿日不是说六炁真法乃是池魄院秘传,不可传于他人吗?
如今竟然卖给了赊货郎,他便不怕这货郎将六炁真法转卖出去?
赊货郎嘿嘿一笑,那笑声不大,却在这浓雾弥漫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伸出手来,手掌朝上摊开,五指微张,语气随意:“你知道规矩。”
林宿日直起身来,不再多言。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枚玉佩。
他将玉佩握在掌心,闭目凝神。
自他身上,灵炁悄然流出,便如一条条极细极淡的青色丝线,从他的指尖、掌心、手腕处蔓延而出,丝丝缕缕地落入那枚玉佩之中。
那灵炁落得极慢,每一缕都经过了精心的控制,便如一位匠人在用最细的针线绣一幅最繁复的锦图。
足足过了约莫半刻钟时间,林宿日才睁开眼睛。
他将那枚玉佩递给赊货郎,那玉佩此刻已不再是莹白之色,而是泛着一层极淡极柔的青光,内里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流转,便如一条被封在琥珀中的青色灵蛇。
赊货郎接过玉佩,掂了掂,又凑到眼前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退后一步,身躯便如化开的浓雾一般,一寸一寸地沉入身后的山石之中。
他整个人的轮廓在石头表面渐渐模糊、消散,最终化作几缕极淡的灰色雾气,彻底消失在石面之下。
“林公子请回,等我寻来宝物,你我再见。”
声音从石头深处传出来,便如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沉闷了许多。
林宿日站在那方石头前,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步入浓雾之中。
山风吹过,浓雾翻涌,将他的身影裹得忽隐忽现。走了几步,他忽然闭起眼睛。
以林宿日为中心,浓雾生出阵阵波漾。
一圈一圈的无形涟漪从林宿日身上扩散开来,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那些涟漪穿透浓雾,穿透山石,穿透古木,便如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一寸一寸地摸索着这座祖山的每一处罅隙。
陈灵洗借着见游的视角,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些涟漪中蕴含的灵炁波动。
极为微弱,却极为绵密,便如蛛网一般覆盖了数百丈的每一寸空间。
许久之后,林宿日睁开眼睛。
他那双深邃眼眸中,难得地多出几分无奈。
“仍无所获……………”
他少有地自言自语,声音极轻,便如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片浓雾说。
继而转身,脚步不再停留,大步朝祖山之外走去,不多时便出了祖山,回了宝素侯府。
客栈之中,陈灵洗睁开眼眸。
他的目光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明,太阳穴仍在突突地跳,脑子里便如有几十根针在同时扎着,疼得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日之内发动两次见游,哪怕他如今已踏足行炁四楼,精神远比从前强韧,也仍然有些吃不消。
他揉着太阳穴,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望着墙上那块斑驳的墙皮,久久不语。
“赊货郎、六炁真法......”他的嘴唇微动,喃喃自语:“难道是巧合?不过是这赊货郎碰巧想要,我又碰巧需要。”
他思绪及此,眼神中却多出几分警惕:“又或者他算准了我要去找他换去六炁真法真诀?”
他靠在床柱上,将方才见游中所见所闻翻来覆去地梳理。
六炁真法,乃是他必须之物。
行炁四楼之后,灵炁化作灵液存于气海,修为的增长便慢了下来。他在彻觉演化中得了止戈七式后三式的完整法门,气血武道可直通九转圆满,可行之道却仍只有吐纳运气之法,并无真诀。
陈灵洗已经能够感受到,若无真诀,行炁四楼便已是他的极限,往上再走一步,都是千难万难。
更何况,他周遭这些人物各个强绝,林宿日行炁六楼,嬴池修为深不可测,卢仲弹指间便能以雷光杀人。
更何况......
“这洞天将要被一位真君炼入鼎器,成为修行资粮,若无真诀,只怕我在劫难逃。”
陈灵洗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这渴望极深极浓,便如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片绿洲的影子。
哪怕那绿洲只是海市蜃楼,他也要走过去看看。
他得六炁真法真诀的机缘,极有可能便落在赊货郎身上。
可紧接着,他又深吸一口气,将那涌到胸口的急切生生压了下去。
“不急于一时。”他对自己说,“且等下一次彻觉。”
彻觉神通能预演未来,能以虚境探路,能让他以身涉险而不必承担真实的后果。
若要在赊货郎这等着实深不可测的存在面前谋取真诀,彻觉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等到彻觉补元圆满,他便可以在虚境中先行试探。
试一试这赊货郎的手段,也试自己究竟能不能从他手中换来六炁真法真诀。
陈灵洗将这些思绪暂且压下,悄然回府。
ps:等下还有,正在校准改错字,改完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