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简秀吉,他觉得自己简直像在做梦。
早年间他是学校的橄榄球队队员,热爱运动,对于成为艺人什么的兴致缺缺,看到学园祭上的舞台剧只会觉得这很尴尬。
但一次伤病断送了他成为体育明星的梦想,...
富士电视台的剪辑室里,空调冷气开得十足,但藤岛景子额角却沁出一层薄汗。
她盯着监视器上反复播放的片段:樱田润站在游戏区中央,竹刀挥出残影,三枚靶子同时飞过,他手腕一抖,刀锋斜掠而过——三声脆响,三靶尽落。慢镜头回放里,他甚至没侧头,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那不是需要反应的动态捕捉,而是呼吸般自然的肢体延伸。
“……这已经不是人类反应速度了。”坐在她身旁的制作人喃喃道,手指无意识捏皱了剧本页边,“我们给佐藤桑设的难度是B级,给他留了0.8秒预判余量……可他根本没用预判。”
藤岛景子没应声。她只把遥控器按得更重了些,快进到下一幕——冰球赛段。画面里,其他六人呈扇形包抄,樱田润单膝微屈立在球门线前,像一堵会呼吸的墙。对方刚传球,他已腾空跃起,小腿外旋,脚背一弹,冰球贴着横梁内沿钻入网窝。慢镜定格在他落地瞬间:左脚尖点地,右膝微弯,重心压得极低,肩线却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一记凌空抽射只是抬手掸了掸肩上灰尘。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在杰尼斯地下排练厅第一次看见这小子打格斗游戏。那时他才十六岁,穿件洗得发灰的连帽衫,坐在角落旧沙发里,双手悬在摇杆上方三厘米,指节绷得泛白,眼睛盯住屏幕瞳孔收缩如针尖。一场BO3下来,他没眨过一次眼,赢了后只默默把摇杆插回底座,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咔响——那是长期跪坐导致的软骨错位声。
当时她站在监控室玻璃后问泷泽秀明:“这孩子是不是有病?”
泷泽秀明没回头,指尖在平板上划着训练日志:“社长,他不是有病。他是把神经当钢丝在拉。”
现在那根钢丝,正稳稳吊着VS魂的收视率。
藤岛景子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把剪辑师叫进来。”
十分钟后,剪辑总监战战兢兢递上U盘。藤岛景子插进电脑,调出未播出的NG片段。其中一段是搬运工游戏结束后的花絮:樱田润把石块板搁在地上,擦汗时T恤下摆掀起一角,腰腹肌理清晰如刀刻。岸优太凑过去想搭他肩膀,手刚抬到半空,樱田润忽然侧身避开,动作轻得像拂开一缕烟,随即笑着递过一瓶水:“优太君,你胳膊还没我腕力大,别闪了。”
岸优太愣在原地,手里水瓶没接稳,哗啦一声泼湿了自己球鞋。
藤岛景子暂停画面,放大岸优太的表情——那不是尴尬,是骤然失重的茫然。就像一个常年攀岩的人突然发现脚下岩钉全被拔掉,而悬崖底下,赫然是他曾经最熟悉的训练场地板。
“这段……”她顿了顿,“播。”
剪辑总监张了张嘴:“可是社长,岸君他……”
“就因为是他,才要播。”藤岛景子盯着屏幕上岸优太滴水的鞋尖,“观众爱看什么?看明星狼狈?不。他们爱看‘原来神也会被水泼湿鞋’。”
她忽然冷笑:“当年泷泽秀明带Snowman出道前,让三个小孩在暴雨里练走位八小时,淋到高烧还咬牙踩准节拍——结果呢?粉丝说那是‘黄金一代的脊梁’。现在岸优太被泼湿鞋,你们怕什么?怕观众看出他也是血肉之躯?”
没人敢接话。空气凝滞如胶。
藤岛景子猛地拔出U盘,金属外壳在掌心硌出浅红印子:“通知宣传部,预告片里加一句——‘当昔日JR们隔着镜头望向他,眼里映出的是谁的背影?’”
她站起身,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像倒计时:“还有,查清楚浮所飞贵上周五凌晨三点二十七分,为什么单独进出哈基米总部大楼十七层东侧电梯。别惊动他,调监控,我要看他进去时手里拿没拿U盘。”
走出剪辑室时,她手机震了一下。是相叶雅纪发来的消息,附着张照片:后台休息室里,樱田润正蹲在浮所飞贵面前,两人头碰头看同一台平板,屏幕上是格斗游戏茶座最新一期的训练回放。樱田润手指点着画面里泷泽秀明的示范动作,嘴唇开合,浮所飞贵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炭火。
藤岛景子盯着照片看了足足四十七秒,最后删掉草稿箱里那条写了又删的指令:“暂停VS魂常驻艺人续约谈判”。
她转身走向电梯,高跟鞋声在空廊里撞出回音。路过茶水间时,听见两个年轻PD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樱田君下周还要来录二期?”
“嘘……相叶前辈说他答应了,条件是‘得让浮所君和岸君当助理导演’。”
“啊?那不是等于把VS魂变成哈基米分部了?”
“你猜阿姨会不会答应?”
藤岛景子脚步未停。电梯门合拢前,她听见自己声音冷静得陌生:“会。”
——因为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樱田润来了,而是当所有JR都开始用“润哥”称呼他时,那些曾被她亲手塞进练习生教室的少年们,正悄悄把泷泽秀明的训练笔记折成纸船,放进东京湾涨潮的浪里。
第二天清晨六点,哈基米总部地下三层健身房。
樱田润赤脚踩在橡胶地垫上,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进运动毛巾。他刚结束一组负重深蹲,杠铃杆上还压着八十公斤铁片。旁边跑步机匀速运转,浮所飞贵边跑边啃三明治,面包屑簌簌落在腹肌沟壑里。
“润哥,岸君刚发消息,说阿姨同意让他以‘节目协力制作人’身份参与下期策划。”浮所飞贵喘着气,“但附加条款是——必须由你亲自验收他的方案。”
樱田润拿起水瓶灌了一口,喉结滚动时颈侧青筋微微凸起:“让他写三个方案。第一个,用VR还原杰尼斯2005年地下排练厅;第二个,把VS魂演播厅改造成‘偶像生存模拟器’,加入资源分配、舆论危机、合同陷阱等模块;第三个……”
他忽然停顿,目光扫过浮所飞贵运动短裤口袋露出的一角蓝色文件夹——那是哈基米新签练习生的档案袋,封面上印着樱花烫金logo。
“第三个,”樱田润拧紧水瓶盖,塑料瓶身发出轻微呻吟,“让他设计一套‘非杰尼斯式晋升路径’。从JR到正式出道,全程不经过任何事务所考核,只靠粉丝投票+行业导师评分+实战项目交付。达标者直接签约哈基米,违约金由我个人承担。”
浮所飞贵差点被三明治噎住:“润哥!那不是……”
“不是挖角。”樱田润打断他,扯下毛巾擦脸,露出左眉骨一道浅淡旧疤,“是给他们修一条路。当年泷泽桑没修,阿姨不肯修,现在我来铺第一块砖。”
他走到镜子前,指尖按住眉骨疤痕:“知道这道疤怎么来的吗?十六岁那年,我在杰尼斯地下室练剑道,教练说‘动作不对就得挨打’。我躲了三次,第四次他举棍时,我抢先把竹刀鞘捅进了他肋下。”
镜子映出他平静的眼睛:“后来我才知道,那教练是阿姨亲信。那天之后,我再没挨过打——因为没人敢教我了。”
浮所飞贵怔住。他忽然想起昨夜剪辑室里藤岛景子那句“查他进电梯带没带U盘”,原来早在他踏入哈基米大楼前,那个女人就已把每道门缝都焊死了。
“所以……”浮所飞贵声音发紧,“你今天去录节目,真不是为搞事?”
樱田润对着镜子活动脖颈,颈椎发出清脆声响:“搞事?我早就不搞事了。”
他转身抓起外套,袖口掠过浮所飞贵眼前时,露出内衬绣着的几行小字——那是哈基米内部编号,001号练习生档案扉页的签名笔迹:
【愿诸君不必再跪着接光。】
地铁驶过涩谷站时,樱田润望着车窗倒影里自己模糊的轮廓。玻璃上浮动着广告屏光影:浪客剑心人诛篇海报正在轮播,雪代缘黑衣执刀立于血樱之下,眼神却望向画外。
他忽然想起今早收到的匿名邮件,附件是份扫描件——2017年杰尼斯内部会议记录,末尾潦草写着:“……建议对樱田润实施心理干预,其人格解离倾向已达临床阈值。备注:该生连续三年拒绝接受事务所指定心理咨询。”
樱田润笑了。他点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页,输入:
【今日学习成果:
1. VS魂游戏环节平均响应延迟比国内综艺短1.3秒;
2. 相叶前辈第三遍喊卡时左手小指会无意识敲击大腿;
3. 当浮所君说‘润哥你瘦了’时,岸君立刻低头看自己手机——他在确认哈基米官推是否刚发了我健身照;
4. 最重要:藤岛景子女士的恐惧,从来不在我的行动里,而在她数不清第几次修改的应急预案里。】
末尾,他划掉“应急预案”四个字,换成:
【她的恐惧,是我存在的证明。】
车厢广播响起:“下一站,六本木新城。前往东京中城方向的乘客请准备。”
樱田润收起手机。窗外霓虹渐次亮起,像一串被雨水泡胀的旧胶片,而他的影子正缓缓融进玻璃深处,与无数个擦肩而过的东京面孔叠在一起——练习生、偶像、演员、反骨仔、叛徒、神颜、怪物、救世主。
没人能定义他。
就像没人能真正数清,此刻东京地下二十米处,有多少双眼睛正透过单向玻璃,凝视着哈基米新装的防爆观察窗。窗内,三十七名新练习生跪坐在木地板上,面前摊开的不是舞蹈谱,而是一本翻开的《格斗游戏茶座》第127期,扉页印着樱田润的签名:
【此书非教材,乃地图。
坐标:你此刻膝盖所触之地。
目的地:你站立时,影子该有的长度。】
地铁呼啸着钻入隧道。黑暗吞没所有光影的刹那,樱田润忽然想起昨夜浮所飞贵问的最后一句话:
“润哥,如果有一天……阿姨真的把你名字从所有系统里删干净了呢?”
他当时没回答,只把那张VS魂节目组送的纪念卡翻过来,在背面写了行小字递回去:
【那就麻烦各位,替我多喊几声‘润哥’——
喊得够响,我就能听见。】
隧道尽头,光劈开黑暗。樱田润戴上耳机,音乐声轰然炸开,是《浪客剑心》主题曲的纯器乐版,琵琶弦音如刀锋刮过耳膜。
他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再数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