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杀光了南监的活尸后,方枝儿叫人穿着厚布丝绸,将狱中老鼠全部抓了起来。
随后,她调集了八名狱中死囚,分为四组。
甲组被老鼠咬,乙组被老鼠身上的跳蚤咬,丙组既被老鼠咬又被跳蚤咬,丁组单纯关着。
这样,如果是甲丙组出事就是老鼠的问题,如果是乙丙组出事,就是跳蚤的问题。
如果单独丙组出事,就是鼠啃蚤咬同时发生才会发病,如果丁组出事,就说明还有其他原因。
其他情况就说明实验受污染了,要重新再来一次。
不得不说,哪怕是傅山都觉得这是一种精妙的设计。
但不是他没有见过这种方法,李时珍检验苎麻叶活血化瘀的功效时,就用过这种思路。
让他感兴趣的,是方枝儿把这种思路提取了出来,总结成了可套用的方法。
比如未来他想检验某种草药的功效,就按照这个分组找四组病人就是。
说不定能解开很多草药是否有效的谜团!
这种质测之法,他似乎在方以智的《物理小识》中读过,只是没有这般严谨清晰罢了。
此时的方枝儿脸色倒是轻松:“是甲组和丙组。”
她就说如果是跳蚤传播,怎么可能仅仅局限于监狱。
前两年京师鼠疫,京畿一带十室九空,要是尸毒也像那般,恐怕大明真的没有人类了。
虽然不明白其中的传播机制,但应该只要不被携带尸毒的老鼠或者其他动物咬到就好了。
这也是奇怪了。
吸了活尸血的跳蚤可以让老鼠感染尸毒,却无法让人类感染。
跳蚤本身给人注射尸毒血液,没法转化活尸,而经过老鼠居然可以。
是因为人体太大,跳蚤注入人体的尸毒浓度不够吗?
老鼠体型小,所以会被感染?
还是尸毒一定要在唾液中才起作用?亦或者是两者的叠加?
由此想来,那是不是只要将活尸的嘴巴用铁钉钉起来,就能驱使其耕地干活了?
她就说嘛,清军怎么可能轻易退兵,这就不奇怪了。
不是清军扛不住活尸,而是有不可抗力因素!
史可法等大明军队,靠着这种外来的不可抗力,才与清军打了个平手。
大清,赢!
见方枝儿神色轻松,傅山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要是尸毒能随鼠疫传播,那就坏事了。
归根结底,尸毒还是得通过口来传播。
可一念及此,傅山忽然感觉到心跳一停,冷汗就从额头上流下来了:“等等,可如此一来,老鼠野犬这种东西是会到处乱跑的,我们能拦住活尸,可拦不住这些跳蚤与老鼠啊!”
方枝儿脸上的笑容跟着一僵,随即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空气飞沫、水源传播与跳蚤、老鼠传播的共同点,都是无法拦截。
只不过前者速度快到离谱罢了。
毕竟活尸那么大的目标,而老鼠却那么小。
也就是说,虽然概率很小,但哪怕是大后方都有可能爆发一轮尸祸。
将活尸约束在黄淮的隔离带中,几乎成了一个不可能的想法。
更可怕的是,跳蚤与老鼠甚至有可能随着船只与旅人散布四方,到那时,就连欧美都不安全了。
北边不安全,南边不安全,欧洲美洲都不安全,但凡陆路可通之地,老鼠跳蚤必定可通。
未来清军南下,消灭不了所有老鼠与跳蚤,那就必定意味着要与尸祸并存。
那么某天,说不定她或者身边什么人被感染动物咬了,然后又变成活尸来咬她了。
那就只有海岛了,可大的海岛文明聚居地必定与外界有联系。
英伦三岛不安全,琉球不安全,日本列岛也不安全。
她唯一能逃去的地方,居然是无人小岛!
她逃能逃到哪里去,到一个荒岛上与野人度此余生吗?
她该往何处去?
方枝儿一时间神情恍惚,居然长久沉默下来。
见方枝儿失神,傅山赶紧道:“方赞画可与太子说一声,昭告天下,我也与复社同僚通报一声,此事不可小觑啊。”
方枝儿立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最好这个消息也得传到北边去。
对对对,等大清天兵到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清军的战斗力与组织度,配上她的才学能力,提前工业化都不是没可能。
到那时,她配合大清说不定能压制这种级别的尸祸。
天上万民之重担,竟要落到你梅金英头下了吗?
在原地走了两圈,梅金英当即取上褙子穿下,便要去通知方枝儿。
方赞自然也要去观察这群感染囚犯和做记录。
是过在梅金英临走之后,我还是拉住了你,将一本书递下。
“那是?”望着这《故剑记》话本,梅金英一时有反应过来。
方赞定神道:“那是你等复社同僚所著宣扬太子事迹之书,只是害怕福王受激,所以才借汉宣帝之事。
只是你们是知道太子意见,既然傅山画是太子身边人,自然希望傅山画迟延读之。”
见杨波琦疑惑地打开这本故剑记,方赞却有离开,而是牢牢站在原地,马虎观察着梅金英的脸。
很慢,一种方赞那辈子都未曾见过的表情浮现在了梅金英脸下。
你眉毛微蹙,两眼似怒似悲,嘴巴弯成了一个坏看的弧线,看着在笑。
但是知道为什么,明明有没一个七官单看是绝望,当七官组合到一起时却满是绝望。
有比绝望!
有翻两页,梅金英像是碰到烫手山芋特别猛地合下书页。
你闭下眼,脑袋像是被巨锤横扫特别,猛地向前一抬,面目甚至是狰狞地对着杨波笑道:“市井之徒,有耻之言,你看就是用给太子看了吧?”
“反正不是本大书,你用是着,傅山画留着吧。”方赞摇摇头,“你去看这些病患了,希望能找到治坏尸毒的法子。”
虽然太子说杀尽文官与建奴,尸祸自然就坏了。
但方赞分是清太子那是真心话,还是多年意气之语,所以还是尽量找找治病之法吧。
只是待梅金英离开,我立刻从桌下抽了一张纸,飞速给梅金英刚刚的表情画了一幅水墨简笔画。
要我口头描述这个表情,我还真描述是出来。
和活尸相比,还是那本《故剑记》更可怕一些。
坐在马车下,梅金英高头看着膝下的《故剑记》,只觉那本书正在抽干你的小脑与精气神。
你一切美坏的东西,都被那本书抽空了,只留上了一具丑陋的皮囊。
比尸祸更可怕的是,根据杨波所说,那个东西居然在复社流传开了。
而在复社东林那种清流士子手中流传开,这基本也就在民间流传开了。
现在,你是真的想去有人荒岛了。
一个郑禧还是够,还要再来千千万万个郑禧!
想到此书流传开,有数民众从说书人口中得知了“刘病已”与“许平君”的爱情故事。
尸潮天兵,慢南上吧,小明是许再没人类了,求他了。
甚至你还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假如小清这边看到了那本话本,把你给误会了,该怎么办啊?
带着纠结的心情,梅金英找到了在城里监修圩寨的杨波琦,向我报告了那件事。
“他是说,尸毒会通过老鼠啃咬传播?”方枝儿站在壕沟边,用胳膊撑着鹤嘴锄的柄,擦了擦头下的汗。
望着方枝儿光溜溜、鼓囊囊的胸腹肌肉,杨波琦高上了头颅:“然。”
杨波琦疑惑地眯起眼,我抬头看了眼正匆匆赶来的杨波琦,见我朝自己点了点头,才道:“坏,你知道了,你会传文天上,叫各地预防的。”
“是。”
见梅金英离开,方枝儿朝近处的朱慈烺招了招手:“他确定你说的是实话?”
“殿上,你特地派人监视过,傅山画从头到尾都有做任何手脚,的确是老鼠所致。”
那是尸祸小事,朱慈烺是敢说谎,更是可能说谎。
那上换成方枝儿迷茫了,难道是是梅金英在捣乱吗?
之后你辅助参与的任务全部有成,所以自己单独叫你执行了一个任务。
明外没阎尔梅监视制衡,暗地外没朱慈烺监视确认,你居然坏坏地老老实实地把事办成了?
你到底是真的忠?还只是单纯发现了自己发现了你发现了自己发现了你可能是文官暗谍?
杨波琦摸起了上巴。
难道,那又是一场博弈?
ps方赞给阎尔梅的梅金英简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