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和煦的风吹动着窗户,发出吱呀吱呀嘶哑的叫喊。
朱慈烺将窗户合上,插上插销,便转身去书架上翻找准备好的资料了。
这一次他学乖了,要以书面的形式告知两人。
在大会开完之后,吴嘉纪跟着朱慈烺就到了书房,显然是不愿意在过于宽阔的厅堂交谈。
那厅堂太大了,朱慈烺害怕文官集团会窃听。
此时在窃书事件中,亦有记载。
只是可恨,不知道当初招募蔡献瀛的淮安神秘人到底都是谁了。
吴嘉纪等候了片刻,就见李鸭八居然也迈步走入,两人见面都是一愣。
吴嘉纪与李鸭八并不熟识,但之前因李鸭八而起的事,他是知道的。
明白这是一名为母报仇的忠孝义士,吴嘉纪就正视了几分。
至于李鸭八同样不熟识吴嘉纪,只知其是王长史之友,仅拱手行了一礼。
接着,他炙热的目光就落在太子身上。
自上次事件之后,朱慈烺特地在公明堂中附近设置了一个营坊,专供那些士卒遗孤与武举家属居住。
但凡是武举生,都会发一块“大明跟腱”的匾额,由朱慈烺亲笔所写挂在门上。
这相当于向胥吏地痞等人表明,这群人可不是丘八,而是我罩着的官。
打他们的屁股,等于打太子我的脸。
有了刘之干的前车之鉴,就算是那些大小军头,都不敢主动招惹这群武举生。
这一下,武举生们中不少准备来混日子的彻底摒弃了原先的想法,对这个身份无比珍惜起来。
李八自那以后便成了太子忠实的拥趸,不允许别人在他面前说一句朱慈烺的坏话。
但凡是太子说的都是真理,但凡是太子做的都是正确的。
将几页纸从大明真史史稿中抽出,朱慈烺走到书桌前,将太师椅掉了个个,面对二人坐了下来。
“你们站着做什么?自己找凳子坐啊。”朱慈烺莫名其妙看着二人。
李八还在犹豫君臣礼节,而吴嘉纪则毫不客气地搬了个凳子坐下。
对于君臣礼节这一块,朱慈烺向来是嗤之以鼻的,像跪拜朝会都是文官集团的阴谋。
万历、嘉靖、成化三个皇帝都不喜欢上朝,巧了,他们也是太祖成祖外在位时间最长的三个皇帝。
不上朝,是对的!
“我把二位叫来,是有要事相托,而且是极重要的要事。”朱慈烺扫了两人一眼。
吴嘉纪不用说,是王台辅举荐的自己人,在漕军要饷事件中展现出了浓厚的武官气息。
李八虽然出身低了点,但在为母复仇事件中展现出了武官种子该有的气魄。
缪鼎言虽然也是武官,但在组织才能这一块太让朱慈烺失望了。
洪门一个地下组织,给他发展到地上了。
术业有专攻,朱慈烺并不怪他。
所以他才将这个任务交给了眼前的两人,根据吴嘉纪在漕军要饷事件中的表现,在搞秘密组织这一块还是可以的。
但他曾经与枝儿合作过,朱慈烺才找来李鸭八,作为双重保险。
“我此行找二位来,是考虑到公明毕竟无法法所有事,所以要军士自法,同时将普通军士转化为明卫兵。”
迎着二人炙热的目光,朱慈烺正襟危坐:“你们应当知道,淮安的大小将校多是文官暗谍,就连德国公东平伯的侄子都被暗中替换成复制人了。”
听到这句话,吴嘉纪当即余光看向李鸭八
吴嘉纪自然是知道刘泽清是个什么货色,更知道刘之干并非复制人。
作为当事人,李鸭八却是神色如常,毕竟刘之干是不是复制人,都已经被太子正法了。
孝已尽,他只需要为太子尽忠即可。
“但我想文官集团的复制人肯定是极为稀少的,否则靠复制人军团就能征服大明,因此我觉得士卒中的复制人与文官暗谍应该是极少。
所以,我需要你们进入这近万士卒中,组建一个秘密组织,唤醒士卒心中的武,以达到打倒东平伯,救出刘泽清之功。”
说着,朱慈烺就将手中的国策纸递了过去:“这便是【国策·唤醒明卫兵】。”
吴嘉纪接过白纸,低头阅读起来。
【国策·唤醒明卫兵】
【二百年来,卫所之制早已朽烂,军户沦为将官私奴,屯田尽被豪强侵占。】
【百万在册之兵,却成一群乞丐,他们曾是太祖手中横扫天下的虎狼,如今却在苛政中沉睡。】
【当太祖的号角再次吹响,明卫兵将从冥府复苏,他们不再是乞丐,而是大明新的长城。】
【目标:陆军士气+5%,陆军组织度+5%。】
是的,考虑到先前的误解,朱慈烺这一次特地为国策添加了描述,以避免吴嘉纪误解。
在朱慈烺的要求下,吴嘉纪将国策给李鸭八完整诵读了一遍。
帮两人填平了信息差,朱慈烺满意点头:“除此之外,我还有几个要点跟你二人说一下,你们可以记一下。”
吴嘉纪当即取出纸笔:“太子请言。”
“首先,秘密组织一定要秘密,明卫兵一定要是卫兵。”
“其次,明卫兵一定要是人,记住了,明卫兵一定要是人!”
“最后,明卫兵的明是大明的明,不是明亮的明,明卫兵保卫的一定是大明!”
说完这番话,朱慈烺看着吴嘉纪确认道:“记下了吗?”
“......记下了。”吴嘉纪放下了纠结的笔记,“只是不知太子该如何组织这群,明卫兵呢?”
“描述里就有啊。”朱慈烺皱了皱眉,考虑到吴嘉纪是第一次执行国策,还是解释道,“首先,唤醒心中的武,其次,满饷。”
“………………然后呢?”
“然后等着组织自己长出来啊。”朱慈烺一脸莫名其妙,“但一定要保密,去中心化,否则很容易被定点爆破。”
吴嘉纪几乎要抓狂了:“可是该怎么做呢?”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朱慈烺翘起二郎腿,“如果说之前是观察,那这一次就是试炼,符合描述与目标就行,发挥你的武官思维。”
告别了朱慈烺,吴嘉纪怀揣一肚子疑问,出了书房,就扒拉着李鸭八到了院中凉亭议事。
互相介绍了一下,两人倒多了几分同是太子门下的亲近。
吴嘉纪收起了文人的矜持,李鸭八也放松了紧绷的肩膀,都坐在石凳上对着那页写着国策的麻纸发呆。
“吴先生是文人,我只是辅助,吴先生且说来,已有什么想法?”说完,李鸭八就双目紧盯起吴嘉纪。
“李小哥是武举生,乃是太子门生,我先听听你的想法。”
“其实我也不是太理解太子高深的思想。”李鸭八摸了摸脑袋,“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是,听听你的想法。”
“那我的想法就是执行太子的命令。”
两人对坐,瞪视许久,这才都尴尬地笑了笑。
太子这套说法,谁能听懂啊?
听上去不明觉厉,但实际一看,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怎么唤醒心中的武,怎么满饷,一概没说。
他怎么能想出来呢?
“或者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太子说唤醒明卫兵,所以必定有一个明卫兵的组织对吧?”
“对,而且是一个隐秘组织。”李鸭八对太子的要求记得很清,“所以初期的成员必须很少且非常值得信任,你有头绪吗?”
对于如何搞非政府盈利组织这一块,泰州学派是很有心得的。
从颜钧开始,何心隐、王栋等等就一直在搞这种事。
若无实务,吴嘉纪肯定醉心诗文,但现在既有明主,把泰州学派的老手艺拿出来也不是不行。
他不行,他背后还有一整个泰州学派呢。
“我有是有头绪,但那好像不是太子的想法,首先保密这一块就做不到啊......”
李鸭八眼睛一亮:“虽然咱们的武官思维不够,可以去问别人啊,比如说王长史。”
吴嘉纪一拍脑门:“我倒是把他忘了,我这就去问问他诀窍。”
可吴嘉纪刚站起身,就被李鸭八扯住衣角:“等等,你准备怎么和王长史说呢?这连个名字都没有啊,不如先从取名入手?”
“不如叫忠武社?取忠君勇武之意,正好应了太子说的唤醒心中的武。”
“忠勇社字数太多了,字太复杂,士卒们看得头晕,有没有简单点的字?”
“那卫明会如何?”
“卫明两个字太扎眼了,太子千叮万嘱要保密的。”
“这样吧。”吴嘉纪定了定神,“字与意思太复杂了士卒们都不懂,不如取一心报国,效忠太子之意,就叫—————”
“一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