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 第378章 我们小看了江朝阳这个标杆的号召力啊!
    局里发函的速度很快。
    王余喑那边亲自把电文整理出来,措辞改了三遍。
    最后更是直接把不得影响春耕几个字直接放在最前面,这封电文才从局里发出去。
    发报员敲击电键的嗒嗒声响起。
    ...
    江朝阳话音刚落,礼堂里嗡嗡的声浪还没完全退去,前排几个农场书记和场长已经下意识地坐直了腰背。有人悄悄翻开随身带的硬皮笔记本,手指在封皮上摩挲两下,又迟疑着没敢动笔——怕写错了什么,回头被拿去当证据;也有人抬手抹了把额头,发现掌心微潮,不是热的,是心里发虚。
    杨副场长没动,人还坐在那儿,可脊背挺得像根绷紧的麻绳。他左手攥着搪瓷缸子,右手拇指反复蹭着缸沿那道磕掉漆的豁口,指节泛白。旁边解放农场的张书记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把烟盒从上衣兜里掏出来,抖出一支,又慢慢塞回去,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响。没人说话,可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江朝阳没看他们,只把讲台上那份文件往右推了推,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蓝边格纸。那是郑怀远昨晚连夜誊抄的——九三办事处所辖八家农场近三年粮食统购价、市场议价差额表,密密麻麻印着小字,连标点都用铅笔打了圈。他指尖在“大豆”那一栏停了停,指甲盖轻轻刮过纸面,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刚才朝阳同志讲得透,”江朝阳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后排几个正踮脚往门口溜的人顿住了步子,“但有件事他没细说,我替他补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那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们交上去的四十七份计划里,有三十九份提到了‘扩大种植面积’。可没人算过一笔账——这三年,八家农场耕地总面积涨了多少?”
    没人应声。
    江朝阳自己答:“零亩。”
    他伸手从文件堆里抽出一本册子,封皮磨损得厉害,边角卷得像枯叶。“这是省农垦局七七年下发的《北大荒土地资源普查汇编》。里面第143页附表五,清清楚楚写着:九三辖区宜耕荒地已全部开垦完毕,现有耕地面积为……”
    他念了个数字,尾音微微上扬。
    台下有人喉结动了动。鹤山农场的老场长——姓周,六十出头,脸上沟壑纵横如犁过的黑土——忽然抬起手,用粗粝的拇指蹭了蹭左眼下方一道旧疤。那是五八年开荒时被冻梨枝划的,疤早结痂发亮,可每回听人提“地不够”,那疤就隐隐发痒。
    “地没得扩了。”江朝阳合上册子,“那往后,怎么多打粮?怎么多挣钱?光靠国家统购那几毛钱一斤的价,养活不了三万八千号人。”
    他往前走了半步,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嗒一声脆响。
    “朝阳同志的产业链,不是画饼。是把他们手里攥着的东西,重新串起来。”
    他忽然转向右侧第三排那个穿洗得发白军装的年轻人——伊拉哈三分场新来的技术员,姓陈,去年刚从沈阳农学院分配过来,眼下还挂着实习徽章。“小陈,你昨天是不是递了份报告,说你们场里那台老式螺旋榨油机,去年修了七次,每次换配件都要等三个月?”
    陈技术员猛地抬头,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下意识摸了摸后颈:“是……是!轴承座裂了,本地修配厂焊不住,送合江大厂返修,来回运费比零件贵……”
    “那就对了。”江朝阳笑了下,不是嘲讽,倒像看见熟人终于把卡住的螺丝拧松了,“他们八个修配厂,加起来有十二台车床,七台刨床,五个电焊组。可设备闲着,工人闲着,为什么?因为各修各的,修自家拖拉机,修自家播种机,修自家脱粒机。修好了,账算在农场头上;修坏了,责任也在农场头上。”
    他转身指向白板上那个闭环图:“现在,榨油厂要建,谁来造压榨机?修配厂。养猪场要建沼气池,谁来焊储气罐?修配厂。肉联厂要改刀案,谁来刨木料?还是修配厂。”
    他摊开手:“不是抢他们的活儿,是让他们接活儿。活儿多了,工资自然涨;工资涨了,家属不愁米下锅;米下锅了,职工才有心思琢磨怎么把豆粕发酵得更匀、怎么把猪粪堆肥温度控得更准。”
    台下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掠过杨树梢的簌簌声。
    这时,后排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是有人掰断了铅笔。
    江朝阳循声望去,见是鹤山农场一个戴蓝布帽的老会计,正低头盯着断成两截的铅笔,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木屑。他没说什么,只把讲台上那份蓝边格纸往前推了推,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用钢笔写了行字,撕下来,夹进那叠文件最上面。
    那行字只有四个字:**以工代赈**。
    他没宣读,也没解释,只把小本子揣回去,接着说:“所以办事处决定,第一批启动资金,不是拨款,是垫资。”
    “垫资?”前排有人脱口而出。
    “对。”江朝阳点头,“产业管理处先垫付设备采购款、厂房改造款、第一批饲料原料款。等榨油厂产出第一批豆油,等养猪场出栏第一茬肥猪,等香肠罐头卖进哈尔滨国营食品店——那时候,再按比例从利润里扣还。”
    他目光扫过杨副场长方向:“酒厂的事,也一样。管理处接手后,先发工资、保供应、稳人心。亏损数字还在账上,但账面之外,车间照开,酒曲照拌,只是多了一道程序——所有原料进出、成品入库、损耗登记,由产业管理处派专人驻厂监审。”
    杨副场长肩膀一缩,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滑下去。
    江朝阳却没看他,只把身子转向门口方向:“最后一件事,也是今天散会前,必须定下的事。”
    他拍了拍手,门外候着的办事员立刻端进来个搪瓷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个小布包,每个都用蓝布仔细扎好,系口处缀着根红绳。
    “这是昨天下午,朝阳同志让我从各农场库房抽调的稻种样本。”江朝阳解开第一个布包,抓出把金灿灿的谷粒,在掌心摊开,“鹤山农场的‘铁秆一号’,抗倒伏,但分蘖弱;解放农场的‘北丰三号’,穗大粒饱,可抗寒性差;伊拉哈的‘垦红四号’,耐盐碱,就是成熟期晚半个月……”
    他把八个布包依次排开,像排兵布阵。
    “明天起,产业管理处联合省农科院,成立良种繁育试验站。不占新地,就在各农场原有种子田里划片试种。谁家品种好,谁家技术硬,明年全辖区统一供种。”
    说到这儿,他忽然停下,目光落在人群最后排一个佝偻身影上——那是伊拉哈农场的老兽医,姓马,六十七岁,左腿在抗美援朝战场上炸没了,靠根榆木拐杖撑了三十年。老人一直没吭声,可此刻正用布满老年斑的手,一遍遍摩挲着拐杖顶端磨得油亮的铜箍。
    江朝阳走过去,从布包里抓了把“垦红四号”,轻轻放进老人摊开的掌心。
    “马老,您给看看,这穗子弯得够不够?够弯,才说明灌浆足。”
    老人没说话,只把谷粒凑到眼前,眯起一只眼,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掐下两粒,放舌尖上碾了碾,又闻了闻指腹残留的青涩气。半晌,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哑着嗓子说了句:“够弯。就是……得防蚜虫。”
    江朝阳笑了,转身面对全场:“听见没?防蚜虫。这才是真本事。”
    他回到讲台,声音沉了下来:“他们管农场叫‘一分场’‘二分场’,可农场不是地名,是活法。以前是扛着镐头开荒,现在得学会拿着算盘算账,攥着图纸建厂,捧着稻种找活路。”
    他拿起那支粉笔,在白板上“小豆”圆圈旁边,重重画了个箭头,直指最外层的“劳保用品”——然后在箭头尽头,添了三个字:
    **缝纫机**。
    “明天上午九点,产业管理处会议室。请各农场带上你们最好的缝纫机师傅、最灵巧的女工代表、最结实的牛皮边角料。我们先试制第一批劳保手套样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不是比谁做得快,是比谁缝得密、谁耐磨、谁经得起矿井里砂石磨。第一批样品合格的农场,下个月起,鹤岗矿务局的订单,优先供给。”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
    前排有人猛地吸了口气,后座几个年轻干部直接攥紧了拳头。杨副场长终于动了,他慢慢把搪瓷缸子放在膝上,仰起头,看着白板上那个越来越清晰的闭环,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江朝阳没再说话,只把粉笔折成两段,啪地扔进废纸篓。
    散会铃响了,可没人立刻起身。有人反复翻看笔记本,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豆粕发酵温度到底该控在多少度”,还有人盯着白板上那个圆圈,仿佛第一次看清了它不是句号,而是起点。
    郑怀远一直站在侧门阴影里,直到人群开始移动,他才抬脚迎上前。江朝阳正被两个农场场长围住问榨油机图纸的事,郑怀远没插话,只把手里拎着的旧帆布包递过去。
    包里是两摞东西:一摞是八家农场历年农机维修记录本,纸页泛黄,边角卷曲,每本封皮上都用红墨水写着“报废待查”;另一摞是皱巴巴的烟盒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些数字——全是昨夜他蹲在灯下,把解放农场酒厂近三年原料出入库单、损耗登记表、职工考勤表交叉比对后,算出来的漏洞缺口。
    江朝阳接过包,手指在粗糙的帆布面上停了停。
    “主任,”郑怀远声音很轻,混在嘈杂人声里几乎听不清,“那些维修记录里,有三十七处‘配件丢失’记录,都在酒厂扩建那年。而当年,酒厂新招了四十八个‘安置工人’。”
    江朝阳没答,只把帆布包带子往肩上一挎,转身往门口走。经过杨副场长身边时,他脚步没停,却把包口无意中扯开了点。
    一张烟盒纸飘了出来,打着旋儿落向地面。
    郑怀远弯腰去捡,指尖触到纸面时,听见江朝阳低低说了句:“告诉老马,明早让他带徒弟来。就说……缝纫机针,得换成钨钢的。”
    郑怀远直起身,手心里捏着那张薄纸,纸背映着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隐约可见一行小字:**七九年十月,酒厂地窖第三层,砖缝渗酒渍,味浓于窖顶**。
    他没看第二眼,把纸折好,塞进自己上衣内袋。
    礼堂外,风更大了。几片枯杨树叶贴着地面打着旋儿,忽而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卷起,打着转儿飞向远处——那边,通往农机修配厂的方向,烟囱正冒出第一缕青白色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