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藏书阁出来,林砚又往武库方向走。
又是一炷香的路程。
他也不埋怨了,反正来都来了,一次性把事情办完。
武库坐落在林府东侧,比藏书阁低矮一些,只有两层,但占地面积大得多。
整座建筑呈方形,墙体厚重,没有窗户,只有几道窄窄的气孔。
门前站着四名守卫。
林砚走近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四人,气息沉稳,呼吸绵长,只怕都是四次磨皮武者。
而且他怀疑,还有更强的在暗中守护。
到了门前,林砚自报身份,武库这边的身份核验比藏书阁要严苛了许多,不仅详细查看了身份牌,甚至还对照背面的人像仔细打量了好一会才放行。
“进去吧,里面有人指引。
进门之后,是一条窄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
林砚数了数,从门口到内厅,短短十来步的距离,竟有三道铁栅门,每一道铁栅门都需要守卫从里面开启。
这防守,比藏书阁森严了不止一个档次。
通过甬道之后,出现了几条分岔路,林砚根据指示牌选择前往药藏阁。
“在下要购买一瓶淬骨丹,用银子。’药藏阁内有不少人进出,林砚走到无人的柜台,说明了来意。
林家的丹药种类很多,这些都在那本册子里有记载,但对林砚来说,除了淬骨丹,其他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
购买了丹药,林砚也不逗留,直接离去。
武库的好东西太多,可惜口袋没钱,看多了徒惹烦心。
从武库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林砚直接打开《雷音法》“气沉丹田,意贯骨髓,以息引气,以血击皮、击肉、击筋、击骨”
“皮若擂鼓,声震于外。
“肉似滚雷,力透其中。
“筋如铁弦,鸣响不绝。”
“三关齐动,气血相随。”
“一击一鸣,如雷之震。”
“骨受其荡,杂质渐去。”
“九击九鸣,骨泛雷声。
院子里,林砚轻念着《雷音法》的口诀。
很玄。
然而等看到后面的内息运转图,林砚只有两个字:更玄。
他算是明白,为何那人会说这门功法这么难练成了。
他修炼的主功法劈山拳,有拳招带动气血,身体一动,气血自然流转。
其他功法也大抵如此,总要借个“形”才能引动“气血”。
但《雷音法》是纯粹的内息法,不借外招,全靠调动气息去引气血,就像是不用船桨只凭摇晃重心让船在江心转向,难上加难。
但再难,既然选择了也得练。
总不会比吞化诀难。
合上册子,闭目凝神。
林砚将心法在脑海中过了数遍,然后按照口诀,沉气丹田,用吐纳牵引气血,缓缓推向周身骨骼。
第一遍,气血刚到筋膜便散开了,整个人更是产生了疲惫感。
自从踏入三次磨皮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感觉到疲惫了。
这雷音法还真是非同一般,想爆肝走保底怕是都不行,但好在自己也是摸索出了一些门道。
再来一次,内息引导气血走遍全身三成,再次溃败。
继续尝试,气血走到一半,还是溃败了。
内息运转完成七成,溃败。
第十二遍,林砚站在院中央,许久过去,浑身突然一震,他只感觉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敲击了一下,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闷在体内,如远山的雷,隐隐约约,却真真切切。
“这就入门了?”
林砚脸上有着难以置信之色,第一时间查看脑海中的武道树,武道树上果然多出了一枚新的绿叶嫩芽。
他人口中难练的雷音法,自己仅仅十二遍就入门了?
从踏入武道以来,除了桩功入门那一次,眼下是他功法入门最激动的一次。
桩功入门而激动,是因为他刚接触武道,入门......等于武道的大门对他敞开了。
这一次激动,是因为这一次他不是靠着武道树的能力,真正靠着自己做到的。
“在武道天赋上来说,我算不上天才。
林砚不会一激动就觉得自己是武道天才,他的武道天赋只能算得上中等,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这么快就修炼雷音法入门的。
雷音法,以气息引动气血。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拿起桌上长剑,抬手之间,剑花绽放。
接着,又笔挺站直身子,开始运转吞化诀,身躯开始不断膨胀缩小。
“明白了,剑意让我能够精准控制气血,而吞化诀让我身体内没有堆积的气血,思索片刻,林砚心中有了答案。
“这么看来,我这也算是另类的天赋提升。
林砚也不耽搁,脱去衣服,抹药,服丹,他想要知道运用雷音法的修炼效果如何是不是如那人所说的那样。
一半个时辰后。
林砚停了下来,他已经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药力被吸收殆尽了。
以往,用劈山拳需要两个时辰,才能够将药力彻底吸收。
时间上缩短了不少。
与此同时,林砚内视自己脑海的武道树,武道树增长的高度倒是和用劈山拳时候的增长没区别。
“难道只是缩短时间吗?”
林砚皱了下眉,当他将目光挪到劈山拳的叶子上面,眸子一亮。
不只是缩短时间,自己目前没察觉到其他区别,是因为雷音法才刚入门,只是一片嫩芽,而劈山拳已经修炼到了极致,等到自己雷音法精进,真正的区别才能体现出来。
既如此,那就继续练。
五天时间,转眼即过。
林砚站在院中,闭目内视。
脑海中的武道树上,那枚属于雷音法的嫩芽,已经彻底舒展开来,化作一片翠绿的叶子。
叶片脉络清晰,色泽鲜亮。
下一刻,一股与当初磐石桩修炼圆满截然不同的热流自眉心泥丸宫倾泻而下,此次的热流清冽如泉,却带着一种酥麻的震颤感,所过之处,筋骨酥痒,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雷针轻轻刺入。
热流直贯腰脊,却不是砸进去,而是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丝丝缕缕地浸润、渗透,从腰椎向四周扩散。
林砚只觉腰眼一热,随即整条脊柱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药汤中,每一节椎骨都在微微发烫。
尾椎骨率先传来异动。
不是“咯”的一声轻响,而是一连串细密的“噼啪”声,如炒豆,如火星迸溅。
那股酥麻的劲道不再是如蛇般上窜,而是像一道无声的电流,自尾椎而起,沿着脊骨一节一节地“跳”上去。
咔啦啦!
脊椎骨节接连作响,响声清脆,带着一种金属碰撞的质感。
每一节椎骨都在震颤中微微调整位置,原先就紧密的咬合变得更加严丝合缝,骨节之间的缝隙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实、锁死。
整条脊骨先“活”了过来,接着“硬”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微微拧腰,石腰脊发动。
嗡!
这一次不是弓弦拉满的闷响,而是一种低沉的共鸣声,从腰椎深处传出,像寺庙里被撞响的大钟,余音袅袅。
与此同时,背部大筋猛地一颤,不是发出“嘣”的一声,而是连着颤了三下,每一下都带着一股弹力,层层叠加。
脊椎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爆响,每一节脊椎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托起,缓缓拉开。
林砚的身形,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拔高了一些。
原先动用石腰脊根骨时,他能将身形拉高半尺左右,此刻,那股拉长的力量还在持续,直到又拔高了近三寸,才缓缓停下。
同时,一道信息自然而然地涌入脑海。
林砚心神一震,仔细感应那道信息。
【根骨(唯一):石腰雷脊——石腰定根,雷脊通力。】
【附带作用:打熬身体,气血额外滋长,爆发之时,雷劲自生,筋骨齐鸣。】
原先的“石腰蛮脊”,变成了“石腰雷脊”。
“蛮”字,换成了“雷”。
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林砚眸子有着亮光。
没有多出新的根骨,只是在原来的石腰脊上蜕变了。
砰!
林砚突然一拳轰出,拳表之处空气炸响。
“力量和爆发力上面起码增长了三成,也就是我现在光论力量和爆发,已经可以和三次顶尖相提并论了,且我这拳劲确实和原来有些不同,多了一些变化。”
林砚眸子熠熠生辉,但相比起实力的增长,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按理来说劈山拳也是一门主功法,但当时自己根骨没有变化,而现在修炼雷音法根骨出现了变化,是因为雷音法属于上品功法?
要是这样的话,自己再换一门气血主功法,是不是还能让根骨继续提升?
只是他在林家藏书阁的一楼,没有发现其他的上品功法,即便要尝试,也是等四次磨皮后前往四楼。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林砚立刻撤掉石腰雷脊,身体恢复正常,朝着门口喊道:“谁?”
“是林砚吧,我是三房的林昭武。”
门外传来声音,林砚走上前将院门打开,林昭武看到林砚,笑道:“林砚,启哥让我喊你,我们这些三房分支来的族人,这么多天了,大家也该聚一聚相互认识一下。”
“好。”
林砚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他虽然不会主动去交际,但也不是那种独行侠。
大家同为三房分支族人,现在人家找上门来,没有必要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回屋收拾了下,林砚跟着林昭武朝着弟子舍外走去,转过几条小道,最后在一处亭子前停下。
亭子够大,哪怕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人,也是丝毫不拥挤。
当林砚和林昭武的身影出现,亭子里的人目光也都是第一时间落在了林砚身上,上下好奇的打量着。
“启哥,林砚来了。”
林砚进了亭子,先是朝着周围其他人颔首致意,最后目光落在了坐在栏杆中间处的青年男子。
林启,这一次他们三房分支族人当中唯一的四次磨皮武者。
“林砚,要不是今天听昭武提起,我还不知道你是我们三房的,你可是够神秘的。”林启笑吟吟开口。
听“这些日子,我一直在院中修炼,极少在外面走动。”
到林砚这句解释,林启淡淡道:“这一次来的分支族人不少,我们都出自于三房,更应该团结一心抱团取暖,来应对其他几房的挑衅,尤其是四房。”
“启哥说的没错,四房那边太嚣张了,昨天我前往任务堂要接个任务,结果四房那边直接给我截胡了,其他人不截,就专门截胡我的,分明就是因为我是三房的人。”
“今日一大早,我遇到四房的几人,对方言辞极尽嘲讽,我们三房不能再忍了。
听着这些人义愤填膺的话语,林砚心中有数了。
三房的分支族人和四房那边的分支族人互看不顺眼,虽然还没爆发正面冲突,但斗嘴下绊子的事情没少做。
整体来说,三房这边因为人数少吃了亏。
不过,他对和四房分支那边的争斗没什么兴趣,只想安静地突破到四次磨皮。
“我知道诸位兄弟对四房那边很不满,但是族规有言,不允许私自出手,且在人数上我们三房这边也是吃了亏。”林启看到气氛差不多了,开口道。
“启哥,那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族里不允许族人私下动武,若是有恩怨的话,可以前往斗武台进行切磋,而斗武台是一对一的。
林启看向因为他这话而沉默的众人,包括前一刻还义愤填膺的几位此刻也都沉默了,他的神情没任何变化,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动动嘴喊喊口号谁都行,但涉及到动真格的,就不是每一位都愿意了。
“诸位兄弟,我们三房不能一直被四房这么压着,若我没猜错的话,三房主家那边的人必然也都关注着我们这边的情况,可别忘了我们来林家的目的,不是只为了待在弟子舍,最终三房主家那边才是我们的去处。
林启声音拔高,神情严肃:“三房和四房的恩怨有多深,大家多少应该都了解些,主家那边的针对我们还插手不了,也没这个实力,但眼下若是再无表现,怕是三房也要对我们失去了耐心。
这话一出,现场不少人神情也是跟着变得严肃起来。
“启哥,不是我们不想跟四房动手,而是人数上确实有差距,即便是像启哥你这样的四次磨皮武者,我们这边数量也比他们少。
“怕什么,斗武台又不能群战,我们就是要借斗武台的规则,挑选几个人与四房那边争斗,我会与对方两位四次磨皮中的一人对战。”
林启目光一一扫过现场众人:“至于三次磨皮这边,挑选两个人出来,就以三场定胜负,也让主家那边看看,我们这些分支族人不是孬种,有血性也有实力,哪两位兄弟愿意与我一起,狠揍四房那些混账玩意。
人群中,出现了短暂的一息沉默。
“既然启哥都这么说了,那算我一个。”
“也算上我,我三年前就三次磨皮了,在三次磨皮中能胜过我的还真不多。”
“我也可以。”
亭子里,好几人都开始报名。
林砚站在靠后方位置,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启的神情。
这位三房分支中唯一的四次磨皮武者,脸上挂着义愤填膺的表情,但对方眼底深处那一缕焦急,没能逃过林砚的眼睛。
急什么?
林砚心里犯起了嘀咕。按理说,林启已经是四次磨皮,放在分支当中鹤立鸡群,没必要急着出头和四房那边硬碰硬。
除非.......他有不得不出头的理由。
看到有超过半数都愿意参战,林启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根据他打听到的消息,其他几房分支的四次磨皮武者都被主家召见过了,唯独他们三房那边始终不见主家的人出现,他也没被召见。
这让他不得不着急。
他今年才二十三岁,还想争取能够踏入换血境,而要想达成这个目标,就必须要得到主家的支持。
既然主家不主动召见,那他就想办法引起主家的注意,而再没有比击败四房分支族人,更能让主家关注的了。
他对自争脸争大了。
己的实力有自信,而若是再挑出来的两人也能够击败四房这边,就给主家扬三房之威,主家肯定会给予奖励。
“我知道大家都有此心,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挑选在三次磨皮境界最强的两人,诸位兄弟若是可以的话,不妨报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
“启哥,我三年半踏入的三次磨皮,原本打算今年年底冲击四次磨皮。
“我………………”
大家互相报着自己的武道境界,林砚也是如此,因为他确定自己选不上。
在外人眼中,自己三次磨皮还不足一年,怎么轮也轮不到自己。
看着最终确定下来的两人,林砚微微摇头。
各有私心。
林启的心思他大概猜到,而且他相信在场的人几乎也都能猜到,可即便如此,大家还这般配合,原因也很简单:都想在三房主家面前露脸。
看了一场戏,林砚也是回了自己院子。
三房和四房的争斗,与他无关,他也不会参与。
?
三天后。
林砚正在院子里修炼踏烟步,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林砚,快出来,主家召集我们了。’“主家?’林砚眸子一凝,这么久了三房主家的人终于现身了,难道真让林启给操作成功了然而,当他将门打开,看到林昭武难看的脸色,就发现了不对劲。
“昭武,主家这个时候见我们,是和启哥他们有关系吗?”
年龄上,他比林昭武大了三个月。
“一个时辰前,林启他们三人在斗战台上和四房的人争斗,三场全败。”
林砚:默默打量了林昭武一眼,此人在他心中已经打下了不可深交的标签。
太过于现实了。
三天前还是启哥,现在就变成了林启。
“主家现在已经来人了,就在林启院子里,我们快些过去。
"林砚跟着林昭武踏入林启院子的时候,院子里三房分支的人已经是全部来齐了,所有人都低着头,目光不敢与站在院子中间处的青年男子眼神对视。
林明海目光扫了眼刚进来的林和林昭武,人都到齐了。
“林启、林柯、林叙三人逐出林府,不再是我三房分支族人。”
这话一出,现场三房分支族人神情骤变,林砚扫了眼人群,难怪他没见到林启三人。
直接被逐出林府?
就因为比斗台上输了,给三房丢了脸?
面?
似“是不是觉得三房不近人情,将林启三人逐出府,是因为他们三人丢了三房的颜乎是猜到了在场众人的心思,林明海面皮一抖,冷笑道:“比斗输赢是常事,真要被四房挑衅被逼应战,哪怕输了我三房不但不会将其逐出府,还会为其疗伤,但就为了想要引起三房关注,没有自知之明的挑战他人,这种蠢货我三房不会要。’看穿。
林明海如鹰隼般的锐利眼神扫过在场所有人,仿佛要将众人心底的那点私心都给“真以为这段时间,你们在弟子舍的所作所为我就不知道?”
“到处跟人套近乎,跟这个称兄道弟,跟那个推杯换盏,你们是来学武的,还是来交友的?”
林明海越说越怒:“我把话放在这里,三房不需要你们来争颜面,与四房的争斗也与你们无关,能安心待在这里修炼的就待着,要是再起什么歪心思,趁早滚回去。”
看着噤若寒蝉的分支族人,林明海没再继续说下去,该说的他都说了,这群蠢货要是还自己悟不透,迟早都滚出林府。
看着林明海的身影出了院子,院子里众人才长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不该听林启的,四房实力比我们强,这次给三房主家丢了脸,才惹得主家发这么大的火。”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接下来大家夹着尾巴做人吧,得忍着四房的嘲讽了。”
林砚听着这些人在这里埋怨林启,话里话外都觉得三房主家之所以发怒,还是因为林启他们输了给三房丢了面子。
捧高踩低,这些人不值得自己交际,还不如回去好好修炼。
“在下还有些事情,就先告辞了。”
看到林砚转身离去,院子里好几人面色变得难看。
““这林砚未免太独了些,大家都是三房分支的,就该多聚聚。”
“或许人家性格就是这样,不善交际。’!
呸,故作清高罢了,看着吧,四房那些家伙这段时间肯定很得瑟,到时候他遇上了四房的人,我估计也是缩着脖子当个缩头乌龟,屁都不敢放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