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天香豆蔻？”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云罗公主羞羞答答的从净室走出来，换了一身翠绿的裙衫，里外里裹了小三层，连脚上都套了好几层宽厚袜子，披散着湿发，心里正忐忑接下来会怎样时。...
魏武喉头一甜，腥气直冲鼻腔，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盯着地上那具尚在抽搐的变异尸身——肋下两尾毛茸茸地甩动，鳞片层层剥落又重生，血泡破裂后渗出泛着幽绿荧光的黏液，滴在青砖上“嗤嗤”作响，腾起缕缕白烟。那尸身眼窝已塌陷，可眼皮还在颤，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映着天光，竟浮出一层细密如蛛网的灰褐色纹路。
“食毒化血……不是炼人，是炼种。”魏武声音低哑，指尖捻起一粒凝固的绿血，在指腹碾开，“她没把整座天南，当培养皿。”
大邀月一脚踏碎那尸首颅骨，白浆迸溅，她俯身拾起半截断裂的脊椎骨，断口处赫然嵌着三枚芝麻大小的黑点，如活物般微微搏动。“不是血肉所生，是寄生。”她将骨头递向小怜星，“你认得这虫。”
小怜星接过，丝帕裹住指尖，以银针轻轻一挑——黑点倏然暴胀，裂开六足，口器张开，竟朝她手腕噬来！她反手一震，真气如刃，将虫体绞成齑粉，粉末落地即燃，烧出一缕青烟，烟中隐约有梵音嗡鸣。
“【万家生佛】……佛母？”丁灵琳脸色惨白，下意识攥紧魏武衣袖，“那不是少林《千佛度厄经》里提过的‘胎藏佛母’？传说中能孕化万毒、转秽为净的邪典残本……”
“不是残本。”魏武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缕淡金色真气缓缓旋绕，竟将方才飘散的青烟吸拢成团，烟雾翻滚，渐次凝成一枚微缩的莲台虚影，莲心盘踞着一尊半透明女相，额点朱砂，手持净瓶，瓶中却非甘露，而是汩汩涌动的墨色脓血。
“是苏樱自己写的。”魏武冷笑，“她把《千佛度厄经》拆了筋骨，重铸血肉，把佛母炼成了菌母——以人心为壤，以怨气为水，以恐惧为光，七日生根，十四日抽芽，二十一天结‘毒胎’。如今……”他目光扫过跪伏满地、面色青黑、指甲翻卷如钩的江湖众人，“满城皆是温床。”
远处忽起一声凄厉长啸，如夜枭裂帛。
峨眉山方向火光冲天，却非烈焰赤红，而是幽蓝冷焰，火舌舔舐山门石阶时，青苔疯长，藤蔓暴突，瞬息缠绕整座牌坊，枝干虬结成扭曲佛面，口唇开合间喷吐寒雾，雾中浮沉百千张人脸——全是死在青城山、峨眉、渔乐山庄的亡者面孔！
“她动手了。”大怜星指尖一弹，银针钉入地面，针尾嗡鸣不止，“十万大山深处，有东西破茧了。”
话音未落，大地骤震。
并非地震，而是脉动。
咚——
似巨兽心脏擂击地壳，连绵不绝，每一下都令人心跳错乱。跪地之人纷纷捂胸惨嚎，耳鼻溢血；几个内功稍浅的，竟当场七窍爆开，血雾蒸腾，尸身僵直如木，皮肤下却鼓起无数游走的凸起，仿佛皮下正有万千蛆虫列队奔袭！
“毒胎成熟。”小邀月袖袍鼓荡，寒气自足下蔓延，所过之处，青砖覆霜，血迹冻结，“不是一人成神……是一城成蛊。”
魏武猛地转身，看向身后那群抖若筛糠的“求庇者”。顾家小童尸体尚未收殓，脖颈断口参差，却已泛起青灰，一缕极细的银线自创口钻出，蜿蜒爬向最近一名跪地老者的手背。
他一步踏出，靴底碾碎银线，血光迸射，那线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断口处喷出三颗米粒大小的黑卵，落地即钻入砖缝。
“想拖时间？”魏武咧嘴，犬齿森白，“等毒神降世，再拿我们当祭品？”
他抬掌，五指箕张，掌心黑洞旋转，吞噬光线，周遭空气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这是他自吞服“九幽玄冥果”后，从未展露的第三重真气形态——【寂灭引】，专破一切生机流转之术。
“你们怕死，我懂。”他声音忽地柔和，甚至带了三分悲悯，“可你们忘了，真正该怕的，从来不是死。”
他掌势未落，却忽地侧首。
一道身影自人群后方无声掠出，速度不快，姿态却诡谲至极——每一步落下，脚踝都呈一百八十度反拧，脖颈软如垂柳，发丝无风自动，根根竖立如针，双目全黑，不见眼白，唯有一道金线自眉心垂直劈下，贯穿鼻梁与唇缝，将整张脸割裂成阴阳两半。
“燕南天？！”小龙女素手按剑，寒气凝霜，“不对……他身上没有活人气。”
那人停步，距魏武七步，缓缓抬手。左手指节尽碎，露出森白指骨；右手却丰润如少年，指尖莹白，拈着一瓣枯萎的曼陀罗花。
花蕊中，蜷缩着一只通体漆黑、背生双翅的甲虫，翅膜薄如蝉翼，透出底下流淌的熔金色脉络。
“毒神·初胎。”小怜星失声，“他没把燕南天……炼成了第一具‘母体’？”
那人开口，声线却是两人重叠——苍老嘶哑如锈刀刮铁，清越婉转似少女吟诗，字字咬合，竟成诵经：“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佛号未毕，他掌中曼陀罗轰然炸开，黑甲虫振翅而起，嗡鸣声陡然拔高，刺穿耳膜。刹那间，所有跪地之人齐齐仰头，喉结剧烈滚动，七窍之中，无数黑线破体而出，如活蛇腾空，尽数朝那虫子汇聚！
“他在收网！”丁灵琳惊呼。
魏武却笑了。
他并指如刀，斜斜一划。
没有真气激荡，没有光影变幻，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弧光掠过虚空。
黑甲虫双翅齐断，坠地之前，被魏武屈指一弹，没入自己眉心。
“聒噪。”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瞳孔深处，一点熔金缓缓旋转。
全场死寂。
那具“燕南天”躯壳僵在原地，金线眉心骤然龟裂，黑血狂喷，整张脸如瓷器般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由无数细小毒虫拼凑而成的蜂巢状肉块。肉块中央，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疯狂转动，最终死死盯住魏武。
“你……尝过了？”眼球开合，发出苏樱的声音，却沙哑如砂纸磨骨。
魏武舔了舔嘴角，一丝金芒自唇边闪过。“你放的饵，我吃了。可你算漏了一件事——”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尊微缩的、正在搏动的佛母莲台，“我胃里，有座佛国。”
话音落，他掌心佛母莲台骤然绽放万丈金光，金光所及，所有黑线寸寸崩解，化为飞灰；地上毒胎幼虫哀鸣蜷缩，被金光一照，竟褪去黑甲，显出嫩黄雏鸟之形，扑棱棱飞向魏武掌心，被莲台一口吞下。
“你……用我的【佛母】，反炼我的毒？”苏樱声音第一次透出惊骇。
“不。”魏武笑容狰狞，掌心金光暴涨，莲台轰然撑开，竟化作一尊丈许高大的金身法相，法相面目模糊，唯有一只手掌清晰无比，五指箕张，掌心黑洞幽深，正对那具毒神躯壳。
“我把它，炼成了我的【掌中佛国】。”
轰隆——！
金掌压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胎儿初啼的“噗”响。
毒神躯壳连同其内蜂巢肉块、亿万毒虫，尽数被纳入掌心黑洞。黑洞闭合，魏武摊开手，掌心只剩一枚鸽卵大小、温润如玉的金丹，丹面浮雕佛母低眉，莲瓣舒展，丹内似有星河流转。
“苏樱！”魏武扬声，声浪如钟，震得屋瓦簌簌，“你躲在十万大山，以为借毒神之躯便能瞒天过海？”
他指尖轻叩金丹，丹面佛母莲瓣倏然张开，露出内里幽邃空间——其中赫然悬着一座微缩的都江堰城！城中街道纵横，屋舍俨然，百姓行走如常，甚至有孩童追逐嬉戏，只是所有人头顶，都悬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黑针，针尾连着一根几乎不可见的丝线，丝线尽头，没入十万大山深处。
“你布的【万家生佛】，我全收了。”魏武指尖一挑，金丹内丝线寸寸崩断，“现在，轮到你了。”
他抬脚，一步踏出。
脚下青砖无声湮灭，化为齑粉，余波如涟漪扩散，所过之处，跪地之人身上青黑褪去，眼中血丝消散，僵硬的肢体重新回暖。有人茫然摸脸，发现指甲恢复原色；有人低头，看见自己渗血的鼻孔已止住。
“这……这就好了？”一人喃喃。
魏武看也不看他，只对大小邀月、大小怜星道：“走。去十万大山。”
“不杀他们？”大邀月瞥了眼瘫软如泥的秋鉴等人。
“杀？”魏武冷笑，目光扫过那些劫后余生、面露感激的江湖人，“留着。让他们亲眼看着——苏樱是怎么死的。”
他转身欲行，忽又顿住，回头看向顾家小童尸体。那孩童脖颈断口处，青灰已退，皮肤下隐隐有淡金脉络游走，如春藤初生。
魏武沉默片刻，屈指一弹，一缕金光没入孩童眉心。
“顾家……还剩一口气。”他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锤，“那就，活下来。”
说罢，他袍袖一卷，卷起丁灵琳与小龙女，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虹，直贯云霄。大小邀月、大小怜星随之腾空，四道流光如剑破云，身后，是渐渐恢复人色、劫后余生的数千江湖人，以及，那一座在金光余韵中，悄然泛起淡淡佛辉的都江堰城。
而十万大山深处，一座被瘴气笼罩的古老溶洞之内，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倒悬的佛像。中央石台上，苏樱白衣染血，长发披散，双手结印，指尖插在自己心口，鲜血顺臂而下，汇入台下凹槽，槽中液体早已沸腾，翻涌着墨绿色泡沫，泡沫里，无数张人脸沉浮、尖叫、融化、再生……
她忽然浑身剧震，心口伤口处，一点金芒骤然亮起，灼热如烙铁！
“呃啊——！”她猛地抬头，眼中金线暴涨，几乎要刺破眼眶，“他……他炼了我的佛母……还反向锁定了我的命格？！”
石壁上，所有倒悬佛像同时睁开双眼，瞳孔里，映出魏武踏空而来的身影，以及，他掌心那枚，正缓缓旋转的、佛母低眉的金丹。
金丹表面，佛母莲瓣无声翕张，似在微笑。
溶洞外，万籁俱寂。
唯有山风呜咽，如泣如诉，吹散最后一缕瘴气，露出洞口上方，一道新刻的、笔锋凌厉的血字：
【佛国已开，尔等——皆在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