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的苏家众人,听见响彻而来的声音,俱皆变色。
苏俊松往日的温文尔雅,维持不住了,他无法理解:“周宁?”
“是周宁杀了遵道爷爷和礼霞姑姑?”
一个筑基才二十年的人,怎可能有结丹实力?
他不禁看向旁边,一袭黑色玄蟒衣的苏渊野。
哪怕天赋如苏家世子,如今也只是筑基后期境界,距离结丹之境,都还需十五年以上的沉淀。
周宁一个中品灵根,凭什么?
苏俊松进言道:“老祖,即刻开启三阶大阵,将异常禀报青玄宗,由上宗定夺!”
届时,随便派出一名结丹后期大修,弹指之间,即可碾死周宁!
苏长朔闻言,脸上肌肉抽动,他大为震怒:“老夫堂堂一名结丹真人,岂能做这般苟延残喘之事?”
他还要举办结丹大典,还要振兴苏家,还要扬名天下!
若是让天下人看见他苏家做缩头乌龟,他苏长朔还修什么仙!
苏长朔浑身法力狂涌不止,一股极其恐怖的灵压,猛地倾泻而出。
苏俊松察觉到那股压力,他立刻闭上嘴。
心中则是叹了口气,自从老祖结丹后,比先前霸道了太多。
他想让苏云锦劝一劝老祖,却看到苏云锦的面庞恍惚不定。
苏俊松蓦然想到:当年苏云锦知晓周宁成长起来,特意在从段家回来前,订制了一个丹炉,也正是因为耽搁了时间,才被木道人袭杀.....
‘唉!’他叹了口气,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那苏渊野利剑般的眉毛,扬了起来,他取出一把长枪。
“愿随老祖诛杀此獠,以除后患!”他语气肃然。
天地间声波传响,被灵气推着,瞬息传来:
“就凭你一个筑基修士?也配说话?”
下一瞬,远处一道璀璨银芒亮起,看似一动不动,实则速度快的离奇。
苏渊野暗金瞳孔被银光所映,他心中荒谬,当年在鹿呦岛,一个随手捏死的低阶炼气弟子,而今,竟敢如此小觑他。
苏俊松再次窥见银芒,他心中发寒,方才苏有廉的惨状,历历在目,他连忙提醒道:
“大哥小心!”
苏长朔身形轰然冲向大殿前,他右手抬起,一面丈许大的实体灵力大手顷刻结成。
他往前一拍,就欲将银芒拍飞。
不曾想,那银芒锋锐无比,来势凶猛,竟是贯穿了大手,精准的扎向苏渊野。
苏渊野手中黑枪滑动,一道蛟龙身影,随枪扑杀而出。
银核箭“咚”的刺穿蛟影,悍然钉在苏渊野胸腔,护体宝甲无法阻挡分毫。
他胸腔破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能看到鲜红的心脏“砰砰”跳动。
苏渊野方才的战意,随之一滞,脸色铁青。
苏云锦语气发颤:“大哥!”
她手上浮现一朵黑色莲花,滴溜溜旋着飞入苏渊野破开的伤口。
苏长朔神识察觉到这一幕,更是受到了奇耻大辱,他堂堂结丹,竟没能护住家中小辈。
他张嘴一吐,一道深蓝灵光显出,转瞬变为一把重剑。
这是苏长朔以举族之力,炼出的本命法宝,重渊剑。
他往前一踏,整个人驾驭着重渊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剑光,飞遁而起。
苏俊松则是抓出四道阵旗,他将阵旗甩出。
分别丢给苏云锦,苏善婆,以及家中另外一筑基中期的修士。
“速速与我启阵,一旦四象周天归元阵激发,哪怕是结丹后期修士,短时间亦无法攻破我苏家大阵!”
这是苏悠悠与苏家决断之前,留下的最强大手段,此阵可守可攻,唯独启动速度较慢,需四名筑基修士,一同引动阵眼。
苏俊松手中掐动法诀,显出黑色的玄水图案,赫然是一头庄严的玄武。
苏云锦,苏善婆,手上动作同样飞快,丝毫不敢耽误,朱雀,青龙图案愈发明显。
苏俊松看到这一幕,心中稍微松了口气,只要阵法成了,老祖进可攻,退可守,苏家将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周宁...呵呵,青玄宗自会出手!
眼看着阵法将成了,天上又显出一发银芒,苏俊松神情瞬间沉下。
“怎么可能?老祖不是在牵制此子吗?”
那银芒远看一动不动,苏俊松望着即将成型的阵眼四象,他语气果决道:
“勿要慌乱,时间足...”
他话还未说完,银芒带着刺目光芒,猝然中了他眉心。
苏俊松看见了明耀的光,一如曾经老祖结丹时,那明耀的金丹。
那是苏家的荣耀,而如今这银光,却是来夺他的性命。
‘一个渔民,竟能...
苏俊松头颅爆碎,无数的骨头血肉碎渣四散飞溅。
苏云锦脸上一热,一块皮肉黏在她脸上,她手中的朱雀图案,失去了四象支撑,随即溃散开来。
她看见,苏俊松的无头身体缓缓栽倒,像是布袋摔在地上。
曾经那个稳重可靠,主持大局的俊松大哥,竟惨死在她面前。
苏云锦眸中火光黯淡,她望向极远处,天空中那道黑衣身影,她迷茫的问:
“为什么?”
周宁杀了阴险的苏俊松,他居高临下,望着疯狂飞遁的苏长朔。
周宁微微一笑,他不退反进,再次挽着金弓,搭上一发银核箭。
弓弦“嘭!”的霹雳炸响。
银芒隔着七八里,射向那苏长朔。
苏长朔窥见银芒,他将神识全力催动。
这些年来,长山岛隐藏的三阶灵脉,伴生了不知多少神魂灵药,全被他生吃了。
所以他才能进阶结丹,而结丹之后,曾经的药力逐渐炼化,他的神识已不弱于结丹中期修士多少!
苏长朔终于捕捉到了银色箭矢的轨迹,他剑光往旁边偏移,轻易避了过去。
他面露恨意:“小辈,不过是仗着法宝犀利,就敢来我翠微湖猖狂!”
他遁速飞快,眼见还有二里地,他掌心往前一推,重渊剑率先飞出。
下方的湖水被引动,湖上汇聚狂涛,重渊剑涨大至百米之长,剑身波涛浪纹栩栩如生,裹挟着厚重的河海之力,悍然轰向周宁。
周宁瞧着这浩大的景象,他嗤笑一声:
“看似唬人,实则法力虚薄,也配逞威?”
他再搭上一发银箭,巳火法力自仙基涌出,将箭矢点燃。
“去!”
弓弦崩响,淬火箭矢贯向巨大无比的重渊剑,两者之差,好似萤火与皓月!
“蚍蜉撼树!”
苏长朔法力狂灌而出,涌向本命法宝,剑尖轰然撞上。
那淬火箭矢好似触上了油,幽暗巳火顷刻间爆燃而起,水汽爆出足有百丈之高,天地间皆是浓雾水汽。
远处的双鼎真人已然赶到此处,他耳中听到了苏长朔传音承诺的各种灵物。
双鼎真人大为心动。
他望着那看不清面容的周姓结丹真人,给他的感觉,倒是有几分熟悉。
‘周宁吗?'
绝无可能!
前些年他与严平杰前去追杀三阶雷鸠,还曾在小柳泽见过周宁,不过是区区一个筑基初期修士罢了!
随手能将其拍死。
与眼前这个金银箭的结丹真人,绝不是同一人。
多半是哪个外地来的,与苏家有仇怨,或是干脆想干一票的流窜劫修罢了!
苏长朔神识控制着重渊剑,此刻,剑身外面的厚重水浪,燃起了大火。
重渊剑气势凶猛,一连挥出数十剑,斩向那周宁。
偌大的天空,全是剑影流火,看起来极为夸张,砍的周宁身形闪现不定。
看似是苏长朔占了上风,实则他法力耗费极快,那巳火像是某种天地灵火!
他趁机不断给双鼎真人承诺。
双鼎真人终于被打动了,他双手一拍,两方闪烁着华彩的青铜小鼎涨大,宛如小山,发出浩瀚钟声。
“哪里来的邪修,竟敢在我乐平郡猖狂!”
双鼎真人一指双鼎,从天而下,镇向周宁,铜色灵波连绵的降出。
周宁身处其范围,他体内灵力运转,竟是迟滞了不少。
‘看来此界的结丹,亦是有可取之处。’
苏长朔取出一寒冰珠,往重渊剑上弹出,巳火竟被短暂的压了下去,重渊剑声势顿时大作。
双鼎真人见状,并没藏私,他亮出一根紫色长笛,抓着长笛,“唰”的一甩。
一道“噼里啪啦”泛着雷光的紫钉进射而出,狠狠打向周宁,去速极快。
周宁周身幽明动,身形诡异一闪,避闪开来。
“躲得开吗?”
苏长朔森然的声音响起,重渊剑裹挟着浪涛,从天而下,劈向那片幽火,将其覆盖了进去。
周宁知晓必须得速战速决了,他心念一动,阙流火仙基显化而出,往头顶一架。
重渊剑如一面利剑山峰,猛然劈中金火宫阙。
“轰!”
无数水雾升腾而起,重渊剑被震的往上一弹!
周宁拿出两枚猩红的龙血大力丸,他张开嘴,滚烫的药丸吞入腹中。
一股浓厚恐怖的气血之力,自他体内肆虐开来。
他心脏一瞬间“咚咚”跳动,如同战场上动的鼓声,下方湖水随着他心脏的跳动,惊起一阵阵的波纹。
周宁浑身燥热,蒸汽自他周身往外蔓延,将他笼罩其中。
狂躁的气血之力,从他肩膀狂涌而出,与仙基降下的实体法力,幻化成了一双血法手臂。
周宁持着金弓,搭上一根银核箭矢,他肩上血色手臂随之而动,攀向金弓银箭。
四根手臂猛然扯动,心脏的搏动与金弓承压的响声混合,金弓被扯出大半月弧度。
苏长朔望着那蓄满力的弓身,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极致寒意,还有种被灵机锁定的不安。
他立刻召回重渊剑。
周宁盯着苏长朔,眼神冷冽,手指骤然松开!
“嘭!”霹雳炸响,音波席卷湖水,掀起百米狂涛。
银核箭矢化作一道璀璨银虹,碾爆气流,破空而出!
苏长朔心中大惊,他法力疯狂灌入重渊剑,化作一面巨盾挡在身前。
银虹轰在剑盾上,铿然一声巨响,瞬息崩裂。
苏长朔心神受损,猛吐一口鲜血。
箭势摧枯拉朽一般,贯穿重渊剑,再凶悍的撕裂三阶防御符,定中他胸口。
苏长朔整个人如遭重击,倒飞出数百丈。
苏长朔低头看着胸口碎裂的宝甲,他心中胆寒。
‘不可力敌,否则今日必将殒命!'
他一连拍碎两张符箓,一张防御,一张遁符,头也不回的冲向下方的湖水。
他修的水法,一旦入水,便如龙入湖海!
周宁四只手臂再次搭起金弓,灵机锁定苏长朔,金弓骤然扯动。
双鼎真人看得头皮发麻,这人莫不是三阶中期体修?
‘苏长朔,你害惨了我啊!”
他面上显出正道光辉,正气凛然:“苏长朔,你苏家祸乱乐平郡数百年,今日我便取你狗命!”
言罢,华彩双鼎猛然一撞,灵波往下荡出,将苏长朔的遁光一止。
那道银箭在空中留下一道笔直银痕,贯入苏长朔的后背,轰的他躯骨碎裂,好大一颗头颅高高起飞。
周宁望着那口含金丹的脑袋,他静静望着这一幕,声音冷漠:
“苏家,可曾想过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