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几人立刻抬头望去。
那人凌空而立,双手负在背后,一身黑法衣,长发无风飘动。
蓝药师几乎以为她看错了。
她温婉的面庞,不复平时的恬静,而是闪过浓浓讶异,脱口而出:“你是周丹师?”
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怎么可能!
散修如何能筑基?
况且周宁还是一个被苏家放逐,处处逼迫,一个毫无希望的炼气修士。
贾听晚的眉眼间依然带着少女的纯净,她欣喜道:“周宁,是你啊,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原本她以为周宁只是短暂外出,可是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样多的事...
唐丹师听到那声讽刺,已是暴怒无比,谎言不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她火烧到脑门了,以至于,甚至失去了最基础的判断力,尖声嘶喊道:“啊啊啊!你说谁是猪?”
周宁不屑一顾,脚下一踏,法力镇压而下:“聒噪!"
唐丹师身下的木椅骤然崩裂,她直接塌坐到地上。
她浑身猛地一颤,怒气顷刻间消散,只剩下彻骨的恐惧。
筑基修士!是筑基修士!完了!
周宁扫了一眼桌面,一群炼气修士,吃的比我还好?
“哼!”
他一巴掌隔空打下,灵力大手悍然拍落,桌上碟碗饭菜飞溅,石桌崩裂,硬生生被打的陷入地里。
一道大手印极为明显。
整个院子顿时噤若寒蝉。
那白衣儒雅徐丹师都恭谨的站在一旁,挂上谦卑的笑容。
蓝药师攥紧手指,筑基之威啊...真是让人向往。
谁能想到,这周丹师前些年还是炼气七层啊,他到底是如何修炼的?
贾听晚瞪大眼睛,在她印象中,周丹师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除非偶尔被她气的受不了,很少会这般动怒。
而且,他是筑基大修了。
只有爷爷做白日梦时,才会敢自称是筑基大修的。
周宁扫了扫贾听晚,小姑娘炼气六层圆满,进度慢了些,按理来说,面容该是二十多岁的模样,怎还是一副少女脸蛋?
他将此事暂时抛到脑后,身影缓缓降至院内,仍是双脚凌空。
“晚儿,你可愿跟我走。”
贾听晚想到爷爷的叮嘱,马上俏生生的道:“周丹师,晚儿飘零数年,今日拜见师傅!”
周宁:“...”
他先前已用神识探查了院内,晓得唐丹师的尖酸。
周宁淡淡道:“唐丹师,这些年晚儿帮你配药,你霸占她的功劳,还肆意指使喝骂,我看她心情郁郁,恐怕是生了大病,你赔一笔钱吧。”
他丟出一面算盘法器,此物是在王观合储物袋中找到的,算盘带着珠光,飘到半空。
“噼里啪啦”一顿乱算。
“一共十枚灵石,你可有意见?”他道。
唐丹师平时打压打压药童,手段很霸道,但面对筑基修士,吓得魂都飞了。
她连忙爬起来,摸出储物袋,献上灵石。
周宁略一点头,收入储物袋,正要带着晚儿离开,忽的察觉到,坊市最北边的阔气府邸,飞出两道灵光。
赵若雪当年在青墟秘境收获不小,加之兼任麒麟阁的五把手,不缺灵材资源。
于一年前筑基成功,办了筑基小庆之后,她来到福星坊市,准备与孙家商讨事务,毕竟筑基后所需的灵材,翻了许多倍,谁不想天天吃真元丹修炼呢?
聊到一半,她突然察觉到动静,于是与孙家筑基修士一同前来。
然后,她便瞧见了那道一身黑衣,气势锋锐的筑基修士。
她常年冷如冰雪的面庞,忽的一怔,眼底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色。
“你筑基了?”
当年她旁观此人炼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被爆了一脸的黑灰。
那时她气坏了,心情不爽了好几天,然后碰到一打鱼人,狠狠讽刺了几句,才消解了心头之恨。
她筑基后,曾萌生过念头,去周丹师面前晃悠两圈,刺激刺激他。
后来想到这人被苏家排挤,加之赵若雪与顾香凝关系还行,对方同样是筑基苗子,于是便没有行动。
毕竟,她乃是筑基前辈了。
然而今日所见....完全颠覆了她的想法。
‘难道是香凝给了他筑基灵材,他去合作炼丹,最后侥幸突破筑基吗?'
‘定然是这般了,呵,吃软饭的货色。
赵若雪已然笃定。
周宁道望着浅粉罗裙,一身冷意的赵若雪。
他乐呵呵道:“不曾想,赵道友竟也筑基了。”
赵若雪听得他的语气,莫名的不悦,切,你一个抱香凝大腿,侥幸筑基的散修...
“原来两位道友认识,怪我多虑了。”一道声音响起。
周宁早已注意到这人了,筑基中期修为,面色清黄,须发整齐,有一种儒生气质,但又带着些肃静。
“在下周宁,来的匆忙,还望勿要怪罪。”周宁拱手道。
孙贵听得赵若雪的传音,‘苏家的门客,之后升为客卿,但与苏家有怨。’
孙家目前正在与苏家合作,但此人与苏家关系一般。
孙贵态度不冷不热,瞧着院中的声势,他有所了然,轻飘飘的道:“无妨,不过道友日后行事还得注意些。”
散修就是没出息,突破个筑基,便以为天下在手,招摇过市。
筑基之后固然自由,不用困于世家,但实则在如今动荡的局势之中,筑基算不得什么。
不久前,玉容宗的一名假丹修士,便被雷家当场格杀。
周宁筑得仙基之后,五感何其敏锐,能察觉到两人的不以为然。
“娘的,炼气时便被看不上,筑基还被看不上,那我不是白筑了吗?”
周宁心中一动,他听说筑基后,每一个小境界的差距,相当之大。
此人筑基中期,倒可以用来验证一番手段。
周宁笑道:“道友,周某如今已是筑基,还未与同阶修士交手过,可否...”
孙贵几乎以为他听错了。
“切磋?”
“正是,望道友指教一番。”周宁颇为客气。
赵若雪心说:“不自量力。’
同时她心里还有些恼意,同为筑基初期,为何不向她挑战?瞧不上她呢?
否则说不定顺手教育两下,让其瞧瞧宗门子弟与散修的差距!
孙贵心中失笑,散修,未免太张狂了。
他没为孙家坐镇坊市前,曾在前线久经搏杀,还曾手刃筑基修士。
他本来无意切磋,却听到了赵若雪的传音。
孙家是赵家的附庸,他不好拒绝。
‘也罢,许久没松松骨头了。'
孙贵抽出一杆长槊,光是槊刃,便有两尺长。
“既然如此,孙某便陪道友耍耍,不过周道友还需做好护道手段,若是支撑不住,还望早些出言,毕竟刀剑无眼。”
院中自是施展不开的。
两人驾着风,逐渐升高百丈。
周宁没有托大,他掏出白色小盾,虽只是上品法器,但也有一定防护作用,他最依仗的是暗鳞法衣。
他取出落红剑,持剑于手,催动【阙流火】仙基,剑身瞬间燃上一层火流光。
孙贵抓着长槊尾端,腰间黑色匕首自行飞出,蒙上乌泱泱的光芒,悬在身侧。
他刚想甩出长槊,突然见周宁剑身火光大盛,一道淬火月牙“噌”的离剑而出,破风斩来。
“火刃吗?”
孙贵储物袋飞出一枚蓝色令牌,喷散水雾,在他身前铺出水浪。
他自持法力雄厚,抓着长槊,劈向来势极快的火刃。
火刃破开水浪,滋滋冒烟,威能稍稍减弱,切中长槊。
孙贵只觉得虎口猛地一震,脚下退了半步。
“这火有力气!"
他身侧的匕首飞出,化作一道光,射向周宁。
周宁手指一弹,赤红火球浮现,他吹出一口气。
火球如蒲公英,一吹便飞,细长焰火自空中延伸出去,精准击中匕首,将其速度大大迟滞。
‘筑基中期的攻击,这也不咋滴啊?”
周宁手腕甩动,落红剑连斩七八下。
孙贵才刚劈飞一道火刃,便见七八道火刃交错着袭来,那等威势,竟是要将他大卸八块。
他哪里还敢硬接?
脚下灵光流转,身形横飘出去,险而又险的避开袭来的火刃。
头顶的令牌泼出大股水流,当头浇中他,凝成一丈方圆的厚重水球,将自身裹的严严实实。
孙贵脚下一踏,水球往前滚动,一没入水浪,好似鱼儿入水,愈发飘忽不定。
周宁连续几道火刃扑空。
他不禁感慨,要是面对炼气修士就好了。
炼气修士不会飞,跑的又不快,根本做不到那么多躲闪的动作,简直像是打蚂蚁。
漫天的水幕如同涨潮一般,往前铺开,孙贵缩在水里,紧握着长槊,伺机偷袭。
‘这还有点意思。’周宁估摸着他的火刃打不中人了。
不过,若是动用速度更快的‘铸玉真金符',一样可以将其斩杀。
而且,他还有一道火眼金睛的秘法呢,这一道秘法才称得上诡谲。
周宁都没用,他踩着虚空,往后退了些距离。
谨慎起见,周宁还朝玄火法衣灌输了些灵力,表面暗鳞发出暗幽幽的火光。
周宁手上动作不停,又凝出一颗火球,他再吐出一口气。
像吹泡泡似的,吹出一面半圆火墙,火墙席卷而出,覆向水潮。
方一接触,便见大片水雾冲天而起。
孙贵不以为然:‘你一个筑基初期,能有多少法力?”
而他的这些水,都是从河里面装的,又加了些灵材调制,说是随便用也不为过。
也就自身催动身法,会耗费些法力。
几息之后,孙贵发现不对劲了,脸色凝重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火?”
只见烈火烘烧之下,水雾不断挥发,他能施展流球的空间越来越烧,而与之相反,那火焰却不见减少!
一旦令牌中的水耗尽,没了庇护,他只能靠自身法器和身法,正面对上那无匹的火刃。
到时候只能靠底牌了。
孙贵心情沉重,他正犹豫要不要退出潮水呢,忽见到火焰逐渐开始缩小,似是法力供应不足,渐渐熄灭了。
周宁已试出自身能耐,他斩此人并不困难,没必要再打了。
周宁装的脸色苍白,收起法器,朗声道:“孙道友实力高强,周某法力已耗尽,甘拜下风。
人家毕竟是筑基中期,给了面子,以后好做事。
孙贵松了口气:“哪来的筑基初期,手段竟如此犀利!”
他竟是丝毫上风没占到。
孙贵心中挫败,嘴角扯出牵强的笑,神情明显正式了许多:“周道友谦虚了,你的斗法水平,怕是不弱于筑基中期多少了。”
他日此人一旦突破筑基中期,孙贵自诩不是对手了。
赵若雪将刚才的战斗尽收眼底,她容貌依然清冷,点评道:“你根本不懂斗法!”
“法力岂是这般挥霍的?你可知,大片的火术有多耗费法力?”
她曾于与孙贵切磋过,对方的身法极好,加之长槊袭来的角度极为刁钻,算是个小高手。
但赵若雪自认为,毫不落下风,只是法力不如对方雄厚。
孙贵见到她出言指点的这一幕,心中暗自无语...
有些后悔平日里不该拼命放水的...给她养成巨婴了。
周宁休息了一会儿,才带着贾听晚离开了。
孙贵送客到坊市大门口,还神神秘秘的赠送了一块令牌,声称不仅能够打九五折,还能参加某种多人交易会。
周宁负手而立,行走于云层之上,同时分出一道灵光,轻轻托着贾听晚。
贾听晚瞪着眼,脆生生的说:“这就是筑基修士吗?好生神奇!”
简直想把这一幕照下来,给她爷爷涨涨见识,好叫他称呼自己为一名大修。
周宁瞧着她这没出息的模样,他一阵好笑,又问:“你为何还是炼气六层,贾老不是说存了灵石给你买凝灵丹吗?”
贾听晚不好意思的说:“爷爷改主意了,给我买了许多养颜的丹药,说与其努力突破练气后期,不如保住容貌,以后嫁给大修...”
说着,她偷偷瞥了身侧的周宁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周宁无言以对。
但似乎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他顿了片刻,屈指一弹,一颗丹药飞到贾听晚面前。
“凝灵丹!”贾听晚眸子一亮,记得小时候,她还住在忘归坊市,常听爷爷说,要是有一颗凝灵丹就好了。
她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于是经常在城里跑着玩,隔着橱窗盯着白幽幽的丹药,心里想着这有啥稀奇的,一口能吃八颗。
后来长大了,她才知道,一颗凝灵丹意味着什么。
周宁道:“姓唐的给了我十枚灵石,我不还你了,这枚丹药你回去服下吧,即可突破练气后期。”
他观此女的修为,已到了炼气六层巅峰,只差凝灵丹。
周宁目光遥望极远处,那个方向是溪山,苏家和柏家的战场,苏礼霞便在那儿。
“可是,我回哪里呢...”贾听晚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迷茫。
周宁闻言,怔了怔,他问:“你可愿随我回小柳泽?之后可能会遇到危险,还是说我将你放到...”
话还未说完,便听得少女脆生生的嗓音,“师父去哪我去哪!”
周宁哑然失笑:“好好好。”
摆平苏家之事后,他必然要寻一处灵地,好好安置下来。
小柳泽。
当周宁回来的时候,远远见一道人影守在岛边。
陈克兴挤出笑,体肤发寒:“拜见周丹师!”
“何事?”
陈克兴掏出灵契,递上来,恭敬道:“周丹师,我家老祖听闻你筑基成功,愿将小柳泽赠予你,给我两家百年友谊!”
周宁先是惊讶,然后瞬间明悟其中的缘由。
陈家家主,并不是个莽夫。’
他收下灵契:“替我谢谢你家老祖。”
说罢,他提步走向岛内。
陈克兴疼得额头满是冷汗,一咬牙,又跪下了,叩头道:
“还望周丹师能帮我祛除手上的真火!”
周宁扫了他一眼,袖子一挥,陈克兴断腕处的焦焰,随即烟消云散了。
那股噬心般的痛楚随之消失,陈克兴只觉得如获新生,或许是被折磨的太惨了,他脸上反常的带了些感激。
“周丹师宽宏大量,多谢饶命!”
嘴上连连说着好话,陈克兴驾着风,飞快的离开小柳泽。
贾听晚这才发现,小胡子的男人,居然是一个筑基修士!
‘周丹师不是才刚突破筑基吗?她呆呆的,有些懵懂。
周宁站在岛上,放眼望去,泽上倒映着蓝天,柳枝摆动,灵龟和灵鱼争先恐后的吞食灵鹰尸骨。
‘修行二十二年,也算是有家了....
‘该灭苏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