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顶流手记 > 第17章 绝望的文盲(2/3)
    沈星宇没有结婚的打算…
    虽然没有播种内娱的想法,但他知道一旦真的公布婚讯,就意味着跟其他人的联系得断了!
    否则,就不是风流那么简单了…
    那叫婚内出轨!
    塌房是肯定的,洗不掉...
    孟梓义没等他答话,已经抬手招来助理,语速轻快又不容推拒:“小陈,把车钥匙给我——沈老师,您别推,就楼下那家‘松风’,开了十年的老店,老板是我表叔,锅底是祖传的牛油,连花椒都是云南空运来的。不摆谱,不拍照,不录视频,就我们仨,吃完就散,权当给今天收工压压惊。”
    她说话时眼睛微弯,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像两把小刷子扫过眼睑,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早该这样坐一桌吃饭,而不是第一次正式对上话。沈星宇顿了顿,没应,也没拒绝,只侧身让开摄影棚后门那道窄窄的铁闸门,金属铰链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一声迟疑的叹息。
    陈旭东立刻接话打圆场:“哎哟,这还用请?我跟沈导说好今晚蹭饭的!他刚练完腹肌,正饿着呢!”说着伸手虚揽沈星宇肩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熟络。沈星宇没躲,但肩膀绷得极紧,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才低声道:“……你少编排我。”
    孟梓义笑出声,清亮,不刺耳,像玻璃珠滚进青瓷碗:“沈老师怕不是把我当查岗的纪检组了?”她往前半步,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嗒、嗒两声,节奏分明,“放心,我手机关机,相机没电,社交平台今天发的是三小时前截的《无限超越班》后台花絮——连滤镜都没调。”
    沈星宇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三秒。不是看妆容,不是看耳坠,是看她左眉尾那颗浅褐色的小痣——很小,藏在眉色最淡处,不凑近几乎看不见。他记得,拍MV那天,她穿蓝白水手裙,也是这个位置,在镜头推近时微微蹙眉,痣便随着肌肉牵动轻轻跳了一下。
    他忽然开口:“你眉毛是不是自己修的?”
    孟梓义一怔,下意识摸了摸眉尾:“……嗯?沈老师怎么知道?”
    “太齐。”他言简意赅,“像拿尺子量过。可你右眉比左眉高一点,修的时候没补平。”
    她愣住,随即噗嗤笑出来,指尖还停在眉骨上:“……您这观察力,不去当法医可惜了。”她收回手,指尖无意识蹭了下鼻尖,留下一道极淡的粉痕,“其实我右眉天生就高,小时候总被说‘一脸不服管教’,后来索性就顺着长了。修左边,是怕它盖过右边,显得……太凶。”
    沈星宇没接这句话,只点了点头,转身朝外走。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来,卷起他衬衫下摆一角,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线。孟梓义望着他背影,忽然觉得这人身上有种奇异的矛盾感——镜头前松弛自如,私下却像一根绷到临界点的钢弦,每一步都踩在分寸线上,连呼吸都控制着节奏。
    松风在巷子深处,门脸窄,木匾漆皮剥落,门口蹲着一只玳瑁猫,见人也不逃,只慢悠悠舔爪。老板果真是她表叔,五十出头,围裙油渍斑斑,见孟梓义进门,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闺女带朋友来?老规矩,毛肚现切,黄喉飞水不过三秒,鸭血冻得刚好——沈导,久仰久仰,我家闺女天天放您采访剪辑,我都快能背台词了!”
    沈星宇微怔,孟梓义已抢着解释:“表叔,他不是导演,是……演员。”
    “嗐,都一样!”老板摆手,转身掀帘进后厨,“演得好的,比导得好的更难!导戏靠本子,演戏靠命——您这命,硬得很呐!”
    话音未落,隔壁桌两个穿校服的女生突然压低声音:“快看快看!是孟梓义!!”
    “天啊她真人比海报还亮!旁边那个……是谁?好高,侧面轮廓绝了……”
    “微博热搜第十九,#沈星宇孟梓义同框#,刚爆的!说是宝马广告片场路透……”
    孟梓义没回头,只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热气氤氲里,她垂眸看着自己指尖——甲油是哑光豆沙红,边缘一丝不苟。沈星宇却偏过头,目光掠过那两桌女生,最终停在墙上一张泛黄旧照上:黑白照片,一群少年站在冰场边,棉袄臃肿,笑容冻得发僵,背景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哈尔滨市体校大门。照片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1984年冬训合影。
    他盯着看了许久,直到老板端来第一盘毛肚,薄如蝉翼,红白相间,热气腾腾。“沈导尝尝,这刀功,全市找不出第二家。”
    孟梓义夹起一片,涮进翻滚的红汤,七上八下,捞出时颤巍巍滴着油星:“沈老师,您刚才看那张照片,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沈星宇筷子顿住。他没回答,只将毛肚蘸了蒜泥香油,送入口中。牛油醇厚,麻香直冲鼻腔,辣得舌尖发烫。他咽下去,喉结滚动,才缓缓道:“我爷爷以前是省队短道速滑教练。”
    孟梓义筷子悬在半空:“真的?”
    “嗯。八二年带队去呼伦贝尔集训,零下四十二度,护膝绑带冻成铁条,队员摔一跤,手撑地,手套粘在冰面上,硬撕下来,皮连着肉。”他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他膝盖废了,改行当体育老师,再没提过冰场。”
    孟梓义没接话,只默默给他添了一碗酸梅汤,汤色深褐,浮着几粒乌梅核。“那您……为什么从来不接体育题材?”
    沈星宇握着搪瓷碗沿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低头看着汤面倒影里自己模糊的轮廓,忽然问:“你看过《冰上轻驰》吗?”
    “看过。”她点头,“牙买加雪车队那段,我哭了三次。”
    “第三次为什么哭?”
    她愣了一下,认真回想:“……因为最后一场训练,队长在雪坡上摔断了肋骨,爬起来第一句话是‘告诉教练,我还能滑’。可镜头切过去,教练站在远处,手里攥着一张退赛申请表,背面写着:‘牙买加没有冰,但我们有火。’”
    沈星宇静了三秒,忽然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眼角真正舒展开来,连眉峰都松动了的那种笑。他端起酸梅汤,和她碰了一下碗沿,清脆一声响。“你比我看得准。”他低声说,“我只记住了雪,没记住火。”
    那一刻,陈旭东正埋头涮黄喉,孟梓义的助理缩在角落刷手机,老板在后厨剁骨头,砧板咚咚作响。整条巷子安静得只剩火锅咕嘟声,像一颗心在胸腔里缓慢而有力地搏动。
    饭吃到一半,孟梓义手机震了一下。她瞥了眼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锁屏,搁回桌上。沈星宇余光扫过,没说话,只将一碟新切的鸭血推到她面前。
    她舀了一勺,忽道:“沈老师,您真觉得我演技不行?”
    这话来得突兀,陈旭东筷子一抖,差点把黄喉掉进汤里。沈星宇却没意外,只抬眼,目光沉静:“谁说的?”
    “……网上。”她笑了笑,唇边酒窝若隐若现,“说我是‘美而不精’,‘脸能打十分,戏能演三分’。还有人扒我大学作业——大二拍的《窗》,导演说‘眼神有东西’,结果现在说那是‘学生气’。”
    沈星宇夹起一块鸭血,没吃,只放在筷尖晃了晃:“你信他们?”
    “不信。”她摇头,又补充,“可我不信,不代表我不难受。”
    “难受就对了。”他忽然说,“演员最怕的不是被骂,是没反应。说明你还在乎,还在怕,还在想——这比麻木强一百倍。”
    她怔住,筷子上的鸭血慢慢沉进汤底,晕开一小片暗红。
    沈星宇放下筷子,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信封没封口,隐约可见里面几张A4纸。“上周写的,一个短片剧本,十五分钟。讲一个女速滑运动员,退役后在社区冰场教小孩,发现有个十岁男孩,滑法像极了她二十年前的搭档——那个因伤退赛、再没露面的人。”
    孟梓义没立刻拆,只盯着信封上他手写的字:《冰痕》。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眉毛修得齐。”他答得毫无逻辑,却让她忍不住笑出来,“也因为你刚才说,牙买加没有冰,但他们有火。”
    她终于打开信封。第一页只有两行字:
    【人物小传】
    林晚,32岁,原省队短道速滑运动员,06年世锦赛500米铜牌得主。退役后患创伤后应激障碍,惧高、畏光、每逢雨天膝盖剧痛。现为滨江路小学课外辅导员,兼职冰场安全员。
    孟梓义手指抚过“滨江路小学”四个字,指尖微颤。她抬头,声音有点哑:“……这学校,是不是在南湖桥那边?”
    沈星宇颔首:“你小学同学群里,去年有人发过照片。”
    她呼吸一滞,猛地想起什么——去年冬天,她确实在同学群见过一张模糊的雪景照:灰蒙蒙的天,结霜的玻璃窗,窗内贴着一张手绘奖状,上面稚拙的铅笔字写着:**林晚老师,谢谢您教我滑冰!**
    那时她只当是巧合,顺手点了赞。
    原来不是。
    她低头继续翻,第二页是分场大纲。第三页写着一段台词,用红笔圈了出来:
    【林晚(画外音)】
    “冰面不会骗人。你害怕,它就裂;你犹豫,它就滑;你拼命想抓住什么,它偏把你推开。可你要是一直往前滑……它就会托着你,像托着一滴水。”
    孟梓义喉头发紧,眼眶发热。她没擦,只迅速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枚小小的、干枯的枫叶标本,叶脉清晰,边缘微卷,背面用铅笔写着日期:2006.12.17。
    那是她生日。
    她猛地抬眼,撞进沈星宇的目光里。他没笑,也没回避,只是静静看着她,像看着一面镜子,里面映着十七年前那个在冰场边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的瘦小女孩。
    火锅汤底翻涌,红油如血。
    孟梓义忽然说:“沈老师,您有没有想过……其实不是观众审美正常,是我们这群人,太久没敢好好哭一场了。”
    沈星宇没答。他伸手,将桌上那盒没开封的龙井茶叶推到她面前。盒子朴素,印着墨色山水,底下一行小字:**杭州狮峰,明前特级。**
    孟梓义认得这包装——去年《无限超越班》收官夜,她熬夜剪花絮,凌晨三点饿得发慌,随手点开某主播直播间,那人正泡茶,背景音乐是古筝版《渔舟唱晚》,茶盒就摆在镜头右下角,和眼前这盒一模一样。
    她没拆,只将盒子抱进怀里,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这时陈旭东终于吃饱,打了个饱嗝,掏出手机:“哎哟,差点忘了——刚才工作室来消息,《青丘篇》宣发总监刚发来终版预告片,说让您务必今晚审一遍,明早九点央视《今日影评》您要是真不去,至少得写段文字点评发官微……”
    沈星宇没接手机,只看向孟梓义:“你明天几点开工?”
    “上午十点,试镜一个网剧女主。”
    “试镜前,来趟工作室。”他站起身,拿起帆布包,“带支笔。我把《冰痕》大纲重写一遍,你边听边记。不用背,记错也没关系——反正,这剧本,我只给你讲这一遍。”
    孟梓义怔住。
    沈星宇已走到门口,掀起厚棉帘。夜风灌入,吹得她额前碎发飞扬。他侧过脸,巷口昏黄路灯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毛边金光。
    “对了,”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眉毛修得齐,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
    “让所有人一眼就看见你皱眉的样子。”
    帘子落下,隔绝了光影。孟梓义坐在原地,指尖还沾着酸梅汤的微涩,怀里的茶叶盒温润厚重,像一颗尚在搏动的心脏。
    她低头,翻开剧本第一页,在“林晚”名字旁,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竖线。
    很浅,却无比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