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科幻小说 > 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 第56章《论老年》
    “大概是。”
    “我抽到《论友谊》了,谢天谢地。”
    他长出一口气,把手卡收进口袋里:“你叫什么?”
    “李察·威廉姆斯,布里斯顿格林伍德中学。”
    “西蒙·海恩斯,布鲁姆爱德华国王学校。”
    他伸出手来,握手力气不大但很诚恳:“我也是外地来的,火车坐了两个半小时。”
    “我坐了三个多小时。”
    “那你比我惨。”西蒙试探着问:“几等座?”
    “三等座。”
    “我也是。”他确认后,似乎一下子就放开了:
    “我刚才看到蒙塔古那辆马车,光车厢可能都比我家房子值钱。”
    “很有可能。”
    “世界太不公平了。”西蒙说完这句话,又很快调整了心态:
    “不过公平不公平的,上了台大家念的都一样嘛。”
    他把手卡重新掏出来:“我先再背两遍,祝你好运。”
    “你也是。”
    李察没有再看速记本,也没有闭眼默诵。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节律。
    吸气四拍,屏息四拍,呼气四拍,屏息四拍。
    壁画封印压制了以太场,但四重呼吸的节律本身不依赖以太。
    它是节奏,是框架,是在任何环境下都能让他回到最佳状态的锚。
    ………………
    第一轮在九点半准时开始。
    主持人是个白发老头,个头很高。
    他穿着古典学会的正式礼服,胸口别着金质月桂胸针。
    老头站在讲台上宣读了赛制规则:参赛者按签号顺序上台,每人限时五分钟,超时扣分。
    评委席设在讲台正对面,一长排桌子后面坐着六个人。
    三位是古典学会的教授,两个白发苍苍,一个谢了顶。
    这让李察短暂地感到亲切,自己对秃头群体已经积累了相当丰富的观察经验。
    两位是帝都知名中学的校长,还有一位女士坐在最靠右位置上。
    深棕发盘得很整齐,穿着深蓝套裙。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在一排花白头发和秃顶之间显得格外年轻。
    评委席前面放着铭牌,她的铭牌上写着:伊莎贝拉·阿什福德,帝都大学古典学系。
    这应该就是外祖父和母亲口中的小姨了。
    李察扫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外祖父说过她会在,也说过她同时在两个体系里任职。
    她今天是古典学会评委的身份,公事公办,没什么好多想的。
    参赛者按签号顺序上台。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矮个子男生,来自帝都本地的文法学校。
    他抽到的是《论义务》中的一段,还算平稳的篇目。
    但他上台后大概是被礼拜堂的空间和人数震住了,前两句声音抖得厉害,呼格变位读错了一个。
    评委席上那个谢顶的教授皱了皱眉,笔尖在评分表上划了一下。
    到了第三句男生才稳住,后面半段发挥尚可,但开头失误已经定了调子。
    他下台的时候,经过下个参赛选手都没好意思看对方的脸。
    接下来几位水平参差不齐。
    有个来自中部地区的女生表现不错,声音清亮,气口自然。
    但修辞重音偶尔踩偏,把一个反问句的语气处理成了陈述。
    这种错误外行听不出来,评委一定听得出来。
    蒙塔古是第七个上台的。
    他抽到的篇目是《论老年》中的一段。
    相对温和的文本,节奏舒缓,适合展现朗诵功底和语感。
    金发少年站在讲台上,没看任何提示材料。
    他站的位置离讲台边缘恰好半臂远,太远显得怯,太近显得挤,大方得体。
    少年音色醇厚,根本不像十六七岁的人:
    “Quam ob rem, si sapientiam meam admirari soletis...”
    (因此,如果你们习惯于赞赏我的智慧,但愿它配得上你们的评价和我所承载的这个名号……)
    每一个长元音的尾音都拖得恰到好处,和前后文的情绪起伏严丝合缝。
    礼拜堂里很安静,石壁把声音往回送,形成了天然扩音效果。
    蒙塔古显然早就熟悉了这种声场环境。
    他的音量始终没有过高也没有过低,每句话都适配着礼拜堂的混响。
    五分钟演讲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多余停顿,没有一处节奏失控。
    从小被一对一培养到这个程度,已经不是努力能解释的了。
    这是环境和天赋共同铸造出来的底蕴,属于出生就站在了罗马元老院。
    台下五百多人里,有不少人在蒙塔古结束后交换了眼神。
    冠军大概已经定了。
    旁边的西蒙低声嘟囔着:“这人也太离谱了吧?”
    李察没搭腔,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蒙塔古的几个技术特征。
    声场控制极佳,元音共鸣运用纯熟,停顿时机拿捏精准。
    这三项都是长年累月训练出来的硬功夫,短期内追不上。
    但蒙塔古的演讲有一个细微特征,每处情感起伏都是恰如其分的。
    他在台上表演着被打磨了上千遍的节目。
    完美,但人味淡了点。
    凯瑟琳·布莱克伍德是第十二个。
    红发女孩走上讲台的方式和蒙塔古完全不同。
    没有稍作停留环顾四方那种从容,她一上去就站定了。
    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攥着,脚跟并拢。
    像个随时准备冲锋的步兵。
    她抽到的是《反喀提林》第一篇中那段著名的开场白。
    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前三排的人坐直了。
    “Quo usque tandem abutere, Catilina, patientia nostra?”
    (喀提林啊,你到底还要滥用我们的忍耐到什么时候?)
    语速比蒙塔古快了至少两成,但咬字极清。
    每个辅音都被牙齿和舌尖干脆利落地切断,没有任何黏连和含混。
    元老院里的西塞罗在质问阴谋家,她把这种质问的锋芒还原到让人后背发凉的程度。
    “Quem ad finem sese effrenata iactabit audacia?”
    (你那肆无忌惮的嚣张气焰要放纵到何种地步?)
    她的拉丁语发音带着一点点高地口音,放在精确度上这是减分项。
    但放在这段质问词的情感强度上,这种粗粝反而让声音多了真实的怒意。
    女孩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手指已经完全攥成拳头。
    台下安静了一会儿,很快掌声如潮。
    评委席上,谢顶教授的笔写得比听蒙塔古时快了不少。
    坐在最右侧的伊莎贝拉把笔杆靠在下唇上,有些感到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