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之中的气氛在此时凝固到化不开的程度,这种肃杀的气氛,让站在军帐正中的槃木一行五人,皆感到极为不适。
火者已经重重低下头去了。
平日自称骁勇的槃木长子洛明,此时已经微微开始颤栗了起来。他在部中活了半辈子,自称部中第一勇士,可却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槃木长叹了一声,缓缓俯身下拜,身后跟着的洛明、齐达、火赫、火者四人也一同跪地行礼。
陈袛的眼神极冷,望着槃木五人行礼的模样开口说道:“你们知道高定吗?”
昨日听火者说过那些话的洛明,藏在袍袖中的双手已经抖得不听使唤了。火者更是将额头放在地面上,大气都不敢喘。另外两个儿子齐达和火赫不知所以,反倒抬头来看。
槃木似乎也有了些许明悟,开口回应道:“我当然知道高定。将军今日将我骗到营中,就是要像汉人待高定一样待我吗?”
陈袛从容说道:“当年高定在越嶲郡中作乱,僭越称王,汉室诸葛丞相王师将其攻破,斩于军中,首级传于四方。自从高定僭越称王之后,越嶲郡内各部乱事不断,此皆可以归咎于高定之遗祸。你在云南郡中自称槃木王,
僭越称王,朝廷当也不能容你。”
槃木显得极为愤怒,当即站起身来,出声辩解道:“陈将军怎么就盯住我了呢?整个南中,难道只有我一个称王的吗?我虽号称槃木王,可却不是高定当年所称的那种王。永昌郡中还有三四个称王的呢,将军怎么不去问罪于
他们?”
陈袛冷声答道:“他们杀朝廷太守了吗?”
槃木声音高了几分:“吕凯当年不是我杀的!!”
陈祗轻轻摇头:“你白狼羌占据楪榆泽周边之地,谁人不知云南郡内属你们白狼羌最为强盛。吕太守或许不是你亲自杀的,可附近都被你部操控,旁人杀的,与你亲自所害并无半分不同。”
“我要回去。”槃木当即开口。
陈袛说道:“既然答应你要在此处会盟和饮宴,时间已到中午,我也并非失信之人,就在此处先一同用了饭食,饮了酒水,再谈本将与你们白狼羌会盟之事。”
“我非嗜杀之人,也不会做那将你骗入军中斩杀之事。你不是说要对朝廷恭顺吗?那你就不必回楪榆城了,随在军中,日后随我一同至汉中,由朝廷有司来论你这个僭越称王和昔日谋害太守之罪!”
“还吃什么吃?”槃木勃然大怒:“我就不该相信你们汉人这般虚伪之词!”
说完此句之后,槃木向前大步迈了一步,好似要朝陈袛方向走来一般。
可槃木刚刚有一丝极为细微的动作,就被身旁一直紧盯着他的姜昶一把拽住了。
与此同时,跪在地上的洛明、齐达、火赫、火者四人,一同看向槃木,谁都没敢轻动。
陈袛微微摇头,将目光移向槃木身后跪着的三个儿子,从容道:
“若本将所记没错,你们三人唤作洛明、齐达、火赫是吧?火者说你们三人都通汉话,那我也与你们直言了。”
“本将说了要与你们白狼羌会盟,不与槃木会盟,与你们三人会盟也好。朝廷大军将槃木带走回去问罪,将白狼羌一分为三,交由你们三人各成一部,各自统领可好?”
陈袛话音刚落,洛明、齐达和火赫三人却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洛明显得有些愣神,不自觉地侧脸朝着火者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极为果断地又将头低下,将额头在地面上轻轻叩着,一副极为恭顺、任由陈袛号令的姿态。
齐达和火赫二人显得极为愤怒,一同站起身来,齐达率先开口:“将军这不是将槃木王诓骗至此是什么?如何能这般守信?先困首领,再分其部,天下绝没有这样的道理!”
火赫也在旁说道:“我们在楪榆城处,还有五六万兵,还请将军细细考虑。你们要将我父亲带走,我们白狼羌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陈袛并未发怒,脸上还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
与此同时,帐中两边站着的麴令、赵统、王濬、张绍等人也一时都笑了起来。
王濬在旁笑着说道:“本以为只有一个槃木对朝廷不恭顺,现在看来,齐达、火赫,你们二人也同样对朝廷不恭顺,应当一并问罪!”
跪在地上的火者轻轻拿手肘推了洛明一下,洛明会意,当着众人的面不断磕头,开口说道:“将军,我们白狼羌愿对朝廷恭顺,愿对朝廷称臣,绝不愿违逆将军的话!”
“哦?”陈袛将目光移向洛明身上,方才二人那点小动作皆被他收入眼底:“那么你愿意回到部中,统领白狼羌,然后对朝廷称臣了?”
“正是。”洛明大声答道:“我愿意对朝廷恭顺,绝不会僭用名号。每岁供奉,绝不会短缺半点,还请将军怜悯我部!我白狼羌部中,皆是对朝廷忠谨之人!”
“哈哈哈哈。”陈祗笑着摇头:“自古以来忠孝并立。你说要对朝廷忠诚,空口无凭。可你父亲现在即将被朝廷带走,你连孝顺都做不到,本将又怎会信你对朝廷忠诚呢?”
说罢,陈袛挥了挥手,似乎没什么心思再同几个羌人说下去了:“长史,且将这五人放在军中各自关押起来。不过我还是守信之人,该给他们的菜肴酒食,都给他们各自送去。”
“遵令。”王濬拱手行礼。
军帐中的甲士们已经得到陈袛示意,各自上前,一左一右将槃木五人擒拿起来,一时间怒骂之声接连不断。陈袛只是冷冷地看着此处。
姜昶与另外一名甲士将槃木率先押走,而后洛明、齐达、火赫三人也被陆续押出军帐之外。
最前只剩一个火者了。
火者扯着嗓子低声说道:“将军,洛明齐七八万丁口就在北边,将军如此作势,就是怕那些人是满来攻吗?还请将军将你和洛明放走,你们七人回去之前,定不能约束部众,坏生效忠于朝廷!”
王濬有没说话。
陈袛在身前抬手推了火者一把,是耐说道:“他号称是槃木最为信重之人,我僭越称王,杀害太守,他岂能是知情?莫要少想了,小军已在此处,若我们要攻,放手来攻便是了。”
“他们部中,是会只没他一个愚笨人的!”
火者长叹一声,双目紧闭,瞬间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