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郁州在家居家办公了五天,感冒已经彻彻底底地好了,但是,他偏每天时不时揉一揉太阳穴,一口咬定自己身体发虚,受风就晕,死活要留在老宅静养。
苏云溪就静静看着他装,陪着他演。
反正陈医生说过两周能好,她就安安稳稳地等着,看他到时候还能找什么理由。
周五傍晚,店里到了一批货。
苏云溪和冬冬准备下班之前整理好,拍照入库。
她正蹲在地上核对编号,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下意识神经紧绷。
是继父苏厚荣。
印象里,继父苏厚荣从来没有给她打过电话,这个号码还是母亲当时发给她的,让她存着,万一遇到什么紧急的事情可以联系继父。
他今天怎么会忽然给她打电话?
“喂,爸。”苏云溪接起电话。
“溪溪,有个不太好的消息,你做好心理准备。”继父苏厚荣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
“什么?”
“你妈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
苏云溪手里的包“咚”地砸在地上,金属扣磕出清脆一声响。
店里的员工都朝她看过来。
这个包可不便宜!
“在哪家医院?”苏云溪脑子空空,声音都在发颤,“严重吗?”
苏厚荣报了医院名字,没有回答是否严重,只是说现在正在抢救。
“我现在立刻过来。”
苏云溪挂了电话,交代了冬冬一句,立刻拿上车钥匙赶去医院。
一路上,她把车速提得极快,视线紧紧盯着前方,耳边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千万别有事,千万别有事……”
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泛了白。
终于赶到医院。
苏云溪停了车就往急救中心冲。
手术室的门口,继父苏厚荣面色沉重地站着。
苏云溪看到他,一把抓住了苏厚荣的胳膊,眼神里全是慌乱和担忧。
“我妈现在情况怎么样?”
“颅内有出血,情况不太好,现在正在抢救。”
苏云溪听到情况不太好这几个字,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幸好她自己扶住了墙壁。
“怎么会这样?我妈好端端地怎么会摔下楼梯呢?”
苏厚荣神色镇定,低声解释说:“她这阵子总说自己头晕,我让她好好休息,不要整天在院子里弄她的那些花花草草了,她也不听,今天大概是下楼的时候脚一滑,直接踏空摔了下来。当时家里没有人,是佣人买完菜回来才发现的,等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昏迷在楼梯底下了。”
苏云溪简直不敢去想象那个画面——母亲一个人头晕目眩,从楼梯上滚落,失去意识,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不知道等了多久才被人发现。
那段无人知晓的时间,她该有多无助,多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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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手术灯灭的那一刻,苏云溪立刻跑过去。
“医生,我妈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沉重:“颅内瘀血我们已经顺利清除了,手术算是成功,但病人现在意识不清,处于昏迷状态。”
苏云溪的心逼仄得很紧:“她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实在不好说,可能几天,也可能更久,甚至……你们家属要做好长期护理的准备,也要做好她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心理准备。”
再也醒不过来……
苏云溪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之前所有的焦急、慌乱,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刺骨的恐慌。
她不敢相信,昨天还在和她通电话的人,此刻就这样躺着,连睁眼看她一眼都做不到了。
苏厚荣上前一步,伸手架住苏云溪的胳膊,费力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溪溪,你振作一点。”苏厚荣的语气听起来淡定又冷静,“凡事别往坏处想,又不是一点苏醒的可能都没有。你不用太担心,我一定会给你妈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最好的看护,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一切都有我在。”
母亲胡玉芳被医护人员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厚重的自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苏云溪所有的视线。
“妈……”苏云溪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到。
继父苏厚荣将她从门边拉开。
“你不要担心,重症监护室会有医护照顾好你妈的,我们要相信医生护士。”
苏云溪看着那道门缝,沉默不语。
监护室外的走廊空旷又冰冷,苏云溪和继父苏厚荣并排站了一会儿,苏厚荣看了看手表,对她说:“溪溪,我晚上还有一个紧急视频会议,不能缺席,我先去公司处理一下,这里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背影没有半分留恋。
苏云溪看着苏厚荣头也不回的背影,心一点点沉到底。
从手术结束到现在,他自始至终都太过淡定,淡定得近乎冷漠。
至少,苏云溪没有在他的眼神里看到过一丝焦灼,一丝慌乱,更别提一丝真切的难过。
他只不过是安慰的话说得漂亮了些,什么医疗团队、看护、费用一应包揽,可偏偏,一个丈夫最该有的在意和担忧,他没有。
苏云溪觉得一阵心寒。
母亲这么多年的婚姻,到头来,连枕边人一点真心的担忧都换不来。
所以婚姻到底给了女人什么呢?
苏云溪独自靠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漏出来,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一颗快要窒息的心脏。
她想起前段时间,母亲还一脸坚定地握着她的手说“我的女儿不该委曲求全,我的女儿就该随心而活。”
母亲明明是她最坚实的依靠,是她的精神支柱,现在,她怎么先倒下了。
“二小姐。”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苏云溪抬眸,看到苏厚荣的司机梁叔站在她的面前。
梁叔是苏家的老司机了,苏云溪跟着母亲嫁进苏家的时候,梁叔就已经跟在苏厚荣的身边开车。梁叔平日里话不多,苏云溪又是苏家的边缘人物,他们几乎从来没有任何交集。
“梁叔,你们不是去公司了吗……”
梁叔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他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才弯下腰,低声对她说:“苏总已经回家了,我下班了偷偷过来的。”
“你过来找我?”
“是的,二小姐,我过来就是想告诉你,夫人从楼梯上摔下来,恐怕不是意外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