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淑第二天就把M记的工作辞了。
“小淑,你真要走啊?不是说好干到月底吗?”
房间里,白玛坐在电竞椅上转圈,小短腿不停晃悠。
文淑辞职,她也就没必要再干下去。
“体验差不多了...
车子驶回星城已是夜里十一点。
街灯一盏接一盏掠过车窗,在赵颜希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她歪在副驾上,膝盖上摊着那本《连锁品牌拓展计划书》,封皮被指尖无意识摩挲得微微发软。窗外霓虹流动,她却盯着封面右下角一行小字出神——“衡白资本·战略协同部制”,铅印清晰,毫无修饰,像一道无声的印章,盖在她刚刚被撬开的认知边界上。
丁衡没说话,只把空调调高两度。他能感觉到身边人情绪的微妙变化:呼吸比来时慢了半拍,手指蜷缩又松开,睫毛垂得很低,眼尾泛起一点极淡的粉。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更像一只刚撞见玻璃幕墙的小鸟,翅膀微颤,既不敢退,也飞不走。
“你舅舅那份三百万……”赵颜希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引擎低鸣里,“真不用我跟他说清楚?比如……你公司去年账上流水是十五个亿,不是三千万?”
丁衡侧眸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他,目光仍黏在计划书封面上,可耳根已经悄悄红透。
他喉结微动,终于笑出声:“你怎么知道十五个亿?”
“……林蔓上周整理财务简报,我帮她贴标签。”她顿了顿,耳尖更红,“顺手翻了两页。”
丁衡没揭穿——那叠简报压在保险柜最底层,密码是他生日,林蔓从不许人碰。赵颜希能看见,只可能是一个人亲手打开、亲手递过去、亲手教她认那些数字背后的分量。
他没点破,只抬手揉了揉她后颈,指腹擦过一截温热的皮肤:“所以,现在知道我买下整栋星河湾二期,不是靠运气了?”
赵颜希猛地抬头:“什么?!”
“去年七月,开发商资金链断裂,我们接手项目,三个月完成产权重组、设计优化、预售重启。”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开盘当天清盘,回款十七点二亿。”
她张着嘴,一个字没冒出来,连呼吸都忘了调节。
丁衡看她呆愣模样,忍不住又捏了捏她耳垂:“怎么?怕我破产?还是怕你以后红包包不起?”
“谁、谁怕这个!”她瞬间炸毛,抓起计划书往他肩上砸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撒娇,“我是怕……怕我舅妈以后见我就问‘小丁啊,你们那个AI芯片估值涨没涨’,我答不上来!”
丁衡大笑,笑声震得方向盘微微发颤。
赵颜希气鼓鼓地转头看窗外,可嘴角已经不受控地上扬——她忽然想起年初一晚上,她蹲在阳台啃橘子,丁衡站在她身后替她剥第二颗,指尖沾着汁水,漫不经心说了一句:“年后准备并购两家新能源电池厂,顺带拿下南洋三个港口的物流数据接口权限。”
当时她含着橘瓣点头:“哦……听起来好酷。”
现在才懂,那不是“听起来”,那是他随手甩给世界的一张支票,签完名就丢进风里,连纸屑都不带回头捡的。
车子拐进小区地库,灯光渐次亮起,映得她眼底波光粼粼。
“丁衡哥。”她忽然叫他名字,很轻,却异常郑重。
“嗯?”
“你有没有想过……”她转过脸,玫瑰红长发滑落肩头,衬得眼神格外清澈,“如果我不是赵颜希,只是个在漫展门口卖盗版手办的姑娘,连房租都要分期付,你也愿意陪我吃三年烧烤,等我攒够钱开第一家店?”
车库灯光幽蓝,丁衡踩下刹车,引擎声缓缓平息。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向前,鼻尖几乎抵上她的额角。气息温热,嗓音沉得像浸过陈年酒液:“颜希,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正在用Cos服裙摆兜住三百二十个泡泡糖,蹲在动漫城后巷喂流浪猫。你给每只猫起名叫‘初代’‘二代’‘三代’,因为你觉得它们都是平行宇宙里的自己。”
她愣住。
“后来你带我去你高中天台,指着对面写字楼说,‘以后我要在那里开一家全亚洲最大的女仆咖啡馆,菜单用AR投影,服务员全是会跳舞的Coser’。”他指尖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那时候我账户余额是八百六十万,但我知道,我这辈子最想投的项目,从来不在BP里,也不在尽调报告上。”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是你。”
赵颜希眼眶倏地一热。
不是因为财富,不是因为权势,甚至不是因为他记得她所有幼稚的梦想——而是他始终把她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尊重、来倾听、来托举。他从不把“有钱”当成施舍的筹码,也从不把“宠溺”当作居高临下的恩赐。他给她买最贵的镜头,也陪她蹲在菜市场挑最新鲜的荠菜;他带她飞巴黎看高定秀,也肯为她凌晨三点煮一碗加蛋花的阳春面。
她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他衬衫袖口,指节用力到发白。
“那……”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再让我猜了。”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以后你做什么决定,哪怕只是多买一箱矿泉水,也告诉我。我不想再靠偷看财务简报、扒拉你手机备忘录、或者听林蔓讲一半留一半的八卦,才能拼凑出你是谁。”
丁衡静了三秒。
然后他低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轻轻蹭了蹭。
“好。”他应得干脆利落,“从今晚开始,你是我唯一的信息同步终端。”
她噗嗤笑出声,眼泪却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滚烫。
丁衡没擦,只伸手揽住她后颈,将她往怀里按得更紧些。她发顶玫瑰香混着一点烤生蚝的咸鲜味,竟意外地熨帖。
电梯上行时,她靠在他肩头,忽然小声嘀咕:“其实……我刚才在车上就想通了。”
“想通什么?”
“你根本不需要我帮你‘证明’什么。”她仰起脸,笑得狡黠,“你早就是那个站在山顶上的人了。我只是……终于学会不再踮着脚,非要看清你脚下每一块砖缝里长了几根草。”
丁衡望着她,忽然觉得心口某处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叮——
电梯门开了。
两人并肩走出,走廊感应灯次第亮起。赵颜希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
“喏。”她塞进他手里,“我妈今早偷偷塞给我的。”
丁衡展开——是张A4纸,手写,字迹工整:
【致丁衡同学:
颜希从小被惯坏了,嘴甜心野,爱撒娇也爱使性子,但心是实的,手是勤的,眼是亮的。她不会算账,但会数星星;不懂K线图,但能画出整条银河的走向。你若真心待她,请容她笨拙成长,也请信她终将发光。
另:厨房冰箱第三层有两盒手工桂花糕,是颜希昨晚熬了三个小时做的。她说‘不许告诉别人是我做的’,但我觉得,该告诉你。
周荣梅 于大年初二晨】
丁衡指尖抚过“熬了三个小时”几个字,喉结上下滚动。
赵颜希抱着手臂,耳尖微红:“……就、就尝一口!不许多吃!”
他没说话,只低头在她唇角飞快吻了一下,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厨房。
赵颜希愣在原地,心跳如擂鼓,直到听见冰箱门“咔哒”开启的声音,才猛地追上去,一把拽住他手腕。
“等等!”
丁衡回头。
她踮起脚尖,飞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红着脸倒退两步:“……这才是真的!桂花糕是假的!”
丁衡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低笑出声,笑得肩膀微颤,笑得她恼羞成怒要扑上来掐他脖子。
他抬手挡住,顺势扣住她手腕,将她拉近,额头相抵。
“赵颜希。”他声音沙哑,“下次再敢偷偷给我熬桂花糕,我就把你锁在厨房,看着你亲手做完一整年。”
她哼了一声,却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笑:“……成交。”
客厅里,林蔓端着一杯温水路过厨房门口,瞥见这一幕,无声勾唇,转身走向娱乐室。
文静正戴着耳机听财报分析,见她进来,摘下一只:“老板他们回来了?”
林蔓晃了晃水杯:“刚签完终身协议。”
“哦?”文静挑眉,“哪条?”
“第七条。”林蔓眨眨眼,“甲方承诺:从此刻起,所有重大决策须经乙方口头授权,且每日汇报行程,误差不得超过五分钟。”
文静笑出声:“那……乙方呢?”
林蔓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乙方承诺:继续当好甲方的首席信息官、首席情绪顾问、首席桂花糕质检员,以及……”
她顿了顿,笑意渐深。
“终身首席爱人。”
——此时,星城另一端,衡白资本总部大楼第37层,黄秘书正将一份加急文件放进碎纸机。纸张被绞成雪片般纷飞,其中一页残片上隐约可见几行字:
【……建议暂缓启动‘星链计划’第二期……赵颜希女士尚未签署《核心资产知情权确认函》……根据丁总最新指令:一切涉密事项,须经其本人当面告知……】
碎纸机嗡鸣不止,而窗外,整座城市灯火如海,温柔铺展至天际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