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 第575章 知止不殆,纳降的套路永不过时
    李辅臣只身杀入敌阵。
    黄渤觉得这是不对的。
    李辅臣作为总指挥,怎么能亲身犯险呢?
    他不知道,这是从赵诚明那里传下来的习惯。
    一将无能,累及三军。
    一将怯弱,三军怯阵。...
    雨声渐密,敲在胶州码头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又顺着斜坡流进海里。赵纯艺跳下马车时,裙摆沾了半幅水痕,她也不擦,只将墨镜往上推了推,抬眼望向远处——仓库铁皮顶在灰白雨幕中泛着冷光,几缕蒸汽正从排气口缓缓升腾,像一条条未被驯服的龙。
    “官人就在里头。”守门的亲卫见是她,忙不迭掀开油布帘子,又伸手替她挡雨檐。
    赵纯艺点点头,跨过门槛。一股混杂着机油、铁锈、新刨木屑与淡淡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仓库内灯火通明,几十盏煤油灯悬在横梁上,灯罩被熏得微黄,却照得满室亮如白昼。地上铺着厚实桐油浸过的麻布,以防铁器刮伤地面;一排排钢锭码得齐整如墙,旁边堆着尚未拆封的现代钢板卷材,标签上印着“Q235B”“16MnR”字样,在灯下泛着哑光。几个工匠正围着一台刚组装好的小型镗床比划,高岩蹲在旁侧,膝上摊着笔记本,手指仍在键盘上飞舞,噼啪作响,节奏竟与雨点落瓦声隐隐相合。
    赵诚明站在最里侧,没穿官袍,只一件靛蓝粗布短褂,袖口挽至小臂,正用游标卡尺量一根刚刚车削完毕的汽缸活塞杆。他身旁立着徐生孝,也是一身便装,腰间未佩刀,只斜插一支炭笔,指尖沾着黑灰。两人脚边散着几张图纸,其中一张被风掀开一角,露出“蒸汽机车锅炉总成图(初稿)”几个字,右下角压着一枚铜质镇纸,刻着“胶州铁工坊·天启七年制”。
    “这根杆偏心值超了零点一五毫米。”赵诚明放下卡尺,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嗡嗡议论声顿时静了一瞬。
    徐生孝弯腰捡起杆子,凑到灯下细看,又拿另一根对照:“确实。镗刀刃口钝了,三号车床昨夜连续干了八小时,该换。”
    “换。”赵诚明点头,“让崔升带人去淬火间重磨。顺便把上次那批含铬钢片取出来,今天试锻第三炉——这次加温控表,不准凭手感。”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董茂才裹着蓑衣冲进来,发梢滴水,脸上却神采飞扬:“官人!济州岛来信了!”
    他抖落蓑衣上的水珠,从怀里掏出一封蜡封信函,信封一角盖着鲜红印章——不是大明官印,亦非朝鲜国玺,而是一枚新铸铜章:上书“胶州如意房·济州专递”,下方刻一行小字:“信至即阅,阅毕即焚”。
    赵诚明接过信,未拆,先掂了掂分量:“比上次轻。”
    “轻了三钱二分。”董茂才笑,“说明李判官回信简短,或是……不敢多写。”
    赵诚明这才挑开火漆,抽出信纸。纸是济州本地所产竹浆纸,略糙,墨色偏淡,字迹却极工整,显是李此人亲手所书:
    > 胶州执事台鉴:
    >
    > 前奉贵使携《漕运通考》并《盐法辑要》两册,又赠玻璃镜一面、怀表一只、洋糖十斤,感荷殊深。然本岛僻处海隅,民风朴陋,骤见奇物,反生惶惑。有渔户拾得怀表,疑为妖物,投海以祭;又有老妪啖糖三块,腹痛竟日,乡绅聚议,谓此乃“南蛮蛊毒”。今已严令诸吏,凡贵使所赐,须经岛署验讫,方可颁行。
    >
    > 至于租界事宜,职思之再三,终难允诺。非敢违命,实因祖制森严,岛牧无权割地予外邦。若执事执意设市,或可许于西浦滩涂暂驻商船,设栈房三间、货仓两座,限一年为期。逾期不撤,恐招朝议汹汹。
    >
    > 另:贵使所荐萧成功者,职已召见。其言寡而意坚,举止沉毅,似非庸碌。然彼称“情报、租界、治安当分权而治”,职闻之愕然。自高丽以降,岛政唯牧守一言而决,何曾有三分之说?此议若行,恐失统摄,反致纷乱。
    >
    > 谨此奉复,伏惟垂察。
    >
    > 济州牧判官 李此人 顿首
    > 天启七年六月廿三日
    赵诚明读完,将信纸折好,递给徐生孝:“念。”
    徐生孝接过,一字一句朗声复述,声线平稳,无悲无喜。念毕,仓库内一时无声,唯有雨声、镗床低鸣、还有远处海浪撞岸的闷响,在铁皮顶下反复回荡。
    董茂才搓着手,眉间微蹙:“他这是拿祖制当盾牌,实则怕咱们坐大。西浦滩涂?那地方退潮时泥深过膝,退潮后全是烂蛤蜊壳,连条像样栈道都修不出。”
    “他怕的不是咱们坐大。”赵诚明忽然开口,目光扫过众人,“他怕的是……咱们不按他的规矩来。”
    他踱步至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新绘的济州岛全图,山川港湾皆以朱砂勾勒,西浦滩涂位置,被圈了一个醒目的墨圈。
    “李此人熟读《高丽史》《三国史记》,知道高丽太祖王建当年如何借倭寇之乱,削平耽罗国,将济州收归直辖。他也知道,朝鲜太宗定都汉阳后,首设‘济州牧’,专管岛务,严禁外人登岸。他更知道——”赵诚明顿了顿,指尖重重叩在墨圈之上,“——一百二十年前,倭寇曾盘踞西浦,筑垒屯粮,劫掠对马岛商船,最后被李氏水师一把火烧得片甲不留。”
    徐生孝瞳孔微缩:“官人意思是……他故意指西浦,是想借古喻今?”
    “正是。”赵诚明冷笑,“他在提醒我们:别学倭寇。西浦是死地,也是绝地。他给我们三间栈房、两座货仓,表面是让步,实则是在画牢笼——进去容易,出来难。若真应了,咱们就成了他眼皮底下的一群‘倭商’,任他查、任他禁、任他随时剪除。”
    董茂才倒吸一口凉气:“那老东西……藏得够深。”
    “不深。”赵诚明摇头,“他只是太清楚自己的位置。一个远离汉阳、孤悬海外的判官,既要防备朝廷猜忌,又要压制岛民怨气,还得应付倭寇、琉球海盗、甚至日本萨摩藩的暗中窥伺。他所有动作,都在维稳。而咱们,偏偏是最大的不稳定因子。”
    他转身,目光落在高岩身上:“高岩,你记下了?”
    高岩双手离键,迅速翻动笔记本:“记下了,官人。已标注‘李此人心理画像:保守型技术官僚,风险厌恶,长于周旋,短于决断。核心诉求为维持现状。弱点在于——惧怕失去控制权,且信息闭塞。’”
    赵诚明颔首,又看向徐生孝:“你明日启程,带二十亲卫,乘‘海燕号’快船,明早卯时出发。”
    徐生孝抱拳:“遵命。可是……去济州?”
    “不。”赵诚明摇头,“去釜山。”
    众人一怔。
    “釜山?”董茂才脱口而出,“那边是朝鲜水师大营所在,岂是轻易能去的?”
    “所以才派他去。”赵诚明声音沉了下来,“我让你带去的,不是刀枪,是三样东西——第一,十套改良式燧发枪;第二,五十副防弹胸甲——用三层叠压的锰钢片铆接,能挡住三十步内火绳枪直射;第三……”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铸着黑旗军徽,背面却刻着一行小字:“朝鲜水师左营哨官金泰勋,天启六年冬,胶州赠。”
    徐生孝目光一凝:“金泰勋?那个在巨济岛外海放走我两艘补给船的……”
    “就是他。”赵诚明将铜牌抛过去,“他去年冬天就秘密投诚,如今已在釜山水师内部安插了七名亲信。我要你亲自去见他,告诉他——黑旗军不求他反戈,只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们的船,每月三次,停靠釜山外港‘隐浦’卸货。货是什么,不必细说。但你要让他明白,若此事泄露,他全家老小,包括他藏在对马岛的私生子,一个都活不过明年春。”
    徐生孝攥紧铜牌,金属边缘硌进掌心:“属下明白。可……若他贪心不足,索要更多?”
    “那就给他更多。”赵诚明嘴角微扬,“告诉他,只要他肯做,三年之内,我保他升任水师左营参将,并赠他一座胶州临海宅院,田产百顷,还有……”他压低声音,“他娘子当年在倭寇手里失踪的妹妹,我已在琉球寻到,现养在琴岛医馆,腿脚不便,但性命无虞。”
    徐生孝呼吸一滞,随即重重叩首:“官人思虑深远,属下万死不辞!”
    赵诚明扶起他,拍了拍肩:“别死。活着回来。记住,釜山不是战场,是棋局。你每走一步,都要算清李此人下一步会怎么走。他若慌,就再送他一份‘安稳’;他若硬,就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硬。”
    这时,门外又传来动静。赵庆安掀帘而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士卒,抬着个蒙着油布的长条木箱。赵庆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官人,周平博先生到了。”
    话音刚落,油布掀开。
    箱中并非尸首,而是一具精巧的木质模型——长约五尺,宽约两尺,通体刷着哑光黑漆,表面嵌着数十枚黄铜齿轮、玻璃透镜与银色游标。最上方,赫然是一架缩小版的蒸汽机车头,锅炉、汽缸、连杆、驱动轮俱全,连烟囱顶端都雕着一只展翅黑鹰。
    “周先生说,这是他路上琢磨出来的‘双动力复合驱动模型’。”赵庆安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单烧煤,效率低;单烧油,易爆燃。他把柴油机原理拆解成机械结构,用高压蒸汽推动活塞,再带动一组齿轮咬合柴油泵,实现油汽混燃……他说,若真造出来,马力可提三成,油耗降两成。”
    赵诚明久久未语。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模型上那枚黄铜齿轮,齿面打磨得极其光滑,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他……人在哪?”
    “在医馆歇息。腿脚旧伤复发,走不得路。”
    赵诚明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向门口,却又忽地顿住,回头望向仓库中央那台镗床,以及围在旁侧、满手油污却眼神灼灼的工匠们。
    “董茂才。”他唤道。
    “在!”
    “明日开始,调集所有能工巧匠,专攻三件事——第一,按周先生模型,重绘‘双动力机车’全套图纸;第二,把之前那批Q235B钢板,全部回炉重炼,按新标准加入镍、钒微量元素,我要它抗拉强度破八百兆帕;第三……”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如铁,“把胶州铁工坊的招牌,连夜重铸。新匾额上,不要写‘铁工坊’。”
    “那……写什么?”董茂才忙问。
    赵诚明一字一顿:“写——‘胶州制造总局’。”
    雨声骤急,一道闪电劈开天幕,惨白光芒瞬间照亮整座仓库。众人抬头,只见赵诚明背影挺直如松,映在铁皮墙上,巨大而沉默。他未再言语,只迈步而出,身影很快融进门外茫茫雨幕之中。
    仓库内,灯火摇曳。高岩低头疾书,键盘声重新响起,比先前更快、更密。徐生孝默默解下腰间炭笔,走到墙边那幅济州岛地图前,在西浦滩涂的墨圈之外,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圆——圆心,正对着釜山隐浦港。
    董茂才走到赵庆安身边,望着那具黑漆模型,喃喃道:“官人没句话没说……”
    “什么话?”赵庆安问。
    董茂才笑了笑,指向模型烟囱顶端那只黑鹰:“他说,鹰从来不在圈里筑巢。”
    雨,越下越大。胶州海面,浪涌如墨。而在数百里外的济州岛上,李此人正站在西浦滩涂的礁石上,任海风卷起他灰白胡须。他手中捏着半张撕碎的纸——那是他方才烧毁的、未曾寄出的第二封密信。信上原本写着:“若胶州执意强占,职宁焚岛以殉。”
    可最终,他只将残纸投入火盆,看着青烟袅袅升空,混入铅灰色的云层。
    他忽然想起昨日,那个叫萧成功的黑衣人离开时,留下的一句平淡无奇的话:
    “判官大人,您守了一辈子规矩。可规矩……是谁定的?”
    海风呜咽,浪头拍岸,碎成千万点白沫,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