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穿越大明:我能接收现代物资 > 第567章 夜盗衍圣府,赵诚明的胸襟
    衍圣府并非龙潭虎穴。
    王东溟在公关厂田明的配合下,轻而易举地趁黑摸到了衍圣府的银窖。
    王东溟甚至没有挑选在半夜或者下半夜,在人睡得最沉的时候行动。
    天将放黑,他就摸了进去。
    ...
    临清城头硝烟未散,青砖被炸得焦黑龟裂,碎瓦残木横陈在血迹斑斑的垛口之间。风过处,卷起几片未燃尽的传单,纸角翻飞如灰蝶,掠过一具斜倚女墙的尸身——那是个年轻守卒,左臂齐肘而断,右手还死死攥着半截断矛,眼珠瞪得浑圆,瞳孔里凝着最后一刻悬停于天际的旋翼机影子。
    赵纯艺踩着尚未冷却的砖石走上城楼,靴底碾过一枚嵌进青苔里的弹片,发出刺耳刮擦声。她没戴头盔,发髻松散,几缕汗湿的黑发贴在额角,耳后有道细小的划伤,渗着血丝。她蹲下身,用匕首撬开那守卒紧攥的指节,取下断矛尖端——矛尖上凝着暗红血痂,底下却露出一行极细的刻痕:崇祯十二年春,匠作监制。
    “哥。”她扬声唤道,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城下零星的哭嚎与兵甲碰撞声。
    赵诚明正站在塌陷的城门洞前,左手按在狼牙棒柄上,右手捏着半块烧焦的门栓木。听见招呼,他抬眼望来,眉峰微压:“怎么?”
    赵纯艺将断矛尖递过去:“这矛是匠作监的活儿,可匠作监早三年就裁撤了。去年秋,山东巡抚衙门报过一次,说临清州库拨了三千两银子,专为重修匠作监工坊。”
    赵诚明接过矛尖,指尖摩挲那行刻痕,忽然冷笑:“刘泽清倒会做账。钱进了他私库,名头挂匠作监,连糊弄人都懒得换花样。”
    “不是糊弄人。”赵纯艺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小块灰白色粉末,“这是炸点残留物,混了硫磺、硝石,还有……”她顿了顿,捻起一点粉末凑近鼻端,“桐油渣。桐油渣本该浮于火药表层,可它沉在底下——说明装药时有人故意颠倒了配比顺序。桐油渣沉底,爆炸时气浪往内塌缩,杀伤力反而更大。”
    赵诚明眸色一沉:“你是说……”
    “有人教他这么干。”赵纯艺目光扫过城下正押解俘虏的瑞贤部,“刘泽清自己没这脑子。他连赛电铳的扳机在哪都摸不准,更别说琢磨火药配比。这配方,是别人塞给他的。”
    话音未落,东侧街角忽传来一阵喧哗。几个黑旗军士卒拖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过来,那妇人颈间金锁晃荡,腕上镯子叮当乱响,嘴里却嘶喊着听不清的词句,双眼翻白,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她身后跟着个瘦骨伶仃的小女孩,赤脚踩在碎砖上,脚底全是血口子,却死死抱着一只缺了耳朵的布老虎。
    “禀官人!”领头士卒单膝跪地,声音发紧,“这婆娘是刘泽清的侧室,在后院井里藏了七百两银子,还……还埋了三坛火药,说是‘留着等黑旗军破门时点火同归于尽’!”
    赵诚明没说话,只朝赵纯艺抬了抬下巴。
    赵纯艺蹲下去,掰开那妇人紧咬的牙关,用银针探了探舌根,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随即直起身,对赵诚明摇头:“癔症,不是装的。受过极大惊吓,神智已溃。”
    赵诚明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解下腰间水囊,拧开盖子,朝那小女孩递去:“喝。”
    小女孩怔怔望着他,没动。倒是那疯妇猛地扑过来,一把夺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水从她嘴角溢出,混着唾沫滴在胸前绣着并蒂莲的锦缎上。她喝完,竟将空囊狠狠砸向地面,碎片四溅:“喝?你叫我们喝什么?喝你们黑旗军的血?喝我男人的骨头汤?!”
    赵纯艺静静看着她。疯妇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忽然盯着赵纯艺的脸,眼神渐渐变了,从癫狂转为一种近乎诡异的清明:“你……你不是那个造铁鸟的姑娘?刘总兵说过,若见了你,便知临清要塌。”
    赵纯艺没应声。疯妇却咯咯笑起来,笑声尖利如裂帛:“他说你手上沾着三十七个工匠的命!你把他们关在铁屋子,拿火烤,拿刀捅,逼他们造会飞的棺材!”
    “闭嘴!”士卒怒喝,举起枪托就要砸。
    赵纯艺伸手拦住:“让她说。”
    疯妇喘了口气,脸上的笑却愈发阴冷:“他还说……你哥哥赵诚明,早三年就在汶上县外十里坡,亲手勒死了六个不肯投军的秀才。怕人认出来,把人脸皮剥了,挂在树上当灯笼……”
    赵诚明忽然抬脚踹翻身旁一只空铁桶。哐当巨响震得疯妇一哆嗦,笑声戛然而止。
    “刘泽清还说什么?”赵纯艺声音很轻,像在问天气。
    疯妇嘴唇翕动,瞳孔骤然收缩:“他说……他说你们兄妹俩,一个造杀人的机器,一个杀人不眨眼,根本不是人,是……是天罚降下来的孽种。”
    风突然静了。城头残旗垂落,连乌鸦都噤了声。
    赵纯艺慢慢摘下手套,露出右手虎口一道深褐色旧疤——那是第一次焊接旋翼机主梁时,焊渣迸射烫穿皮肉留下的。她抬起手,让阳光照在疤痕上:“刘泽清没告诉你,这疤是怎么来的么?”
    疯妇茫然摇头。
    “他当然不会说。”赵纯艺将手套重新戴上,动作缓慢,“因为那天在十里坡,被勒死的六个秀才里,有一个叫宋之问,是我爹的同窗。他临死前,把一张字条塞进鞋底——上面写着刘泽清在临清私设马场,强征民田三百顷,用活人试骑新式马鞍,摔死十七个马奴。字条送到济南府,第二天就被烧了,烧字条的人,叫金堡。”
    疯妇脸色霎时惨白。
    赵诚明忽然开口:“把金堡叫来。”
    不多时,金堡被两名士卒架着上了城楼。他官袍皱巴巴的,补子歪斜,腰带松垮,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右眼眶淤肿,显然挨过打。可他挺直脊背,目光直视赵诚明,毫无惧色。
    “你打我?”他冷笑,“打得再重些,也好过做你爪牙!”
    赵诚明没理他,只问赵纯艺:“刚才她说的话,可信?”
    赵纯艺点头:“马场位置和死人数,与我去年查漕运亏空时暗访的证词吻合。只是……”她顿了顿,“她漏了一句。宋之问的字条背面,还画了七匹马,每匹马蹄下踩着三颗人头。那不是数字,是暗号——七匹马,代表七个藏匿火器的粮仓;三颗人头,代表每个粮仓地下埋了三箱雷汞。”
    金堡浑身一震,嘴唇发白:“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送字条的人,是我。”赵纯艺直视他,“我扮作卖胭脂的姑娘,在府衙后巷等了三天。宋之问的弟弟,把字条缝在我买的胭脂盒夹层里。”
    金堡踉跄后退半步,撞在女墙上,声音发颤:“那……那你为何不早说?!若那时揭发,刘泽清岂能坐大?”
    “我若揭发,你金堡第一个死。”赵纯艺淡淡道,“你当年收了刘泽清五百两银子,买通捕快,把送信的少年活埋在西关义庄。这事,你忘了吗?”
    金堡面如死灰,膝盖一软,几乎跪倒。两名士卒急忙架住他胳膊。
    赵诚明终于开口:“金堡,你听着。我杀刘泽清,不是为你申冤,也不是替天行道。我杀他,是因为他挡了我的路。漕运一日不通,山东百姓就一日饿死。你若想活命,现在就带我去那七个粮仓。若你敢耍滑,”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黄铜铃铛,轻轻一摇——铃声清越,却让金堡浑身剧震,“这铃铛,是刘泽清私铸的‘报丧铃’。每死一人,他便摇一下。你猜,这铃铛里,装了多少颗人牙?”
    金堡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突然挣脱士卒,扑通一声重重跪倒,额头磕在滚烫的青砖上:“下……上马!下官这就带路!”
    赵纯艺却伸手按住金堡肩头:“慢着。先去州衙。”
    “去州衙?”金堡愕然抬头。
    “对。”赵纯艺目光扫过城下渐渐聚拢的百姓,“刘泽清在州衙后堂,藏了八百份空白告身文书。每一份,都盖着吏部鲜红大印——那是他花十万两银子,从京里买来的真印。他准备攻下济宁后,就用这些告身,把亲信全换成知县、主簿、巡检……朝廷的官帽子,成了他兜里卖的货。”
    赵诚明眯起眼:“吏部的印,他哪来的?”
    “户部侍郎周延儒的女婿,欠他二十万两赌债。”赵纯艺嘴角微扬,“那人去年在扬州瘦马市,买了个十三岁的歌伎,结果那歌伎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周家女婿羞愤自尽前,把印匣钥匙,塞进了妹妹梳妆匣最底层的胭脂盒里。”
    金堡彻底瘫软在地,喃喃道:“妖……妖孽……”
    赵纯艺俯身,从他袖口抽出一方素绢帕子,仔细擦净自己右手虎口的旧疤:“我不是妖孽。我只是记得,谁在我饿得啃观音土时,偷偷往我碗里添过半勺米汤;也记得,谁在我被匠人毒打时,悄悄塞给我一块止血的艾草饼。刘泽清忘了,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不是赛电铳,也不是旋翼机——是人心记着的恩,和恨。”
    她转身,对赵诚明道:“哥,传令。全城搜缴火器,凡私藏者,交出即免罪;抗拒者,格杀勿论。但有一条——”她目光如刃,扫过四周黑旗军将士,“今日入城,所有兵卒不得擅入民宅,不得强买强卖,不得调戏妇人。违者,砍手。”
    赵诚明颔首,沉声下令。
    命令刚传下去,南门方向忽有塘骑飞驰而至,马背上的人滚鞍落地,声音嘶哑:“报!济宁州兵马司提督杨御蕃,率三千精锐,已过嘉祥,距临清不足八十里!先锋哨骑,半个时辰前已抵张秋镇!”
    赵诚明眉头一拧:“杨御蕃?他不是在兖州练兵?”
    塘骑喘着粗气:“杨提督昨夜收到密报,说……说官人您欲劫掠临清库银,裹挟百姓北上造反。他连夜拔营,还……还带了三十六门佛朗机炮!”
    赵纯艺却笑了。她从怀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金属片,迎着日光一晃——那金属片上,竟浮现出一行微雕小字:嘉靖三十七年,匠作监,奉敕制,防伪纹。
    “杨御蕃的佛朗机炮,还是我爹监造的。”她将金属片收入怀中,语气平淡,“当年他爹跪在我爹面前,求了三天三夜,才换来五十门炮的图纸。如今他带炮来打我,倒也算……认祖归宗。”
    赵诚明深深看她一眼,忽然大笑三声,声震云霄。他翻身跃上战马,狼牙棒高举过顶:“传我将令——全军整备!旋翼机升空,每架载弹两枚,目标杨御蕃先锋营!郑亭、瑞贤,你们亲自驾机!沈七,带五百刀斧手,随我出城列阵!”
    “遵令!”众将轰然应诺。
    赵纯艺却拉住赵诚明缰绳:“哥,别急。杨御蕃不是来打仗的。”
    “哦?”
    “他是来谈判的。”赵纯艺指向城下正缓缓聚拢的百姓,“你看那些人——绸缎铺的掌柜、粮行的东家、船帮的舵主……他们手里,都攥着杨御蕃三个月前发的‘保境安民帖’。帖子背面,印着杨家的暗记。他早把临清商贾,全变成了他的人质。”
    赵诚明眯眼望去。果然,人群中有数人衣着华贵,却神色惶惶,手中纸张边角微微颤抖。
    赵纯艺声音压低:“杨御蕃真正想要的,不是临清,是你手里的海运船队。他岳父是登州海商,去年在辽东遇倭寇,丢了三艘宝船。他需要你的船,去辽东寻仇——顺便,把辽东的参茸、皮货,全运到江南卖高价。”
    赵诚明沉默良久,忽然问:“那你怎么看?”
    赵纯艺望向远处运河上白帆点点,轻声道:“给他船。但要他签契书——从今往后,山东海陆漕运,黑旗军说了算。他若答应,明日我就派十艘货船,装满盐引,随他回兖州。”
    “他若不答应呢?”
    “那今晚,”赵纯艺指尖拂过旋翼机尾翼上一道新鲜焊痕,“我就让郑亭把炸弹,一颗不剩,全扔进兖州提督府的演武场。”
    风又起了。吹得她鬓发飞扬,也吹散城头最后一缕硝烟。她站在断墙之上,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城墙根下——那里,几个孩童正蹲着,用粉笔在地上画一架歪歪扭扭的旋翼机,旁边歪斜写着两个大字:天上。
    赵诚明凝视她片刻,忽而抬手,将狼牙棒重重顿在青砖之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砖缝里簌簌落下陈年灰尘。
    “传令。”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全军卸甲。取酒,备案。请杨提督,城下饮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