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厂干相信人性难移。
但他还是说:“你在滋阳县,若我拒绝,他定然为难你。不妨安排我们会面。”
事关朱以派,这算是一件大事。
王厂干有些擅作主张。
见王厂干居然为他考虑,仲光多少有些感动。
朱以派的请求,起初仲光是抗拒的,架不住管事大太监安泰如威胁他。
仲光告辞。
王厂干继续看农户收土豆。
按照官人所言,土豆能当菜,可以做主食,能加工成土豆粉“超长待机”。
还能做成淀粉,炒菜的时候进行勾芡。
以往,平均每个农户所出作物堪堪够养活三个人。
这是个低到令人发指的数字。
所以才重视农业。
有了地瓜土豆则不同了。
加上滋阳县,四地所产土豆,能养活这一条线上数个县城。
晚土豆将在城武、曹县和考城普及。
到时候黑旗军若西进,则有充足补给。
回县衙后,王厂干命人给赵诚明发了电报,告知朱以派的事。
文登,赵诚明收到了王厂干的消息后,让李维汉给他回复:你斟酌行事即可。
赵诚明正在搬书。
赵纯艺下了狠功夫,整理出几十本数学、物理、化学书籍。
主要是去除现代化的内容。
搬过来以后,要找人重新编撰。
还有若干本《字典》。
对讲机响起:“官人,于性恬求见。”
是郭综合的声音。
赵诚明回复:“让他进来。”
于性恬走进仓库,发现地上好多他看不懂的杂物。
回声测探仪,前视声呐,工业天文钟,六分仪,惯性导航系统,雷达系统,探照灯………………
但是他至少知道赵诚明面前桌子上摆放的书籍。
于性恬行礼:“见过赵老爷。”
赵诚明说:“你来得正好,我正想跟你说些事情。”
说罢给他抽了个凳子坐。
于性恬坐下:“还请老爷明示。”
赵诚明说:“丑话说在前头。我要你们教的不是之乎者也,不是儒学,是杂学。”
他死死盯着于性恬。
于性恬重重点头:“赵老爷此前说过。”
似乎根本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赵诚明点头:“学生选择这几种人,一种是家里揭不开锅的,吃不上饭眼瞅着要饿死的。我出银子让他们学习,供他们食宿。但有一点,其家长不能让学生半途而废,要签订契约。”
于性恬瞠目结舌。
供吃住,包教学,还强迫?
但赵诚明绝非无的放矢。
他要以最浅显的方式教学,让学生快速识字识数。
一旦这些学生家长发现孩子识字了,转而投向儒家怀抱,要去读八股考取功名,赵诚明是绝对不允许的。
见于性恬点头,赵诚明继续说:“有失去父母的孤儿,可以收来做学生。”
于性恬插嘴:“若是蠢笨的呢?”
“只要不是傻子,照收不误。”赵诚明继续说:“另有成人班。你发现那些吃不上饭的读书人,或者本身识一些字的人,再加上渴望读书的成人,主要招收这类人。学习有补助,让他们吃喝不愁。但还是要签订契约,不能半途
而废。”
于性恬脑子不够用。
只能点头。
赵诚明将数理化推到于性恬面前:“你瞧瞧,能看懂吗?”
仓库里安装了灯,赵诚明又给他开了台灯。
于性恬这一看就是一刻钟,竟然沉迷了进去。
让他读经史子集,他学的囫囵半肯。
让他读数学,他看的津津有味。
一刻钟就搞懂了阿拉伯数字。
赵诚明见他不抬头,只能说:“一个月,你能学多少?”
于性恬抬头:“啊这......怕是只能学个皮毛,实在是晦涩。”
“......”赵诚明无语:“我还以为你是天才。”
于性恬不好意思说:“我只是喜欢瞧这些,并非能全部领悟。”
“那也没关系。”赵诚明说:“你可以边学边教。若是有不能领悟的,甚至可以和学生一起研究。”
于性恬再次发憎。
和学生一起研究?
那这个教谕做的岂不是很没面子?
赵诚明说:“别慌,等我给你看视频学习,有老师讲解,你能学的快一些。这里每种书有一百册,你每种挑一册带走,三五日后来找我。”
“是!”
赵诚明看着于性恬抱着顶到他下巴的书离开。
他这纯粹是强行灌输,硬来。
和赵诚明过往手段一脉相承:如果不知道从哪破局,先上手再说。
另一边,货架上的黄金晃花了赵纯艺的眼睛。
【哥,这是多少黄金?】
赵诚明回复:【90多斤。】
赵纯艺:“…………”
这些黄金,能解决眼下大半困境。
加油站尾款够了,机床可以到位,冲压机提上日程,制造拉刀设备立刻付款,文登黑旗军核心部队甲具现在就定制......
赵纯艺拿出手机,翻出收藏的看短视频,上面是几种有翼飞机,其中一架是初教6代教练机。
这飞机比旋翼机飞的快,但是续航没有旋翼机高。
赵诚明恐怕也搬不动,搬动也不容易搬,除非拆开。
先这样吧。
赵诚明以为90斤黄金的财富多的吓人。
他要是知道赵纯艺脑子里的各种构想,估计就不会觉得这90斤黄金很多。
赵纯艺继续翻收藏的视频,下面是各种自制燃油越野车的视频。
她又继续往下翻,是各种摩托车介绍,用来突击的,可乘坐两人,前人驾驶,后人射击。有边三轮摩托车,边斗负责射击。
还有别的型号旋翼机,比如无密封舱的,两座版空中三蹦子,前面人驾驶,后面人负责空对地射击。
再往下,是各式各样的野生视频,甚至有铲车和轧路机什么的。
在现代不能随意上天,不能随意上路,不能随意使用的,她专挑这种下手。
Wayne出现在她背后,看着手机屏幕忽然道:“姐,既然你对这些感兴趣,为什么不找专业的人给你做设计呢?”
赵纯艺吓一跳:“下次走路带着点声。”
Wayne龇牙笑:“你心虚什么?”
“我心虚什么了?”
Wayne说:“你每天研究这些,太消耗精力了,严重耽误咱们姐弟之情的加深。”
“呸!”
Wayne转头:“等着,我帮你联系人,给你报价。”
赵纯艺退出短视频,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一个女声响起:“你好,这里洛*盛*红*摩托车有限公司,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赵纯艺用拇指尅食指指甲,说:“你好,我要买30辆长江750,最快多久交货?什么价格?”
她没做过美甲,指甲盖很短,粉嫩粉嫩的。
对方停顿了三面:“请您稍等。”
然后没动静了。
赵纯艺隐约听见对方喊人去了。
片刻,换了个男人接电话:“你好,请详细说说车型需求和用途。30辆要四到六周生产周期..…………”
赵纯艺打断他:“能快些么?”
“......”对方沉吟两秒:“能。”
其实这算是大订单了。
虽然这型号复产,但买的人不多。
赵纯艺跟对方沟通价格,约定交付时间,制定改装方案,一点都没犹豫的交了定金。
一天没过去,她就已经花出去小二百万。
朱由检没料到会这么快收到赵诚明的回复。
他甚至怀疑信会不会是假的。
然而,当他拿出紫外光灯照防伪标识后,确信这是真的。
这种奇淫巧技,可能全天下就只有赵诚明懂。
至于字迹,朱由检并不在乎。
他知道赵诚明的字迹很丑,经常找不同人书写当官日记。
一本日记中有好多个不同字迹。
但这次不是当官日记了,只是一封比较长的信。
除了信,还有一杆鸟铳。
朱由检先看信。
信中言:臣尤好杂学,于气象、天象等有不同的见解。天灾与天人感应无关,非是陛下作为所定。近年气候严寒,臣称之为小冰河时期。天旱,天寒多与此有关,大明如此,关外如此,佛郎机如此,全世界皆如此。旱情又与
植被缺失有关,草木之根可锁水分,湿地也调节气候,若砍伐一空,则水汽全无………………
赵诚明先在信中安慰了朱由检一下,给他粗略讲自然科学。
朱由检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他有时候怀疑是不是自己德行有亏,才引得连年灾情愈发严重?
当然,如果有天人感应的话,估计他真的会引起一波灾情也说不定。
但是赵诚明的信中不是这么说的。
赵诚明的这些话,如同星座学一样,人们会在其中寻找认同感。
朱由检果然被安慰了,心说:赵诚明的杂学也有一定可取之处。
当然,如果赵诚明和其余大臣一样,总是跟他对着来,那朱由检肯定觉得他的杂学就是杂学,一无是处。
信中言:今岁大旱,臣离开汶上时,漕河水位下降严重。想来陛下忧心漕运,又有人言及海运。海运之利,不必多说。陛下欲重开胶菜河,所靡帑银怕是要数十上百万.......
看到这里,朱由检心里一咯噔:赵君朗,莫非是一一—不但不愿意出银子,还反对开胶菜河?
朱由检急性子,想到此,脸色立马难看起来。
信中言:臣又岂能让陛下为开胶莱河继续加赋,背负百姓存亡之重担?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不若,此事便交由臣来做好了。无非是赚银子、组织人手罢了。一日不成便两日,两日不成便三日。臣尚年轻,有的是时间。若
为陛下解决每岁漕运所费,那也是功德一件......
不管是赵诚明的当官日记,还是他的信,其中都有标点符号。
通篇大白话,读起来顺畅省事。
朱由检心情刚跌到低谷,又被拋上了云霄。
他脸色还阴沉着呢,嘴角却扬了起来。
一旁的王承恩笑了。
对,就是这个味。
这就是赵诚明的能耐。
一会儿让你哭,一会儿让你笑,一会儿让你气得要死,一会儿让你兴奋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