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去父留子后才知,前夫爱的人竟是我 > 第835章 夫人,你说谁是小贱人?
    医院空调开得冷,孟初站着监护室门口,冷得浑身打颤。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里面躺着的人真是顾北墨!
    两天不见,他成了植物人。
    植物人是什么意思,孟初很清楚。
    那就是活死人,醒来的概率极低,可能一辈子都是这个状态躺在病床上。
    孟初抬起手捂住嘴,干涩的眼睛拼命的眨,眼泪从眼眶里夺眶而出。
    她还记得顾北墨跟她说的话,他的事情还没完成,他要为他那可怜的母亲报仇,要让顾杨钊的罪行被所有人看见。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顾杨钊的脸色骤然一沉,车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掠过的霓虹光影在车窗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冷色。他捏着扶手的手指关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却没立刻说话。
    顾北墨没移开视线,目光平静,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精准地抵在顾杨钊最不愿触碰的旧伤上。
    “你提她做什么?”顾杨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嘶哑,“她早死了,死了的人,不配再进顾家的门,更不配被提起。”
    “可她活着的时候,是您明媒正娶的顾太太。”顾北墨语速很慢,字字清晰,“您带她出席过慕家老爷子七十大寿,亲自挽着她的手走过红毯;她怀我时,您在顾氏周年庆上当着所有股东的面,说她是顾家唯一的女主人;她流产那晚,您守在手术室门口抽了三包烟,烟灰掉在西装上都没擦——这些事,您现在都不记得了?”
    顾杨钊猛地攥紧拳头,指节爆响一声,额角青筋微跳:“住口!”
    “爸,”顾北墨忽然轻轻笑了下,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倦意,“您当年说我妈‘没用’,是因为她父亲倒台后,再不能给您半分助力;可您有没有想过,她病重那三年,是谁每天熬药、擦身、陪她数天花板上的裂纹?是谁在您推掉所有探病安排、连她最后一面都未赶上的那天,跪在病房门口哭到失声?”
    顾杨钊呼吸一滞,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是我。”顾北墨轻声道,“十岁的我。”
    车内死寂。
    司机目不斜视,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林枫垂眸盯着自己鞋尖,大气不敢出。这辆奔驰S600像一艘沉默航行的铁船,在夜色中劈开寂静的海。
    顾杨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有恼怒,有狼狈,有被戳穿伪装的震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迟来了十五年的钝痛。
    他张了张嘴,想斥责,想反驳,想甩一句“你懂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顾北墨没等他开口,已缓缓将视线移向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他清隽的侧脸,映得他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又迅速被睫毛垂落的阴影吞没。
    “爸,您今天让我去见江小姐,是想用她的家世,替顾氏续命。”他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冻土,“可您有没有想过,若顾氏真到了要靠联姻续命的地步,靠一个空有资本、毫无实权的江家大小姐,能续几年?江望言膝下只有这一女,江氏早被几个堂兄架空了大半,他今日夸我‘一表人才’,不过是看中我这张脸、这副残躯背后的顾家名号,好借我之名,稳住江氏股价罢了。”
    顾杨钊瞳孔一缩,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顾北墨终于转回头,目光如刃,“您忘了,三年前江氏并购案,是我在养病期间,用轮椅推着笔记本电脑,在医院顶楼天台盯了七十二小时,把江氏财务报表里的十七处漏洞、三笔关联交易、两笔境外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全部理清,才帮您拿下了那块地皮。您当时夸我‘比淮安更懂布局’,还说……”他顿了顿,唇角微扬,“说我是顾家真正的掌舵人。”
    顾杨钊喉头一哽,脸色由青转白。
    “可您后来,还是把所有对外露面的机会,给了淮安。”顾北墨语气毫无波澜,像在陈述天气,“您让他代替您出席商会、代言新品、接受专访——因为轮椅上的儿子,不够‘体面’,不够‘吉利’,对吗?”
    顾杨钊嘴唇颤抖着,竟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车驶入顾宅私家车道,喷泉池在夜色里泛着幽蓝微光。司机稳稳停好车,林枫立刻下车绕到后座,准备搀扶。可顾北墨抬手示意他稍等。
    “爸,”他望着顾杨钊,声音忽然放得极缓,极沉,“孟初不是工具,不是筹码,更不是您口中‘一点小聪明的小事应付者’。她替我签过三份跨境并购协议,每一份都经得起国际律所逐条推敲;她在我被下药住院那晚,单枪匹马闯进赵玉兰的私人会所,拍下她与境外掮客交易的全部录像;她甚至……”他停顿两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轮椅扶手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在我第一次发病,失控砸碎整面玻璃墙后,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起扎进我手心的碎渣,血混着玻璃碴流进她袖口,她都没松手。”
    顾杨钊怔住,眼珠缓慢转动,像是第一次真正听清这些话。
    “您说她没用?”顾北墨终于笑了,那笑里终于有了点真实的温度,却烫得顾杨钊心口发颤,“可您知道吗?上个月,她用自己名下那家不起眼的翻译公司,悄悄收购了慕氏旗下一家濒临破产的AI医疗算法团队。她没动顾家一分钱,没用您一分人脉,就靠着三百万启动资金,硬是把那个团队救活,现在他们研发的脊柱神经信号重建模型,已经拿到FDA二期临床批文——而这个模型,”他直视父亲双眼,一字一顿,“正是修复我这种神经损伤的唯一希望。”
    顾杨钊整个人僵在座位里,像被钉在时间裂缝中。
    他张着嘴,瞳孔剧烈收缩,手指无意识抠进真皮座椅扶手里,指腹下的缝线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您以为……”顾北墨声音低下去,却更重了,“她只是我养在别墅里的女人?”
    “不。”他轻轻摇头,嗓音沙哑得近乎叹息,“她是唯一一个,在所有人都认定我这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等死的时候,还在图纸上为我画第二条腿的人。”
    车门被林枫轻轻拉开。
    夜风裹挟着栀子花香涌进来。顾北墨没让扶,自己撑着轮椅扶手,腰背挺得笔直,慢慢挪动双腿,将右脚先踩上地面——那动作依旧艰难,膝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可他的脊梁,始终未曾弯下半分。
    他抬头望向灯火通明的顾宅大门,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浓重的阴影。
    “爸,”他最后说,“明天上午九点,我把孟初的资料、她公司近一年所有融资记录、并购文件、技术专利证书,全部送到您书房。您想看多久,就看多久。但请您记住——”他顿了顿,侧过脸,月光勾勒出他下颌凌厉的线条,“她不是备选,不是替代,更不是您棋盘上可以随意舍弃的卒子。她是我的妻子,是我余生唯一的答案。”
    说完,他不再看顾杨钊一眼,径直驱动轮椅,穿过喷泉池旁摇曳的树影,独自驶向那扇厚重的黑檀木大门。
    顾杨钊坐在车里,久久未动。
    司机犹豫着问:“顾董,需要……扶您下车吗?”
    顾杨钊摆了摆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板:“不用。”
    他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左胸口袋——那里常年揣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他搂着穿旗袍的女人站在梧桐树下,女人眉眼温软,腹微隆,笑容里盛满将为人母的期待。照片背面,是他当年亲手写的字:沈砚如,吾妻。
    十五年了,他从不让人碰这张照片,也从不许任何人提起这个名字。
    可今晚,那照片一角,不知何时被揉出了几道细密的褶皱,像一道无声裂开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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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初是在凌晨一点二十七分接到电话的。
    手机屏幕亮起时,她刚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指尖还沾着一点褐色的渍。窗外雨声淅沥,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来电显示是“顾北墨”。
    她没接,任铃声响到自动挂断。
    三秒后,手机再次震动。
    她点了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没说话。
    “初初。”那边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砂砾碾过丝绸,“我在楼下。”
    孟初心头一跳,下意识朝楼下望去——果然,庭院尽头的梧桐树影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灯未开,只有驾驶座一侧亮着一簇微弱的橘色火光。烟头明明灭灭,映出顾北墨半张侧脸。
    她抿了抿唇,转身去玄关拿伞。
    “别下来。”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指令,“雨大,地上滑。”
    孟初脚步一顿,伞柄在掌心微微发紧。
    “你上来。”她说。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好。”他应得干脆。
    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孟初拉开门。
    顾北墨站在门外,头发微湿,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的新伤——是轮椅扶手金属边蹭破的。他左手夹着一支未熄的烟,右手撑着轮椅扶手,肩线绷得极紧,像一张拉满却未射出的弓。
    他没进门,只是静静看着她。
    孟初的目光扫过他额头的水珠,扫过他衣领下若隐若现的伤痕,扫过他指间那点将熄未熄的猩红。
    她忽然伸手,一把夺过他指间的烟,按灭在门框边的金属凹槽里。
    “以后,”她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不许在我面前抽烟。”
    顾北墨没反驳,只是垂眸看着她——她穿着米白色真丝睡裙,赤着脚,脚踝纤细,脚背上几根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很亮,亮得像盛满了整个银河的碎星。
    他喉结动了动,忽然抬手,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下眼睑。
    那里有一点极淡的淤青——是昨夜她伏在书桌前改第三版合同条款时,不小心磕到桌角留下的。
    “疼吗?”他问。
    孟初摇头,反手握住他手腕,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你腿又疼了?”
    他顿了顿,才点头。
    “进去。”她转身,一手拽住他左手腕,一手推着他轮椅后背,动作利落得不容置疑,“我给你按摩。”
    顾北墨没拒绝。
    他任她推着轮椅穿过玄关,经过客厅,一直推进主卧。孟初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一只素白瓷瓶——里面是她亲手调制的活血化瘀膏,加了川芎、丹参、透骨草,还有一味只有她知道的、从云南深山采来的紫茎雪莲根须。
    她拧开瓶盖,指尖蘸取一点淡青色药膏,在掌心揉匀,然后覆上他右膝。
    掌心滚烫,药膏微凉,两种温度在他皮肤上交融。
    她力道精准,指腹沿着他膝盖内侧经络缓缓打圈,每一寸肌肉的僵硬与痉挛,她都记得比他自己更清楚。
    顾北墨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目光一瞬不瞬地追着她。
    她低头时,一缕发丝滑落颊边,他抬手,极轻地替她别到耳后。
    “今天宴会,”她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江小姐很美。”
    “嗯。”他应。
    “她跟你聊了很久。”
    “嗯。”
    “你觉得她……适合做顾太太?”
    顾北墨沉默了几秒,忽然抬手,捏住她手腕,将她按在自己胸口。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撞击着她掌心。
    “初初,”他声音哑得厉害,“我胸口这里,从前空了十五年。”
    她指尖微颤。
    “直到你搬进这栋房子第一天,抱着一箱旧书站在玄关,问我‘浴室在哪’。”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灼灼的光,“那一刻,它才开始跳。”
    孟初鼻尖一酸,猛地咬住下唇。
    “所以,”他捧起她脸,拇指反复摩挲她眼角,“别问适不适合。我只要一个答案——你愿不愿意,永远站在我左边?”
    她没说话,只是俯身,额头抵住他额头,呼吸相融。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
    良久,她抬起眼,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永不褪色的烙印:
    “顾北墨,我不是来给你填空的。”
    “我是来,把你人生里所有被撕掉的页码,一页一页,亲手粘回去的。”
    他眼眶倏然一热。
    那一晚,他第一次在她怀里,卸下了所有名为“顾北墨”的盔甲。
    而她指尖抚过他后颈那道陈年旧疤时,终于听见了十五年来,他心底最深最暗处,传来一声迟到了太久的、破碎又完整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