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螭龙真君 > 第323章 入海口初窥天象(5.3k求订,精品了兄弟们!)
    江隐待储真玄君出关之后,同他将登州堡一应防务、渤海海峡阵眼的运转调度等一应事宜逐一交割清楚,又喝了他的庆功酒,这才带着狐狸、环心、肖采荷、竹生等几个弟子,自蓬莱头启程,沿渤海湾南下,入黄海,折而向...
    青云道人第一个掠至揽云楼顶,袍袖翻卷间掐出一道清心定魄诀,指尖金光如线,倏然没入玉泉子眉心。老道身子一颤,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那玄白手掌未及山门便已散作漫天星屑,只余一缕温润水汽缠绕其腕,如缚非缚,似礼非礼。他抬眼望去,螭龙君已收了原身,青衫墨发立于云海之巅,左手负后,右手三指微屈,掌心托着一滴悬而不落的玄水,水珠之中,竟映出五泉山七口神泉倒影,惠泉藤蔓犹在摇曳,甘露火苗尚在跳动,掬月水波正泛涟漪……七泉真意,纤毫毕现,未曾损毁分毫。
    “玉泉道友。”江隐声不高,却字字如钟鸣,“你七泉镇魔诀,取法皋兰山地脉灵机,惠泉引木气生发,甘露借火气蒸腾,掬月凝水气成镜,摸子借土气厚载,蒙泉化金气肃杀——五行本相生,你却以‘镇’字为纲,强行压服,使木不得舒展,火不得升腾,水不得奔流,土不得化育,金不得敛藏。此非镇魔,实乃困己。”
    玉泉子胸中气血翻腾,想驳,唇齿却如被千钧重石压住。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金城大旱,五泉枯竭三月,他引地脉深泉强行催发惠泉,一时藤蔓疯长三丈,可不出七日,整座皋兰山松柏尽枯,根须焦黑如炭——那时他只道是魔气侵蚀,今日方知,原是自己先断了木气生路。
    “你修的是水法,却不知水性至柔至韧,能载舟亦能覆舟,能润物亦能蚀金。”江隐指尖轻弹,那滴玄水中七泉倒影忽而旋转,惠泉藤蔓反向绞紧甘露火苗,火苗嘶鸣欲灭;掬月水波骤然沸腾,蒸腾起灼热雾气扑向摸子泥沙,泥沙瞬间板结龟裂;蒙泉金光则如刀锋般劈开掬月水面,激得水花四溅,碎成无数寒星……七泉彼此撕扯,阵势顷刻崩解。“你以水为刃,斩断五行流转之链,岂不知自身元婴亦系于这链条之上?今日若非我收手及时,你丹田中那尊青玉元婴,早已被自己反噬的浊气蚀穿三处窍穴。”
    话音未落,玉泉子忽觉小腹一阵刺痛,低头看去,道袍下竟透出三缕青黑雾气,正从脐下三寸、关元、气海三处缓缓渗出——正是元婴被浊气蚀穿的征兆!他骇然抬头,却见江隐袍袖一挥,那滴玄水倏然化作七缕清光,如游鱼般钻入他周身七窍:天灵、膻中、丹田、涌泉……清光过处,青黑雾气如雪遇沸汤,嘶嘶消散。更奇的是,他枯坐三十年未有寸进的“五泉归源”境界,竟在清光涤荡下隐隐松动,仿佛冻湖初裂,一线春水悄然涌动。
    “你……”玉泉子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为何不毁我根基?”
    江隐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目光沉静:“毁你根基,易如反掌。可西北若失五泉观,亢冥老魔麾下七十二鬼将,明日便可踏平兰州府。你护的不是五泉山一脉香火,是金城二十万百姓头顶那方青天。”他顿了顿,指尖掠过腰间一枚青鳞,“当年我初登东海紫云宫,见那宫主以万载玄冰炼剑,冰层之下封着三百童男童女精魂,只为淬炼剑锋煞气。我问她:‘此剑斩魔,可斩尽天下不平事?’她笑答:‘魔由心生,心若不平,剑斩何用?’后来我劈开冰层放走三百幼魂,紫云宫倾覆,我亦被逐出东海……玉泉道友,你恨我,因我夺你弟子性命。可你可知,你那弟子李慕白,在宁夏灵武县暗中勾结景教‘净火司’,以活人献祭换取魔功,昨夜刚将七名童子投入焚炉,炉灰里还埋着半截未烧尽的《太上洞玄灵宝升玄消灾护命妙经》残卷。”
    玉泉子如遭雷殛,踉跄后退半步,脚下青砖无声裂开蛛网纹路。他脑中轰然闪过李慕白临行前跪在祖师像前叩首的模样,那少年额角青筋暴起,眼中却无半分悲悯,只有饿狼般的赤红:“师父,西北魔潮汹涌,若不借外道邪力,如何守得住五泉山?”
    “他盗你‘五泉镇魔法’总纲,篡改‘掬月’一式为‘焚月’,将澄澈水元炼成蚀骨阴火。”江隐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后赫然是李慕白亲笔所书的《焚月真解》,末尾朱砂小印赫然印着五泉观秘传的“七泉印”。“此物今晨由宁夏巡检司快马送至擂鼓山,附信中言明,李慕白已率景教叛众攻破灵武县衙,正在屠戮不愿改信的百姓。你若不信,可遣门下弟子即刻飞剑传书查验。”
    玉泉子颤抖着伸手,指尖距素绢尚有三寸,却猛地缩回。他忽然想起半月前李慕白深夜求见,递来一匣“西域雪莲”,说可助他突破瓶颈——那雪莲根须盘绕处,分明裹着几缕暗金色丝线,与今日素绢上墨迹边缘泛出的诡异金芒如出一辙!原来那所谓雪莲,早被景教“金蚕蛊”浸透,只待他吞服后,便成傀儡。
    “我……我竟养虎为患……”老道双膝一软,竟要跪倒。江隐袍袖轻拂,一股柔劲托住他臂弯:“道友不必自责。魔氛如瘴,沾衣不觉,入骨方知。你守西北三十年,身上早染了三分魔气,只是自己不察罢了。”他转身指向山下云海,“你看那云。”
    众人顺着他指尖望去。但见云海翻涌处,竟浮现出一幅奇异图景:云气聚散间,显出金城五泉山轮廓,七口神泉汩汩喷涌,泉水却非寻常水色——惠泉藤蔓缠绕的泉眼,流出的竟是暗青血水;甘露泉沸腾的赤红水泡里,浮沉着扭曲人脸;掬月泉澄澈水面下,赫然沉着七具童尸……云图变幻,最终凝成一座血肉堆砌的祭坛,坛心立着李慕白狞笑的面容,手中高举的,正是五泉观镇观之宝“七星镇魔杵”。
    “此乃我以‘水元返照’之术,映出你心魔所化幻象。”江隐声音渐冷,“你恨我杀李慕白,实则恨的是自己未能识破此獠。你迁怒于我,不过是以他人之过,遮掩自身之失。玉泉道友,修行百年,难道还不懂么?真正的魔,从来不在西北荒漠,而在你闭目打坐时,丹田深处那一声轻轻叹息。”
    山风忽止。揽云楼顶铜铃无声,连虫鸣也尽数湮灭。玉泉子怔怔望着云中血祭坛,忽然仰天长啸,啸声初时凄厉,继而转为苍凉,最后竟化作一声悠长清越的鹤唳——啸声所至,他发髻间三根银簪寸寸断裂,满头白发如雪飞扬,而鬓角竟有数茎青丝悄然萌出!更惊人的是,他道袍袖口无风自动,露出的手腕上,赫然浮现出七点青碧微光,如泉眼初开,正随他呼吸明灭不定。
    “七泉……归源……”玉泉子喃喃自语,双目泪如雨下。那泪水滴落处,青砖缝隙里竟钻出嫩绿草芽,转瞬长成七株细弱却挺拔的菖蒲,叶尖悬着晶莹露珠,露珠中倒映的,正是方才云图里那座血肉祭坛——只是此刻祭坛正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五泉山石基。
    青云道人抚须长叹:“原来玉泉师兄困在‘镇’字上三十年,今日方悟‘归’字真意。”
    “归”字出口,玉泉子周身气息骤然一变。先前那股铁血杀伐之气如潮水退去,代之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圆融厚重。他朝江隐深深稽首,额头触地时,发间新生的青丝拂过青砖,留下七道淡不可察的碧痕:“螭龙君大恩,贫道……永世不忘。”
    江隐坦然受了这一礼,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卷青竹简:“此乃我参悟‘天一衍水万化大阵’时,所录《水元真解》残篇。其中‘七泉反哺’一章,专述如何以水元涤荡魔气,反哺地脉——西北干旱已久,皋兰山灵机枯竭,若以此法重理七泉,或可引昆仑雪水东流,解金城百年之渴。”
    玉泉子双手捧过竹简,指尖触到简身,竟觉一股温润水意顺脉而上,直抵泥丸宫。他翻开第一页,但见开篇八字赫然入目:“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这八字墨迹未干,犹带水汽氤氲,分明是江隐方才以指蘸玄水所书!
    “你……”玉泉子喉头哽咽,“此等秘典,何以授我?”
    江隐仰首望天,云海深处,北斗七星正缓缓移位,斗柄遥遥指向西北:“我观星象,亢冥老魔将于三月后发动‘血河大阵’,欲引黄河逆流,污浊九州龙脉。若西北地脉重焕生机,五泉山可为第一道锁龙闸。你修七泉镇魔法,我演天一衍水阵,二者若能相融,或可布下‘七泉锁龙大阵’,将血河之力导引入地下玄冥海眼……此非为我,实为苍生。”
    此时山下忽有急促剑光破空而至,一名华山弟子跪伏阶前,声音带着哭腔:“禀诸位玄君!宁夏急报!李慕白率景教叛众攻陷灵武县衙,已屠戮百姓三百二十七人!但……但叛军突遭天降异象——”他喘息着抬头,满脸难以置信,“整座灵武县城,竟在半个时辰内,被一层青碧雾气笼罩!雾中不见人影,唯闻潺潺水声,叛军持刀冲入,片刻后皆如醉汉般踉跄而出,刀剑脱手,疯癫大笑,见人便叩首喊‘泉母饶命’!如今灵武县衙已成一座空城,唯余满地丢弃的兵器与……与七口咕嘟冒泡的泉眼!”
    众人哗然。玉泉子却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江隐:“你何时……”
    “就在此刻。”江隐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众人静默。他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七道青痕——第一道落于灵武县方位,第二道划向皋兰山,第三道直指黄河龙门,第四道没入贺兰山腹,第五道缠绕黑水河源头,第六道沉入宁夏平原地脉,第七道,则轻轻点在玉泉子眉心:“七泉锁龙阵,需七处地脉节点共鸣。第一处,已在灵武县。第二处,该由你亲手开启。”
    玉泉子浑身剧震,他终于明白,江隐此前所有雷霆手段,非为折辱,实为凿开他心窍上那层三十年厚的坚冰!此刻冰裂之声犹在耳畔,而新生的七道泉脉,正随他心跳搏动,隐隐与远方灵武县的七口异泉遥相呼应——原来真正的斗法,从来不在云端,而在人心方寸之间。
    他霍然起身,拂尘甩向西北方,银丝如瀑,猎猎作响:“五泉观玉泉子,愿承螭龙君之令!即刻启程返金城,开山引脉,重布七泉!”
    话音未落,他足下青砖轰然迸裂,七道青碧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七条细小螭龙盘旋飞舞,龙首齐齐昂向西北——那方向,正是金城五泉山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