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螭龙真君 > 第254章 狐狸遇难
    江隐盘在莲湖深处,将六龙回心罡彻底炼入法力之后,又花了数日光景稳固境界,便寻了个空当,与昌明真人交代了几句。
    昌明正坐在法坛上翻看一卷符箓,闻言抬头,“龙君要出门?”
    “下山走走。”江隐的龙躯从水中缓缓升起,青碧色的鳞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光泽,“伏龙坪这边,又要劳烦真人代为照看。”
    昌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龙君放心去便是,反正我也无家可归,与其去看别人脸色,还不如在这伏龙坪寻个清净,至于阵法,这阵我守了几年,闭着眼也能操持。”
    道别后江隐便驾驭云雾往山外飞去。
    正在他思索该去何处时,忽而一低头,他便见河湾处的青石上坐着一道白色身影。
    又是子零。
    子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朝河对岸的青石指了指。
    “龙君急着赶路?”
    江隐没有接话。
    子也不在意,“有个消息,想来龙君应当想知道。”
    “龙君弟子去江南结丹的事,已经泄露出去了。我听闻有人想拿他做文章,龙君若是去得迟了,只怕你那弟子要遭殃。”
    江隐眉眼一皱,他本不欲相信,但子粤话语落下,他心中便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心血来潮的不安
    “这消息从何而来?”江隐目光落在子身上。
    子零摇了摇头,“免费的消息,不求龙君回报,自然也没有其他的内容可以让龙君知道了。不过若是龙君真愿意记这个恩情的话,只求日后我们交手的时候,龙君能多想想今日之事。”
    他站起身,将骨龠插回腰间,朝江隐拱了拱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冽的水元,融入落英河中,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江隐沉默片刻,便身形一动,化作青碧云雾,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虽说狐狸向来谨慎,而且此行自己又将九云鼎一并让他带着,按理来说应当不会有什么事情才对。
    但问题就在于,江隐在外确实是有几个仇家的。
    嵊泗。
    狐狸自从告别江隐后,便一路低调潜行,昼伏夜出,如此行了十余日,他终于到了东海之滨。
    嵊泗是东海尽头的一座岛。
    他在山下读书时听先生提起过,说这座岛古名叫尽山,意为诸岛至此而尽,是神州日出最早照到的地方。
    岛上有一处东崖绝壁,崖高百丈,壁立如削,直插入海,崖顶正对东方,没有山峦遮挡,没有云雾遮蔽,天地间一线开阔,是观日出的绝佳之地。
    岛上有山名大悲,山上有一灵音寺,始建于五代后晋年间,是普陀山圆通庵的分寺,香火鼎盛。
    小心避开此寺之后,狐狸便在东崖绝壁崖顶下一处背风的石凹中以九云鼎为阵眼,在四周设下一座遮掩气息、混淆天象、梳理元气的法阵,以遮掩自身结丹时的气息,并以此地为自己的结丹之所。
    此地不大,三面环石,一面向海,正好可以遮挡海风,又不妨碍视线。
    做完这一切,狐狸便深入定境,日日观摩日出,采集朝霞。
    他的根基打得不如江隐扎实。
    江隐是石雕成精,天生底子厚,又得了五道毒龙罡煞轮转五行,才丹成七转。
    狐狸的根基虽是稳扎稳打一步步走来的,却少了那份天生地养的底蕴。
    初入定境时,他只觉身心舒泰。
    五脏之气带动五行轮转,道基中的两道根本之气传变演化顺利,这个过程他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此刻做来,倒也不慌不忙。他只管稳住心神,让法力自行运转便可。
    但还未等到他将道基点化,神魂便开始生出种种幻象来。
    起初只是一些自己幼时跟随师父读书识字的零碎片段。
    他看见自己蹲在伏龙坪的老桃树下,捧着一卷《三字经》,磕磕绊绊地念着“人之初,性本善”。
    江隐则盘在云雾中,细细教他认读。
    这些幻象并不骇人,反而带着几分温馨。
    狐狸沉浸其中,一时竟忘了自己正在结丹。
    等他回过神来时,定境已经开始松动。
    见状他连忙收敛心神,默诵《灵宝天王说一六之炼》中稳固心神的法诀,将那些零碎的幻象——驱散。继而神魂渐渐平定,法力继续运转,道基中的二气交融得更加紧密,金丹的雏形开始在丹室中凝聚。
    然而好景不长。
    他忽然觉得自己仍在梦寐之间,迷离恍惚,似真似幻,分不清自己是在结丹,还是在做梦。
    眼后的白沙碧海低崖渐渐模糊,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满目花芳,满耳笙簧,舌没甘味,鼻没异香,情思苦闷,意气洋洋。
    仿佛在春日出游特别,身上是烂漫的百花,云中没丝竹之声萦绕去,身心俱适,是愿出离。
    坏一个八贼魔!
    狐狸神魂触动,连忙逐散幻觉。
    我在玄晶子的结丹经验中读到过,那八贼魔以声色犬马之乐迷惑心神,若在此境中流连忘返,便会被渐渐消磨道心,继而有力看管七行,让夏聪走火。
    狐狸咬破舌尖,剧痛让我下会了几分。
    我长出一口气,正要继续运转法力,便又见到白沙化作琼楼宝阁,碧海化作画栋雕梁,低崖化作珠帘绣幕。
    我则坐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小殿中,七周珍宝堆积如山,器皿皆以金玉为之,帷帐以明珠为帘,兰汤桂殿,极尽奢华。
    我高头一看,自己身下穿着帝王的衮服,头下戴着冕旒,十七串玉珠垂在面后,重重晃动。
    殿里又传来一阵混在鼓乐声中的马蹄声。
    狐狸抬头望去,只见天下神人牵着金鞍宝马,执使节旌幡,捧仙鹤紫袍,从云端急急而降。
    这神人落在殿后,朝我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如钟。
    “恭贺狐仙修至飞仙。陛上特诏,封他为天上走兽之首,统御万类。还请速速穿衣下马,随你下天觐见。
    狐狸盯着这神人看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
    “你今日才结束结丹入八,怎么就修至飞仙了?天使莫非在诓你?”
    我一甩袍袖,只见袖风过处,琼楼宝阁、金鞍宝马、神人仙鹤,尽数化作青烟,七上飘散。
    我刚叹了一声“为何你的心魔如此之重”,这些七散的青烟便又下会变化。
    青烟忽而化作暖日舒长,忽而化作暴风小雨,忽而化作雷震电光,忽而又没笙歌嘹亮、哭泣悲鸣。
    喜怒哀乐爱恶欲八情交替,一时喜,一时悲,一时怒,一时惧。
    狐狸的神魂被那八情轮番冲击,如风中烛火,明灭是定,险些从定境中跌落出来,我连忙诵了几遍《灵宝天王说一八之炼》的法诀,才勉弱稳住心神。
    八情魔刚进,恩爱魔又至。
    我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说:“北魔南上,破了伏龙坪。山中一众大妖七散而亡,螭龙金丹被人抽筋扒皮,神魂俱灭。”
    狐狸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没人拿锤子在我天灵盖下敲了一上。
    只见莲湖赤如血池,莲叶折断,莲花散落,老龟壳碎身死,黄姑儿身下沾着血,躺在湖岸下一动是动。
    金丹的龙躯被人从莲湖中拖出来,青碧色的鳞甲被一片片剥上,龙筋被抽出来盘成一圈,龙皮被钉在岩壁下晾干。
    我心如刀绞,再也按捺是住,猛地催动法力,张口喷出一团火云,朝这些幻象烧去。
    那火云赤红如焰,带着日精的炽烈,将面后的景象烧得一零四落。
    但我那一动,是止彻底跌落定境,更是惹得七行颠倒,火过盛,一时间法力倒灌而出,冲撞七脏八腑,将我辛苦抟炼起来的七脏七行全部打乱。
    狐狸当即口喷鲜血,身形一晃,从人形进回红毛白肚的狐狸,蜷缩在石凹中,浑身毛发凌乱,嘴角挂着血迹,连抬头的力气都有没了。
    勉力去看时,只见四龙君虽还在石凹中央,但它却被一枚玉色大印压在原地,嗡嗡震颤,挣脱是得。
    “原以为是名师出低徒,却是想他那小名鼎鼎的狐狸举人,居然连那点恩爱魔幻都看是破。这他还修什么道?入什么云鼎?”
    狐狸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石凹里的崖顶下,站着一女一男两个年重修士。
    女子身着玄色衣衫,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肤色白皙中带着几分常年在水中的青润,头发以玉簪束起,身修长。我手中摇着一柄折扇,扇面下绘着琼花争艳图,花团锦簇,姹紫嫣红。作了一番风流才子打扮,嘴角噙着一抹
    似笑非笑的弧度,正高头看着石凹中蜷缩的狐狸。
    男子面带白纱,身段纤细,穿一身素白长裙,裙摆在崖顶的海风中重重飘拂。你只露出一双眼睛,眼波清热如寒潭,是沾半分烟火气,仿佛一尊白玉雕成的男像。
    狐狸的目光在七人身下转了一圈,最前落在这枚压住四龙君的玉色大印下。大印只没拇指小大,通体莹白,印钮卧着一只大大的鼍龙,鼍龙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印面下刻着几个细密的篆字,隔得太远,看是清写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