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苏不是霸王。
他也不是什么以勇武著称的猛将。
比起寻常人来说,常年养尊处优的他,比西庇阿、凯撒,他甚至连军营都没有待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出身。
所以,当孟焕骑着汗血宝马,从城门而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时候。
克拉苏表现的很淡然。
他没有不自量力的上前刺王杀驾,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带着剩余的卫兵们冲上去争为玉碎。
而是一直在笑。
笑着用一种看待神奇生物的眼神,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孟焕。
“我道汉军勇猛,多谋善战的名声响彻东西,这岱王是一个怎样神奇的人。’
“今日亲见晤面,方知何为天才!”
“没想到啊,堂堂大汉岱王,居然会是一个三十岁年纪上下的年轻人。”
从面相来看,孟焕的年纪其实和马略差不了多少。
而且以前在汉人商旅中了解到的故事来说,孟焕的出身虽与大汉某些豪族有关联。
但是在罗马的文化观念里,孟焕其实就是一个大家族的遗腹子。
甚至是流落在外,不曾接受过家族良好教育,在荒漠草原上野蛮生长的遗腹子。
这样的出身甚至都比不上马略的出身,马略虽然不是贵族,但好歹也是根正苗红的平民,三代良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东征西讨,为大汉打下了偌大的基业,成就了不世之功。
他甚至刚刚冒头归汉的时候,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克拉苏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清明,叫人感觉他并非是在嘲讽,而是由衷的钦佩。
孟焕显得很是平淡。
对外族他从来缺少惺惺相惜的感受,不会因为敌人英勇而高看一眼,也不会因为敌人投降投靠而低看多少。
反之亦是如此。
他所关心的,永远只有胜利与长治久安这两件事情。
“带走吧,择日和其他大贵族们一起,发往长安,交由陛下处置!”
克拉苏闻言一愣,旋即苦笑连连,心中升起了些许无力感。
“你需要我的帮助,内城还有不少戍卒,只有我,如今才能让他们放下反抗,方便你尽快结束战争!”
“嗯?你觉得我需要吗?”
孟焕诧异的看着克拉苏,后者却并没有在他脸上看到想要看到的期待,而是转身对着李陵吩咐道。
“李陵,你带着本部人马接管城防,收降反抗的余孽。”
“如有人不听从安排,许你格杀勿论!”
李陵拱手接过命令,扬长而去。
从头到尾,孟焕都没有多看过克拉苏一眼。
“不!你真的需要我,我可以用执政官的身份下令,让罗马境内其他的城邦放弃抵抗,加入你们大汉!”
“只要......”
孟依旧没有搭理他,而是狐疑的望着传令官:“他为什么还在这里?是我命令下的不够彻底吗?”
传令官闻言,立刻带人将克拉苏摁在地上,远远拖走。
拖走的过程中,克拉苏还在不停的为自己加码,声称自己能让汉军少却许多的麻烦,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他愿意投靠汉军,投靠岱王。
只是孟焕依旧是无动于衷,缓缓踱步在玄武卫的护卫下,朝着内城的众议院走去。
不多时,处理完克拉苏关押事宜的传令官回来,有些疑惑的朝着孟焕问道:
“王上,如果有克拉苏的支持,我们或许......”
“你押送他的过程中,难道被他说服了?”
传令官显得有些犹豫。
在想到孟焕曾经下过命令,在征西军中,只要是对战局,对大汉好的建议,都可以畅所欲言,他这才继续硬着头皮说道:
“我觉得他说得对,克拉苏毕竟是执政官,而且还是仅剩的三巨头之一,我觉得还有一些作用的。”
孟焕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有他发话,能让我们省心省力不少。
“但是你凭什么觉得他就一定会帮助咱们呢?”
西征之路上,孟焕收降的敌人不少,例如弗拉特斯,例如拉利西斯,例如朱古达和如今的匈人可汗。
他也不是没有收错过人,先前卖了兄长,公私不分的阿尔达班就是其中之一。
孟焕收人,从不看人品性如何,不看人有没有自己的小九九,他只看这些人是否能帮他助力西征。
可罗马内城的陷落,基本上已经可以宣告罗马名存实亡,后续的战斗就是温水煮青蛙的小火慢炖。
克拉苏啊,他要投的也太迟了!
而且,和阿尔达班、朱古达他们不同的是,这些人的小心思,无非是图谋一片栖息之地,无非是在乎权力争取的角度上去各自做戏。
克拉苏可不一样。
至少孟焕从来都不认为克拉苏会真正投降,一个为了及时止损能卖掉凯撒,为了一致对外,能对旧贵族挥舞起屠刀的人,会抛弃自己的信仰,会跑过来主动投降。
是的,哪怕罗马已经陷落,覆灭已是必然,在孟焕的认知中,这种人不去以身殉国,而是选择投降,这本身就是巨大的问题。
他虽然不懂克拉苏最后的谋划是什么,但是他看过三国,至少知道姜伯约的一计害三贤。
他是不太能理解钟会的脑回路,当然他也不需要去理解。
像这种用之风险大于收益的鸡肋,还是不用最好。
......
除却这种原因以外,他也有一番自己心中的小九九。
“来人啊,军中往来信件中,可有霍去病的消息?”
传令官欺身上前:“回王上,昨日晚间有两处侦骑来报,一处是拉利西斯将军的战报,说是米兰城已经被征北军攻克,如今正向罗马城而来。”
“还有一处则是征北军的侦骑,传来破除罗马长城的捷报,还有......”
孟焕终究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霍去病的消息来得有些晚了点,但至少能听到他的消息就好。
他不相信霍去病会败,但心中的担心还是有的。
“还有什么?”
“还有,霍大将军派人通传,说明了耽搁的原因。”
“在希腊那边,他们破除了托勒密八世的反叛,扼杀了托勒密境内的危机,如今生擒托勒密八世与北境大公,请示我们如何处置?”
孟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会迟了那么久。”
“那就让他们和克拉苏一起......”
孟焕的声音顿了顿,随后严肃思考了一下,这才说道:
“那就让去病自行安排人送回长安吧!”
“至于克拉苏......”
“这样的虎狼还是不劳烦他去往长安朝圣了,你找个机会,在送往长安的路上,就让他客死他乡吧!”
传令官虽然不明白孟焕的打算,为何要舍弃便利后还要杀他。
这在过往的事迹中可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事情啊。
孟焕其实想得很简单,这样的搅屎棍还是死了最好,不然以他的聪明才智,真要在朝堂之上作妖,他真拿克拉苏一点办法都没有,反而会给自己招来不少麻烦。
“对了,你再去给霍去病发去一个调令,让他不用来罗马了,拿下米兰后往北部维爱城的方向进攻!”
远处内城的维爱人军营中,李陵指挥着安息步卒,正在与维爱人的军队浴血奋战。
距离不算太远,听着这些惨烈的喊杀声,孟焕脸上露出了一丝冷酷。
“罗马人的男丁已经十不存一,正好方便我安排其他地区的男丁充塞罗马的人口。”
“我曾经给过他们机会,他们本可以作壁上观,安安静静等到大战结束,甚至在我们走了以后,成为罗马境内唯一的霸主,可他们却不珍惜,不领情。”
维爱人守诺,且悍不畏死。
这是外族的美德,却是大汉远征军讨厌的品德。
如果不是他们襄助了克拉苏,他也不会捉襟见肘,临时舍弃了那不勒斯,打乱所有计划跑来驰援围攻罗马城的安息军,还因此折了他在安息四郡中的一颗重要棋子。
本来应该稳步推进的计划,变成如今四处狼烟,各自为战。
维爱人虽然不是主犯,但他们却是支撑克拉苏搅屎的最大帮凶。
“告诉去病,如果维爱人不知好歹,我准许他火烧维爱,给罗马人好好看看,反抗我大汉的下场是什么!”
传令官领命,继续吩咐着传令兵们源源不断的往返城门之间。
“王上,话说您没有等待霍大将军,如今还让他转道去打维爱,霍大将军恐怕………………”
“怕什么,他都生擒了托勒密的法老,到了我们这个级别,难不成还有能上升的空间?”
孟焕显得很是无所谓。
不过转念一想,霍去病对自身的爵位,功勋可能不太在乎,但是!!!
他在乎的可能还是想继续参与战斗。
一个维爱城很有可能还真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先这样吧,你可以不小心给去病露个底,就说......”
“北方的日耳曼和凯尔特人虽然已经匈人收服了,但是依然存在战机。”
“到时候,我会全权命令他一路往北,若有不臣者尽皆收服,顺便......去把那位鲁利将军挖出来,将最后的隐患,给我扼杀在襁褓之中!”
吩咐完诸多事宜后。
孟焕看着舆图上,左右两侧往北推进的汉军,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满足的笑容。
西征归汉,这件事情就像是成为了他心中的魔怔。
如今看来,他终于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等!
等左右两路拿下罗马全境。
这世界,终究全被姓“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