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溯的内卷形态加持下,鹅子的天米工作室开发渐入尾声。然而寻梦世界那边的开发却并没有想象中的乐观。
温知白的归来遏制住了公司内部愈刮愈烈的摸鱼风气,但却并没有如谢晗光想象的那般拯救寻梦世界。...
江溯挂断电话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短促而焦躁。黄明盯着他额角微微跳动的青筋,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上一次江溯露出这种神情,还是在《触电》母带被误删、只剩三十小时就要交稿的凌晨三点。那时他蹲在录音棚角落啃冷掉的三明治,一边嚼一边给混音师发语音:“把鼓组重做,镲片要像心跳漏拍一样——不是真的漏,是让人以为漏了。”
可现在,他连三明治都懒得咬一口。
“照片有几张?”黄明问,声音很轻,却让江溯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了。
江溯没立刻答,而是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上面用红笔圈出三处时间戳:2月3日19:47,2月4日00:13,2月5日11:28。旁边手写着潦草小字:“长焦镜头,无闪光,角度刁钻,构图精准——不是瞎蹲,是预谋。”
黄明喉结动了动:“……你查到是谁干的?”
“姓周,外号‘老鹞’,专拍情感类实锤。”江溯把纸片推过来,指尖在“2月4日00:13”那行用力一划,“这个时间点,深深刚下楼买宵夜,我送她到电梯口。她转身时口罩滑下来半截,我替她往上拉——就这一秒,他按了快门。”
黄明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等等……那天晚上你送她回去,她是不是在电梯里哭过?”
江溯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嗯。她说‘原来人真的能一边想笑一边流泪’。”
空气静了三秒。黄明抓起桌上没动过的煎蛋塞进嘴里,囫囵咽下,才哑着嗓子道:“所以老鹞拍到的,其实是她哭完转身那一瞬?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往上扯——那种又狼狈又倔强的样子?”
江溯没否认。他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帘。晨光轰然倾泻,把满屋凌乱的危机公关文件照得纤毫毕现。纸页边缘卷曲,咖啡渍在某份舆情分析表上洇开一片褐色污迹,像一道迟迟未愈的旧伤。
“他开价八百万。”江溯背对着黄明,声音没什么起伏,“买断所有底片和原始数据,签永久保密协议。”
黄明嗤笑一声:“八百万买三张模糊不清的偷拍照?他当自己拍的是《蒙娜丽莎》?”
“不。”江溯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他卖的不是照片,是温知白的‘塌房时机’。”
黄明怔住。
“昨晚深深在房间说‘我不是失恋,我只是没人要’——这话传出去,粉丝会觉得她脆弱可怜;但若此刻爆出她和我早有暧昧,再配上‘被正主当场捉奸’的标题……”江溯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路人只会觉得她虚伪、心机、双面婊。粉丝基本盘会崩一半,剩下一半转头去粉温知白——毕竟‘被抢走’的人设,永远比‘被抛弃’更赚眼泪。”
黄明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刺痛让他清醒。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江溯脸色铁青——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有人把阮深深的尊严,当成撬动整个娱乐圈流量蛋糕的杠杆。
“宫薇知道这事?”
“刚通完电话。”江溯扯了扯领带,露出一截泛红的脖颈,“她想买。但八百万不是小数目,公司账上流动资金刚垫付了深深这次危机公关的首期款。”
黄明盯着他领口那道新鲜的抓痕——细长,微红,像条不肯愈合的浅疤。他忽然想起昨夜阮深深攥他衣角时失控的力道,想起她哭着说“你再等等我好不好”,想起她擦干泪后那句轻飘飘的“抱歉”。
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别人递来的,是自己亲手磨亮,再一刀刀捅进最软的地方。
“别买。”黄明突然开口。
江溯挑眉。
“八百万买沉默,不如花八十万买真相。”黄明走到会议桌前,抽出一支笔,在空白PPT模板上刷刷写:【证据链闭环】。
“第一,调取2月3-5日小区所有公共监控——重点看电梯厅、楼梯间、消防通道。老鹞不可能凭空出现,他需要藏身、移动、撤离。”
江溯眼神亮了:“物业系统归城投集团管,我认识分管安防的副总。”
“第二,查他近期银行卡流水。”黄明笔尖一顿,“他接单向来用境外壳公司过账,但总要落地提现。最近三个月,所有ATM取款记录,尤其是凌晨时段。”
江溯点头:“我让财务部配合技术组,今晚就能筛出可疑账户。”
“第三……”黄明笔尖悬停半秒,忽然转向江溯,“你手机相册里,有没有存着去年音乐节后台的照片?”
江溯一愣,下意识摸向裤袋。
黄明笑了:“就是你和深深坐在小马扎上肩靠肩那张。她当时头发被风吹乱,你伸手替她别到耳后——她低头笑,你侧脸线条特别柔和。”
江溯没反驳。他掏出手机解锁,果然在“工作备份”相册里翻出那张图。照片边缘有细微噪点,但光影温柔得近乎私密。
“发给我。”黄明伸出手,“原图,无压缩。”
江溯迟疑:“你打算……?”
“发给老鹞。”黄明指尖划过屏幕,调出微信对话框,备注名赫然是“周老师(摄影)”,头像是一只展翅的灰隼,“告诉他,这张照片的原始分辨率,够他拿去参加荷赛纪实类奖项。再附一句——‘您拍的每一张照片,都在教我们如何更体面地失败。’”
江溯瞳孔骤缩:“你疯了?这是给他递刀!”
“不。”黄明把手机塞回他手里,声音沉静,“是给他递镜子。”
窗外风声忽起,吹得窗帘猎猎作响。黄明走到窗边,与江溯并肩而立,望着楼下蜂拥而至的记者——他们举着长枪短炮,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对准酒店旋转门,等待下一个跌落神坛的祭品。
“老鹞是专业狗仔,不是泼皮混混。他清楚什么照片能卖钱,什么照片能毁人。”黄明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空气里,“他拍深深,是因为她‘破防’了,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可如果他发现,自己千辛万苦蹲守的‘猎物’,在另一个人镜头里始终是发光的、鲜活的、带着毛边的真实——”
江溯忽然接话:“他会怀疑自己拍错了人。”
“对。”黄明侧过脸,晨光勾勒出他下颌清晰的线条,“他会开始想,那个在电梯口红着眼眶笑的女孩,到底值不值得被钉在耻辱柱上?”
两人沉默良久。楼下记者的喧哗声浪般涌来,又被厚重的玻璃滤成模糊背景音。
江溯忽然问:“你为什么笃定他会上钩?”
黄明没直接回答。他打开手机相册,快速翻动——全是阮深深不同时期的照片:校园歌手大赛夺冠时高举奖杯的剪影,第一次登顶音源榜时后台狂奔撞进他怀里,直播翻车后躲在化妆间啃棒棒糖嘟着嘴……最后定格在一张偷拍照:她蹲在录音棚地毯上,耳机滑落一边,正歪头听江溯弹钢琴,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她睫毛上跳跃成金箔。
“因为他也是人。”黄明把手机塞进江溯手里,“而人,总会对光心动。”
江溯盯着那张偷拍照,喉结缓缓滑动。他忽然想起阮深深昨夜说的最后一句话:“你之前……有对我心动过吗?哪怕一点点?”
当时他点了头。
此刻他忽然懂了——那不是安慰,是她在绝望深渊里,朝他伸出的最后一根手指。
而他握住了。
“照片我来处理。”江溯收起手机,转身走向门口,“但有个条件。”
黄明挑眉:“说。”
“今天之内,我要看到温知白发一条微博。”江溯停在门边,没有回头,“内容你自己拟。但必须提‘深深’两个字,必须带#支持阮深深#话题,必须配她出道时那张穿白裙子站在樱花树下的图。”
黄明一怔:“……她愿意?”
“她刚给我发消息。”江溯抬手看了眼腕表,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说‘宁宁同学,粥很好喝。替我告诉深深,樱花开了,她该回来了。’”
门锁咔哒轻响。江溯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黄明独自站在窗边,风掀起他额前碎发。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的聊天框,输入框里光标无声闪烁。
窗外,杭城初春的阳光正穿透云层,一寸寸漫过酒店玻璃幕墙,最终落在他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樱花书签,边缘已有些磨损,是去年阮深深送他时,偷偷夹在《和声学原理》里的。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书签上凸起的花瓣纹路,终于按下发送键。
屏幕亮起,一行字浮现:
【温知白V:听说有人把我的春天弄丢了。没关系,我帮她找回来。#支持阮深深#】
发送成功。
三秒后,手机震动。
新消息来自阮深深:【宁宁,樱花书签,我捡到了。】
黄明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他抬手揉了揉眼角,指尖沾到一点微凉的湿意。
原来人真的能一边想笑,一边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