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到了七月,小暑已过,热浪渐浓。天气闷热得让人昏昏沉沉的。
天米工作室办公区,某个游戏策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起杯子对着自己的摸鱼搭子使了个眼色。
摸鱼搭子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也拿...
阮深深的手指在口罩边缘无意识地收紧,布料被攥出细密的褶皱。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突然变大,像鼓点一样撞在耳膜上——不是因为羞耻,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那句“黄明给温知白写的这首新歌”。
她猛地抬眼,望向旁边两个正低头刷手机的女生。其中一个把手机屏幕朝外翻了翻,露出微博热搜页面:#黄明追光者# 正挂在第三位,词条下缀着小火苗图标,热度值跳动得几乎灼眼。
“……他根本没和温知白谈恋爱。”另一个女生说,语气里是近乎虔诚的笃定,“你听歌词啊——‘你站在舞台中央,我只敢躲在台下鼓掌’,这哪是恋人?这是信徒!”
“对啊,而且他连‘深深’都没提一个字,通篇都是‘你’,可偏偏每个‘你’都让我想起温知白站C位时的样子……呜,太会写了,写得我都想哭。”
阮深深喉头一紧,指甲掐进掌心。
不是为温知白哭。
是为那个被自己亲手放走、又在舆论漩涡里被反复揉碎又拼凑起来的“黄明”,为那个明明说了“我现在喜欢的人是温同学”,却仍用整首歌替她筑起一道透明高墙的江溯。
《追光者》。
她没听过旋律,却已能背下每句词。
她没看过编曲分轨,却仿佛听见了钢琴前奏里那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叹息——像极了他每次站在她身后,等她唱完最后一句才肯松开的呼吸。
原来他早就在写了。
原来他从没停止过写她。
可为什么?
为什么一边斩钉截铁地说“我喜欢的是温知白”,一边又把所有未出口的、不敢碰的、不能认的,全塞进一首叫《追光者》的歌里?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哭着说“我不当艺人了”,他握着她的手说:“那些歌如果没有你,根本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那时她只当那是安慰。
现在才懂——那是事实。
是他在说:哪怕我不能再爱你,我也不能让别人代替你唱这些歌。
地铁报站声响起,车厢门缓缓打开,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旧手机,屏幕还黑着,没有一条未读消息。江溯没联系她,温知白没联系她,连一向话痨的大助理也没发来一句“深深姐你吃早饭了吗”。
她像个被世界静音的人,独自站在喧闹人群中央。
可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不是短信,是QQ——一个早已尘封多年的账号,头像还是小学春游合影里她扎着羊角辫、被江溯举在肩膀上的模糊侧影。备注名只有一个字:溯。
消息只有一行,没有标点,没有称呼,像一句被撕掉开头与结尾的独白:
【你回家那天,我站在阳台上看见你拖着箱子过了红绿灯,你回头看了三次,但都没往楼上看】
阮深深手指僵住。
她记得那个路口。
记得那盏总在傍晚七点十七分准时亮起的路灯。
记得自己确实回头了——第一次是因为行李箱轮子卡在地砖缝里;第二次是听见身后有电动车铃声,以为是他;第三次……第三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心口突然空了一块,好像不看一眼,就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点开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抖得厉害。
想打:你为什么看着我却不下来?
想打:你明明知道我回头是在找你。
想打:那你为什么不说一句“别走”?
可最后,她只发了个问号。
【?】
三秒后,对方回复:
【因为我说不出口】
【怕你一回头,我就再没力气放手】
阮深深盯着那两行字,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痕。她慌忙去擦,可越擦越多,视线彻底模糊。周围人投来好奇目光,她迅速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发颤。
不是哭温知白。
不是哭自己输给了命运。
是哭那个从来不说谎的江溯,第一次撒谎,就撒得如此彻底——他说他喜欢温知白,可他的眼睛、他的歌、他藏在阳台角落的凝望,全都背叛了这句话。
他到底在骗谁?
骗温知白?
骗粉丝?
骗他自己?
还是……骗她?
手机又震。
【知白今天去了录音棚】
【她说,《追光者》的demo她听了三遍】
【最后一遍,她把耳机摘下来,放在调音台边,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阮深深怔住。
她忽然想起温知白的声线——清冷,干净,像初雪落在青瓦上,不带一丝杂质。而《追光者》的歌词,却是滚烫的、卑微的、带着血丝的温柔。
那样的声音,真的能唱出那样的歌吗?
她点开音乐平台,搜索《追光者》,页面显示“尚未上线,敬请期待”。又点开黄明的微博主页,最新动态停留在三天前那篇长文末尾——配图是一张黑白手绘:一道聚光灯斜斜打下,光柱中浮着无数细小光尘,而光柱之外,一只伸向光的手,停在半空。
她放大图片,终于看清那只手的细节——无名指根部,有一颗极淡的痣。
和她的一模一样。
阮深深呼吸一滞。
这不是巧合。
这是他留给她唯一的、不用开口的暗号。
她猛地抬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阳光穿过枝叶间隙,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跳动的光斑。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他所有欲言又止的沉默。
他不是不爱她。
他是不敢爱她。
不敢在温知白需要他的时候转身;
不敢在阮深深最脆弱的时刻伸手;
不敢让任何一个人,因为他的选择而坠落。
所以他把自己切成两半:一半给温知白,做她稳稳的岸;一半给阮深深,做她永远的光。
可光,从来不该有温度。
光,只能被追逐,不能被占有。
阮深深缓缓摘下口罩,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地铁站特有的金属味、消毒水味,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刚出炉的梅花糕甜香——是苏州站快到了。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页,敲下第一行字:
【致江溯:
你说你是光,可光不会流泪。
你说我是光,可光不会回头。
所以我想告诉你——
我不是在追光。
我是在等一个敢伸手的人。】
她顿了顿,删掉“等”字,换成了:
【我在等一个敢伸手,也敢把我拉进阴影里的人。】
车门“叮”一声打开,广播响起:“苏州站到了,请下车的旅客携带好随身物品……”
阮深深合上手机,拎起箱子,走向出口。
她没有回头。
这一次,是真的不回头了。
可就在她踏出车厢的瞬间,手机再次震动。不是QQ,是微信——来自一个久未开启的群聊:【寻梦世界·主创组】。
群名底下,最新消息是江溯刚发的一条语音,时长17秒。
群里只有三人:江溯、阮深深、OuO。
OuO秒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抱着西瓜瘫在沙发上的柴犬,配字——【瓜已切好,坐等开吃】
阮深深点开语音。
背景音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然后是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接着,江溯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平时低半个度,像含着一颗化不开的薄荷糖:
“深深,昨天你走后,我重写了《触电》的副歌。”
“原来我一直搞错了。”
“不是‘触电’的瞬间才心动。”
“是每次看见你,都像电流击穿耳膜。”
“——但这次,我不想再把它写成歌了。”
语音结束。
阮深深站在出站口的人流中央,忽然笑了。
笑得眼角泛红,笑得肩膀发抖,笑得像那个还没被娱乐圈教坏、只会抱着吉他傻笑的小女孩。
她点开输入框,打下一行字:
【江溯,你是不是忘了——
我不是你的听众。
我是你的作曲搭档。
所以这次,
副歌第二句,
得由我来写。】
她按下发送键,没有撤回,没有犹豫。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刹那,她抬头望向苏州站巨大的玻璃穹顶。正午阳光倾泻而下,在她瞳孔里碎成千万颗星。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接客区。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温知白的脸。
她没戴口罩,素净如初,眼神平静,却在看到阮深深的那一瞬,极轻微地眨了一下眼。
阮深深脚步未停,径直朝前走去。
温知白没下车。
只是抬起手,轻轻按下了车载音响的播放键。
前座音响里,流淌出一段清冽的钢琴前奏——
是《追光者》的demo版。
但和网上流传的版本不同。
这一版,在副歌之后,多了一段从未公开过的bridge。
女声哼鸣,轻得像一声叹息:
“如果光也迷路……
请允许我,
成为你短暂的黑夜。”
阮深深脚步一顿。
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温知白一定看见了。
就像她也知道,江溯此刻正在江南某栋写字楼的落地窗前,望着电脑屏幕上刚刚弹出的那条微信,久久没有关闭。
而OuO正趴在自己公寓地板上,一边啃薯片一边对着聊天框疯狂打字:
【!!!!!!!!!!!】
【你们三个疯了吧!!!】
【这已经不是三角恋了这是量子纠缠啊!!!】
【等等我这就去报警!!!报——】
【报——】
【报备我的CP粉身份!!!】
窗外,六月的风拂过江南梧桐,卷起几片新叶,打着旋儿,飘向不知何处的远方。
而故事,才刚刚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