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乌龙山修行笔记 > 第三百零一章 再次启程
    刘小楼驾着剑光在前带路,和九娘并肩而行,飞在二十丈的高度上,身后跟着二十余金丹后期高修,包括许久没见的彰龙派屈玄和洞阳派孙真六。
    在他们的斜后方,大约百丈之上的高空中,没有剑光闪烁,悄无声息...
    山风卷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吹得刘小楼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火甲犀尸首旁,指尖一弹,三缕青烟自犀角断口处袅袅升腾,绕指三匝后倏然散开——这是火甲犀临死前最后一点本命火息,尚未散尽,说明它毙命不足半个时辰。
    邓恩侯蹲下身,用剑鞘拨开犀尾焦黑的皮肉,露出底下暗红微光:“刘掌门,这火息……不对劲。”
    刘小楼俯身细看,瞳孔微缩。那暗红微光并非寻常妖火灼烧后的余烬色泽,而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半液态的胶质状荧光,表面浮着极细密的灰白纹路,形如蛛网,又似符篆残痕。他伸手欲触,邓恩侯急忙拦住:“莫碰!此物沾肤即蚀,我见过同源之物,在十万山阴谷,三名金丹修士沾了半点,半个时辰内血肉尽化脓水,连元婴都未能遁出。”
    刘小楼缩回手,袖口却已悄然滑下一枚铜钱大小的青铜罗盘,盘面无针无刻,只有一圈黯淡青纹缓缓旋转。他将罗盘悬于犀尾上方三寸,青纹骤然加速,继而“咔”一声轻响,盘心裂开一道细缝,一滴银灰色液体从中渗出,滴落在犀尾荧光之上。
    嗤——
    白烟暴起,荧光如沸水般翻涌,灰白蛛网纹路疯狂蔓延,竟顺着犀尾逆向爬向尸身腹腔!刘小楼右手掐诀,左手骈指如剑,凌空一划,一道细若游丝的黄白剑气破空而出,精准斩在荧光与尸身交界处。剑气过处,荧光断成两截,前半截轰然炸开,化作数十点惨绿火星,噼啪乱溅;后半截则迅速萎缩,缩回犀腹深处,再无声息。
    “果然是鬼修所留。”刘小楼收起罗盘,声音低沉,“这不是寻常附魂术,是‘蚀骨引’——以活物精血为引,借其临终怨气反哺自身,使魂力凝而不散,可续命、可炼傀、更可……藏匿行踪。”
    彦伯雷脸色剧变:“蚀骨引?!我泰山派古籍有载,此法早于千年前被太元门列为禁术,施术者一旦暴露,必遭九道天雷诛杀!”
    “所以才要躲。”刘小楼目光扫过众人,“他杀清远宗六人,却独漏第七人,又在银山口石孔布下魂引残阵,分明是在引我们入局。银山口那石孔,不是观景之用,是饵——专钓追踪者。”
    薛掌门喉结滚动:“饵?钓谁?”
    “钓我们。”刘小楼指向火甲犀,“你们打了一天一夜,为何偏偏在此时毙命?火甲犀濒死反扑,必燃本命真火,可它尾部火焰早已熄灭,只余这点伪火荧光。它不是被你们杀死的,是被人‘请’来赴死的。”
    话音未落,远处火池方向忽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仿佛地底有巨兽翻身。紧接着,整片山野的温度陡然拔高,草木枝叶边缘泛起焦黄,空气扭曲如蒸笼。邓恩侯猛然抬头:“火池……喷发了?”
    不,不是喷发。
    是沸腾。
    那方圆四五十亩的熔岩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翻涌,表层岩浆如活物般隆起一座座丘陵,丘陵顶端裂开缝隙,透出幽邃紫光。紫光之下,隐约可见无数细长影子游弋穿梭,似蛇非蛇,似藤非藤,表面覆满磷火斑点。
    “穷奇巢穴……开了?”彦伯雷失声。
    刘小楼却盯着紫光深处某处——那里,一道极淡的灰影正贴着岩浆表面疾掠而过,快如电光石火,却在掠过最盛一簇紫光时,微微顿了半息。就是这半息,让刘小楼看清了那灰影轮廓:披着残破道袍,腰悬一枚锈蚀铜铃,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缠着黑气缭绕的绷带,绷带缝隙里,隐约透出森白指骨。
    鬼修!
    刘小楼袖中水火蟠龙棍嗡然震颤,棍身浮起一层霜花,又瞬间蒸腾为赤雾。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火池,邓恩侯紧随其后,两人剑光撕裂热浪,直插紫光最盛处。
    “拦住他!”刘小楼厉喝。
    彦伯雷与薛掌门几乎同时出手。泰山派三长老伏新阳祭出一方青玉印,印底镌刻“镇岳”二字,轰然压向灰影退路;常山派四人则联手结成“四象困灵阵”,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道虚影自地面升起,封死东南西北四方。
    灰影冷笑一声,断臂绷带骤然崩裂,黑气狂涌而出,竟在半空凝成一张狞笑鬼面。鬼面张口一吸,伏新阳的青玉印嗡鸣剧震,印底“镇岳”二字簌簌剥落,印身青光黯淡三分;四象虚影亦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刘小楼已至火池上空十丈。他不再犹豫,右手猛拍胸口,一口本命精血喷出,尽数没入水火蟠龙棍。棍身刹那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中浮现金色符文,赫然是太元门秘传《太乙镇魔经》中的“缚灵九章”!
    “敕!”
    金光化作九条锁链,每一条都缠绕着雷火符文,自天而降,交叉绞杀,将灰影死死锁在中央。灰影挣扎,黑气暴涨,锁链寸寸龟裂,但每裂一道,便有新的金光补上,生生不息。
    “邓兄!借火一用!”刘小楼头也不回。
    邓恩侯会意,双掌合十,十指翻飞如蝶,一道赤红火符自指尖跃出,迎风暴涨,化作一只丈许火鸦,尖喙如钩,直啄灰影左眼!
    火鸦触及灰影瞬间,灰影头颅猛地后仰,脖颈竟诡异地扭转一百八十度,火鸦一啄落空,只撕下几缕黑气。但就在这一瞬,刘小楼左手已从怀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银箔——正是贺壁所赠、能照见魂魄本相的“破妄镜符”。
    符纸甩出,迎风自燃,银焰升腾,映照灰影周身。
    灰影身影在银焰中剧烈波动,忽而拉长如烟,忽而坍缩如墨,最终定格为一个清晰影像:面容枯槁如老树根,双目空洞无瞳,唯有一对漆黑竖瞳悬浮其中;道袍下摆绣着褪色云纹,云纹中心,一枚残缺的弯月印记若隐若现。
    “清远宗!”邓恩侯惊呼,“这是清远宗内门执事的袍制!”
    刘小楼心头如遭重锤。清远宗执事?林怀声夫妇是清远宗长老,若执事叛宗,必知宗门秘辛!那第七人……难道是清远宗自己人?!
    灰影似乎也察觉银焰之威,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啸,断臂绷带彻底崩碎,露出整条森白手臂。那手臂并非血肉,而是由无数细小骸骨拼接而成,关节处嵌着七颗暗红色珠子,此刻正逐一亮起,如同七盏鬼灯。
    “不好!他在催动‘七煞归墟阵’!”彦伯雷失声大叫,“此阵一旦发动,百里之内生灵魂魄俱被抽摄,化为养料!快退!”
    话音未落,灰影七指齐张,七颗鬼灯爆射出惨红光线,射向火池四周七处凸起的黑色礁石。礁石应光而碎,露出下方深深嵌入岩层的青铜桩,桩顶各刻一枚倒悬骷髅。七道红光注入骷髅空洞眼窝,骷髅眼窝内顿时燃起幽蓝火焰。
    轰隆——
    整个火池猛地塌陷,熔岩如瀑布般向下倾泻,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之中,无数冤魂哭嚎之声冲天而起,形成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音浪,席卷八方。音浪过处,草木化粉,山石酥软,连远处常山派一名金丹修士护体灵光都剧烈波动,嘴角溢出血丝。
    刘小楼只觉识海如遭冰锥穿刺,剧痛钻心。他强忍眩晕,咬破舌尖,喷出第三口精血,尽数浇在水火蟠龙棍上。棍身金光暴涨,九条锁链瞬间化为实体,每一条都盘绕着一条金鳞小蛟,蛟口衔雷,爪踏烈火,狠狠噬向灰影七处要害。
    灰影终于色变,断臂猛然挥出,七颗鬼灯脱手飞出,迎风化作七只血翅蝙蝠,各自叼住一条锁链,竟开始疯狂吞噬金光!
    “撑住!”邓恩侯怒吼,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座虚幻火山虚影,岩浆奔涌,直灌火池黑洞。岩浆与冤魂音浪相撞,蒸腾起万丈黑雾,暂时阻隔了音浪扩散。
    就在此时,刘小楼眼角余光瞥见黑洞边缘——那被岩浆冲刷出的黝黑岩壁上,竟刻着几行细小文字,字迹新鲜,墨色未干,分明是刚刻不久:
    【林怀声已死,清远宗当立新主。
    第七人,名唤赵砚舟,乃清远宗弃徒,通晓‘逆魂转生术’。
    若尔等寻至此,速往巽四方向三百里,枯松岭。
    彼处,有尔等欲知之全部真相。
    ——赵】
    字迹最后一笔,还拖着一道未干的墨痕,正缓缓向下蜿蜒,如同垂死者的最后一道血泪。
    刘小楼脑中轰然炸响。赵砚舟?逆魂转生术?!
    清远宗典籍有载:此术乃上古禁法,可将濒死之人魂魄强行剥离,注入活体,夺舍重生。但施术者需以自身寿元为祭,每转生一次,折寿百年。赵砚舟若真通晓此术,他为何不救林怀声?为何要杀同门?又为何……留下这字迹引我们前往?
    无数念头如闪电掠过,但眼下已容不得思量。火池黑洞中冤魂音浪愈发狂暴,邓恩侯的火山虚影已出现道道裂痕,彦伯雷三人面色惨白,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刘小楼当机立断,手中水火蟠龙棍猛然横扫,金光锁链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雨,逼退七只血蝠。他一把拽住邓恩侯手腕:“走!枯松岭!”
    邓恩侯毫不迟疑,反手握住刘小楼,两人剑光如流星划破夜幕,朝着巽四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火池黑洞中冤魂哭嚎声震九霄,七只血蝠尖啸着追出百余丈,终被一道自天而降的紫色剑光劈成齑粉——贺壁与顾八荒,终于赶到。
    但他们没有追来。
    因为刘小楼临去前,已将赵砚舟留下的字迹拓印一份,以本命真元封入一枚青玉简,掷向贺壁。玉简破空之声,便是最急切的求援信号。
    三百里,对于元婴修士而言不过瞬息。但对于刘小楼和邓恩侯,却是生死时速。
    剑光撕裂浓稠夜色,掠过焦黑山脊,越过死寂峡谷,终于,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一座孤零零的山岭出现在视野尽头。岭上无松,唯余数十株扭曲枯槁的老松,枝干如鬼爪,虬结盘旋,每棵树干上,都深深嵌着一枚青铜铃铛。
    风过,铃声不响。
    只有一片死寂。
    刘小楼与邓恩侯悬停岭前百丈,剑光凝而不发。邓恩侯额角渗汗:“铃不响……说明此地已被‘噤声咒’覆盖。噤声咒不伤人,只锁天地灵机,连呼吸声都会被吞没……布此咒者,至少是元婴中期。”
    刘小楼盯着岭上最粗壮的一株枯松。那松树根部,泥土新鲜翻动,堆成一座小小坟茔。坟前无碑,只插着一柄断剑,剑身锈迹斑斑,却在剑柄末端,用朱砂写着两个字:
    【赵砚】
    剑尖,正对着岭后一处幽深山坳。
    山坳入口,一扇半朽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歪斜挂着一块木匾,匾上三个字,墨色淋漓,犹带湿意:
    【清远观】
    刘小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水火蟠龙棍横于胸前,棍身寒霜与烈火交织,映亮他眼中两簇幽邃火光。
    “邓兄,”他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铁,“进去之前,我问你一句——若这赵砚舟所言属实,清远宗林怀声,真是死于自己人之手……你,信吗?”
    邓恩侯望着那扇虚掩的朽木门,望着门楣上淋漓的“清远观”三字,久久未曾作答。远处,第一缕晨光正艰难地刺破云层,却迟迟照不到这枯松岭上,仿佛整座山岭,已被天地遗忘。
    唯有那数十枚青铜铃铛,在无风的黎明里,无声地、无声地,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