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五娘说着,手一招,将那鬼修魂魄抓来,搜得吱吱叫了半天,直到烟消云散,方道:“我身边这个才是真的莒公徒孙,你那个是冒名顶替,不入流的鬼修!你以为他们两个为什么打?就是因为你这个在作假。”
“...
山风卷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刘小楼话音未落,远处火池方向忽有一声沉闷轰响,似熔岩炸裂,又似巨兽翻身,震得脚下山岩微微颤抖。众人齐齐侧目,只见那片赤红天幕边缘竟浮起一道极淡的灰影,如墨滴入水,倏然晕开,旋即被热浪蒸腾得支离破碎——可就在那一瞬,刘小楼眼角余光扫见灰影边缘竟凝着半枚扭曲符纹,形如倒钩獠牙,与银山口石孔内刮出的黑灰所显残痕一模一样!
他心口猛地一跳,几乎脱口而出,却硬生生咬住舌尖,将惊呼压成喉间一缕灼气。
邓恩侯也察觉异样,低声道:“刘掌门?”
刘小楼没答,只将右手悄然按在腰间水火蟠龙棍上,指尖微不可察地捻了捻棍身暗纹——那是太元门秘制的“伏渊引”机括,一旦催动,棍中封存的癸水真罡与离火精魄便会逆冲而上,在周身三丈布下一道无声无息的感应阵。他不动声色地将棍尖斜斜点向火池方向,棍头微颤,一丝极细的寒气悄然渗入地面,如蛛网般无声蔓延。
此时彦伯雷已上前两步,对薛掌门拱手道:“薛兄,刘掌门所言非虚。我泰山派前日途经青崖坳,曾见三具金丹修士尸身,皆是魂魄被抽空,仅余一具干瘪皮囊,眼窝深陷如枯井,唇角还凝着半截未燃尽的阴磷火——正是鬼修炼魂时特有的‘引魂烬’!若非刘掌门点破,我们尚不知这凶物已流窜至此。”
常山派四人面色骤变。薛掌门手中那柄玄铁折扇“咔”地一声绷断一根扇骨,他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刘小楼:“刘掌门……清远宗六人,当真全灭?”
“六盏魂灯熄灭。”刘小楼声音平静,却像冰锥凿进岩缝,“第七人,银山口现身,至今未归。”
“第七人?”彦伯雷瞳孔骤缩,“莫非是……清远宗新收的记名客卿?听说是个散修,姓陆,擅卜星象,半月前才随林怀声夫妇入木兰天池。”
刘小楼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彦掌门见过此人?”
“未曾照面。”彦伯雷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龟甲,“但此物,是我执法长老杨仝在青崖坳尸身旁拾得——龟甲内刻有‘星移斗转·七曜锁魂阵’残图,旁注小字:‘陆某试演,未成,恐误大事,弃之。’”
杨仝立刻接口:“那龟甲背面,还沾着一点朱砂印泥,尚未干透。”
刘小楼伸手接过龟甲,指尖抚过那行小字,指腹忽然一滞——朱砂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似有星尘混于其中。他不动声色将龟甲翻转,借袖口遮掩,以指甲轻轻刮下一星碎屑,弹入掌心。刹那间,一缕细微至极的星辉竟顺着汗毛钻入皮肤,直抵识海深处,嗡地一声轻鸣,仿佛有无数细针扎进太阳穴。他眼前骤然闪过碎片:漫天星斗急速旋转,北斗第七星“瑶光”突然黯灭,继而一道银线自灭星处射出,笔直刺向巽三方位……那银线尽头,赫然是此刻他们脚下的山头!
他呼吸一窒,几乎要踉跄后退,幸而邓恩侯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刘掌门?”
“无妨。”刘小楼强抑识海震荡,将龟甲递还彦伯雷,语气却已带上三分不容置疑,“诸位听真:火甲犀尸身、灵泉、火灵石,尽数归常山派;泰山派所得,唯此龟甲及青崖坳三具尸身线索——现在,立刻分,立刻走。”
薛掌门张了张嘴,终是咽下所有争辩,抬手一挥,常山派四人迅疾收拾战利品。彦伯雷也不再赘言,三人转身欲走,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
是火甲犀尸身尾部那簇未熄的火焰,不知何时凝成了一小块赤红晶石,此刻正从中裂开一道细缝。
刘小楼浑身寒毛倒竖,猛喝:“退!”
话音未落,那晶石“啪”地爆开,迸出数十粒火豆大小的赤芒,悬浮半空,滴溜溜一转,竟同时亮起幽绿瞳孔——每颗火豆里,都映着一张扭曲人脸,正是清远宗六名弟子与林怀声夫妻的面容!唯独第七张脸模糊不清,唯见额角一道银线状胎记,蜿蜒如星轨。
“星轨引魂!”邓恩侯失声惊呼,“这是以活人为阵眼,借星力强行续命的禁术!”
彦伯雷已拔剑在手,剑尖直指那团悬浮火豆:“陆道友……是你吗?!”
火豆中第七张脸忽然咧开嘴,无声狞笑。下一瞬,所有火豆齐齐爆裂,幽绿瞳孔化作千丝万缕绿烟,如活物般钻入地下。众人脚底岩石瞬间变得滚烫,紧接着,整座山头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不是崩塌,而是某种巨大存在正从地底缓缓撑开脊背!
刘小楼脑中电光石火:银山口石孔、火池灰影、龟甲星图、火豆人脸……所有线索轰然贯通!那鬼修根本不是在逃遁,是在布阵!以清远宗七人魂魄为引,以两万六千里奔袭为线,以巽三方位为阵心,生生在万里荒原上,钉下一座倒悬的“七曜锁魂大阵”!此刻阵成在即,地脉已被彻底搅乱,方圆三百里内,所有生灵魂魄都将被强行抽离,灌入阵眼——那第七人陆某,怕是早已沦为阵枢傀儡,连魂魄都成了阵法的一部分!
“跑不了了。”刘小楼一把攥住邓恩侯手腕,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邓兄,信我一次——别往天上飞,贴地走!”
邓恩侯不及细想,本能点头。刘小楼反手抽出水火蟠龙棍,棍尖狠狠插入山岩裂缝,随即双手结印,口中急诵:“壬癸真水,丙丁离火,阴阳交泰,蟠龙出渊!”
轰隆——
棍身骤然暴涨三丈,通体化作一条半水半火的狰狞蟠龙,龙首昂然向天,龙尾却深深扎入岩缝,龙鳞开合间,无数冰晶与火苗交织喷涌,竟在众人脚下铺开一条宽三尺、长百丈的“阴阳甬道”。甬道两侧,左为寒霜凝就的冰壁,右为熔岩流淌的火墙,中间一线之地,温度诡异平衡,竟如寻常山径。
“走!”刘小楼推了邓恩侯一把,自己却反向跃入甬道最前端,水火蟠龙棍横扫而出,棍风裹挟着冰火双劲,将前方地面犁开一道深沟。沟中黑土翻涌,赫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丝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覆盖整座山头的巨大罗网——正是那鬼修以星力凝成的魂引之网!
邓恩侯踏进甬道,只觉周身压力骤减,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他回头望去,只见彦伯雷三人已被绿烟逼至绝境,杨仝剑光已黯,伏新阳肩头插着三根幽绿骨刺,鲜血刚涌出便化作青烟。而常山派四人更惨,薛掌门半边身子已透明如雾,正拼命撕扯自己手臂上缠绕的银丝。
“刘掌门!”彦伯雷咳着血沫嘶喊,“阵眼在哪?!”
刘小楼不答,只将蟠龙棍狠狠顿地。棍尖寒气轰然炸开,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银丝反向蔓延!所过之处,银丝寸寸冻结、脆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但冰霜蔓延不过十丈,便被一股沛然巨力硬生生掐断——地下传来一声沉闷咆哮,整条阴阳甬道剧烈摇晃,右侧火墙轰然坍塌,熔岩如瀑倾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雪白剑光自天外斩落,精准劈开熔岩洪流,剑光余势未消,竟在空中盘旋一周,化作十二道雪亮剑圈,稳稳套住阴阳甬道两端。贺壁的声音自云层中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小楼,守住阵眼裂隙!我们来了!”
刘小楼仰头,只见四道元婴威压如天幕垂落,陆红柳素手轻扬,漫天冰晶凝成一只巨掌,轰然拍向山巅;顾八荒双拳砸地,地脉应声震颤,硬生生将银丝罗网震出一道缝隙;叶红衣指尖弹出七点朱砂,化作七颗赤红星辰,悬于众人头顶,洒下柔和光晕,竟将绿烟暂时逼退三尺。
但真正让刘小楼心头狂跳的,是贺壁剑光劈开熔岩时,那岩浆深处一闪而过的景象——一具半透明人形静静悬浮,七道银线自其天灵盖射出,分别连接着清远宗七人尸身所在方位。而那人形额角,赫然烙着一道清晰无比的银色星轨!
第七人,不是陆某。
是林怀声。
林怀声没死。
他早被鬼修夺舍,魂魄化作阵枢,肉身却成了承载星力的容器!所谓“第七人”,不过是鬼修故意泄露的假消息,只为诱使追兵将全部注意力投向银山口,好让他从容完成这逆天改命的“星陨换魂大阵”!
刘小楼喉头腥甜,一口血硬生生咽下。他终于明白为何追踪符会在火池失效——因为阵眼根本不在火池,而在林怀声体内!所有线索都是饵,所有奔逃都是计算好的轨迹,只为将追兵引至阵成之时,以元婴修士的磅礴生机为最后祭品,彻底激活这座横跨两万六千里的杀阵!
“邓兄!”刘小楼猛地转身,双眼赤红如血,“用你灵武宗‘九窍归元诀’,把全身真元,渡给我!”
邓恩侯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咬破舌尖,双手结印按上刘小楼后背。浩荡真元如江河决堤,汹涌灌入刘小楼经脉。他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下血管根根凸起,如蚯蚓游走。水火蟠龙棍在他手中疯狂震颤,棍身浮现无数裂纹,却始终不碎。
贺壁的剑光再次劈落,这次目标直指山巅裂隙。陆红柳的冰掌随之而至,轰然拍下!两股巨力交汇,山巅岩石如纸片般炸开,露出下方一个幽深洞窟——洞窟中央,悬浮着一具水晶棺椁,棺中林怀声双目紧闭,眉心银线明灭不定,七道银丝自其额头延伸而出,穿透山体,直指天穹!
就是现在!
刘小楼暴喝一声,将邓恩侯真元与自身所有修为尽数灌入蟠龙棍,棍身“砰”地炸成齑粉,化作一道水火交融的混沌光柱,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悍然射向水晶棺椁!
光柱触及棺椁的刹那,林怀声双眼陡然睁开——
那不是人眼。
是两颗缓缓旋转的微型星璇,中心黑洞幽邃,吞噬一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