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科幻小说 > 天命之上 > 第八百二十五章 一步(感谢folia_aurea的盟主
    休。
    圣愚之器崩裂粉碎,悲工终究还是死了.......
    好似。
    宗匠老爷生前实在不是什么体面的人,活着的时候造孽无穷,死了也折腾不
    大家路过的时候可以啐口吐沫纪念一下再走,糖尿病的朋友麻烦走远点,别让
    他尝到甜头。
    只可惜,指望这种东西能死的干干净净,到底有点奢望,尤其是旁边还有个搬
    屎大王的时候,后果总难以收场。
    早在圣愚之器濒临崩裂的时候,砧翁就已经抽手,还反过来,对容器之内的反
    应进行激化。
    火上浇油!
    四海之沉沦,滞腐之神髓,悲工之造化乃至末日之投影......此刻无法成就的圣
    愚之器内所有的一切,尽数爆发,轰然扩散。
    狂潮冲天而起。
    一点黑斑从现世之上炸开,汹涌扩散。
    正如同砧翁一直以来的作风,总有计划,总有准备,哪怕状况恶化到了最后,
    总有解决的方法——无法成就的圣愚之器被他直接放弃,濒临崩溃的一切变成了炸
    弹,此刻就在大孽和上善之间的转化中喷涌而出,肆虐席卷。
    可在那之前,天炉就已经断然伸手,早有预料!
    开玩笑,谁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愿赌服输才有鬼了!
    当圣愚之器无法成就的时候,反过来将其破坏就成了砧翁的最优解。以此为牵
    制,幽邃可以从容做出反应,甚至再度打开新的突破口。
    偏偏天炉还不能放着不管,倘若无法妥善处理的话,直接就在现世之上炸开了
    一道直通漩涡之下的巨大喷泉,如同火山爆发一样,直接动摇现世之根基。
    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和蜂鸣声迸发,就在天炉的目光之下,爆发的一切陡然停
    滞,宛如时间减速了千万倍一样,如此缓慢。
    而于此同时,海天之间,一缕苍白的丝线舞动,闪烁,从铸犁匠的手中升起,
    疾驰奔行,无止境延伸,转瞬间,就将方圆千里囊括在其中,首尾相衔,纠缠延
    伸。
    天工·界线!
    细细一线的缠绕和划分,就像是牢不可破的绝关,将内外的领域尽数分割开
    来,构建起了崭新的堤坝和防线,杜绝了污染扩散全境的最恶后果。
    而就在爆炸的中心,天炉的手掌缓缓的握紧,一寸寸的收缩,刺耳的尖啸声再
    度爆发,喷薄而出的洪流居然停滞了半空之中,甚至,宛如时光倒转一般,缓慢的
    向回收缩。
    接连不断的暴响从圣愚之器的残骸之中爆发。
    就像是早就做好了这一准备一般,甚至还留有后手,从一开始就预埋其中的自
    毁系统轰然催发。
    令天炉的五指之上,浮现出了一道裂痕。
    他的脸色渐渐凝重,可很快,就轻松了下来,就好像这一份恐怖的压力得到了
    分流和承担。
    有另一只手从天枢之影中伸了出来,为他卸下了过半的重担,将局势彻底归于
    掌控之中。
    食腐者!
    “有劳老太太了。
    “顺手的事儿,如何比得上你呢?”
    老太太的声音响起:“此番处置殊为不易,辛苦了。
    “无非是走一步看一步,徒劳补救罢了。”
    天炉惋惜一叹,“可惜了。”
    到最后,也没有能钓上来。
    砧翁依旧龟缩,从开始到现在,根本就没有露面,完全不给天炉任何动手的机
    会,甚至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哪怕到最后的最后......
    一直到圣愚之器崩溃之前,他有过不知道多少次机会能够从天炉的手下扳回一
    手,却丝毫不为所动。
    眼睁睁的看着末日论焚烧殆尽,而面对着没有携带天敌、状态前所未有虚弱的
    天炉,依旧没有任何动手的意思。
    不管他究竟是真的不堪重负,还是还在演,无动于衷,别说犹豫了,连这样的
    念头和侥幸都没有过。
    袖手旁观,隔岸观火。
    完全不咬钩!
    “平稳落地,已经足够了,何必强求更多?”
    对此,食腐者依旧淡然,“他之轻松在于无所忌,动摇大局,致使所有人无不
    忌。反观你之被动,却在于无能为,深陷樊笼,也不能为。
    多做总是多错,想要不错,要么不做,要么就要花百倍千倍的心血和功夫。
    人心不足,你和你的老师,都一样。”
    短暂的沉默里,天炉自嘲一笑:“当年当学生的时候,盼着一脚踹开头顶的老
    登自己来,正好有所作为。
    结果一屁股坐在老登的位置上之后,却发现,事事瞻前顾后,临到头来什么都
    做不了。”
    他垂眸俯瞰着海天之间的乱象,轻声一叹:
    “真可笑啊。
    “可笑在哪里?”
    老太太不依不饶,好像步步紧逼,令他微微一滞,却听见了来自身后的叹息。
    “别在一个老太婆跟前说这些暮气沉沉的话啦。 食腐者缓缓说道:“你就是
    喜欢想的太多,有时候当断则断,哪儿那么麻烦呢?”
    一瞬的错愕里,她的身影已经越过了天炉,迈步向前,只是向着他轻声一笑:
    “人这一辈子,总要去做点什么的,再迟也不算迟,又要多晚才算晚呢。”
    当她显现的瞬间,世界陡然一滞。
    苍苍白发映照天光,微笑时,牵动了岁月的皱纹。
    就在瞬间的死寂里,她代替了天炉,接管了一切,将濒临爆发的所有再度纳入
    了掌控之中。
    并非封堵和压制,而是梳理和引导,一视同仁的分开了上善和大孽纠缠成的乱
    麻。并不偏颇,也没有专宠或者是打压,淡然又平常的包容了一切。
    张开怀抱,拥抱所有。
    就在她的头顶,群星自穹庐之中显现,运转,拖曳出了一条条绚烂的轨道,覆
    盖大地,见证一切,正如同天数之恒昌、命运之高远。
    善孽相转,于此再启!
    甚至,更胜以往!
    就连彻底分崩离析的悲工之理也纳入了转化的范围之中………………
    最大程度的抹除后患,同时,增长余烬,稳固现世!
    可如此庞大的转化,如此沉重的负担,以一人之身,一人之力......又要承担多
    么惨重的后果,多么恐怖的代价?!
    “不至于此,我还有办法!
    天炉的手掌抽搐一瞬,起身,想要拦住她:“交给我,老太太,我能解决!!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啊,天炉,你们这一系最大的缺点——总是,自以为是,
    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傲慢。
    "
    食腐者回眸发问,“为什么,总要让你去找办法呢?”
    为何别人不能有办法?
    为何不能盼望别人有所行动?
    天底下,难道只许你一个人有所作为么?
    此刻,天炉之手距离她也仅仅只有一线,可这一线,在那样的目光里,却宛如
    天渊,难以跨越。
    难道,你要让我无所作为吗?
    他沉默着,停滞在原地。
    任由食腐者轻轻的从他的手中,拿走了最后一份重量。
    转身向着爆发的沉沦走去。
    一步又一步。
    牵引群星,运转大地,点燃熔炉之火,再起造化之工!
    独属于宗师·食腐者的最后炼成,就此开始!
    最后阻拦在前面的,只有昔日的幻影。
    砧翁。
    老态龙钟的工匠之影,无声一叹。
    "
    “好久不见,老师。 他说,“你老了好多。”
    “是啊,都一样。”
    食腐者遗憾点头,“你也老啦,沦落至此,实在是让我这个做老师无可奈
    何。
    “食腐推新,有何不好?”
    砧翁反问,“这难道不是您教给我的道理么?”
    “是啊,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都在担心,是不是我没教好你,可如今再见,
    反而松了口气。’
    老太太微微一笑,仿佛自得:“你学的不错,看来我教的真的很好。”
    砧翁的眼瞳微微一动,无法理解:“事到如今,您居然还希望我能有所成就
    么?”
    “做老师的,又怎么会不希望自己的学生有所作为?"
    食腐者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钻牛角尖的学生,“只是,你所求的,究竟是
    腐还是新呢?
    在握?
    你最擅长的就是忍耐,最喜欢的就是等待,以至于,贪得无厌,沉沦至此………………
    究竟要忍耐到什么时候,又还要等待多久?”
    要忍耐到到什么程度,才能称得上十拿九稳,又究竟有多大的把握才能算胜券
    不够,还不行,还可以再等等,还可以再看看......还差一点,再一点,多一
    点
    直到不知不觉,在等待中停滞,在徘徊中迷失。
    倘若真有背水一战、放手一搏的气魄,又何至于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可如果
    没有这一份坚韧和耐性的话,他早就已经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所谓的砧翁,因此而成,却也因此而败。
    就是因为看得太清,所以才不愿意承认,就是因为想的太明白,所以才一意孤
    行......或许,当他将一切的评判标准都寄托在成败之上的时候,这一切就已经注
    定
    。
    “这些年啊,其实我一直在想,总说推陈出新、推陈出新,结果,一直追着一
    个看不到尽头的东西走,走着走着,走不动了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余烬之残虐,喜新厌旧,滞腐不也正是因此而成?”
    食腐者再度向前,跨越了身旁的幻影,漫步在沉沦之中,伸手,种下了一缕又
    一缕的亮光。
    眼看着无数亮光里,一缕缕微光涌动着,或成或灭,或是升上天空,或是湮灭
    在黑暗中。
    “大家费尽心血、煎熬一生,好不容易有所突破,可到最后,新的也会变成旧
    的,世界上没有不变的东西,我们都不过是变化之中的一缕,炉中飞扬之烬。
    太多了,这样的人、这样的结果已经太多。
    前赴后继,络绎不绝。
    有些人累了,停在原地,有些人滑落,坠入深渊,还有的人奋尽了一生,高歌
    猛进,一往无前,临到头来却依旧看不到终点。
    可悲可叹,可惜可怜。
    “可这都无所谓......
    我不是为了追求那些东西而踏上这条路的,也从未曾因此而后悔。’
    黑暗的最深处,她露出了微笑,愉快一叹:
    “只是感觉,能再走一步,真好啊。
    又看到了新的风景,又感受到了全新的体验。
    又欣赏到了无人曾见证的风光,还独占了如此璀璨的造化。
    如此美妙。
    明明刚刚还在指责自己的学生食腐不化、贪多求全,可如今,自己这个当老师
    的,才是最贪婪的那个吧?
    不仅假借这如此难得的机会,满足了自己这老东西的贪婪愿望,而且还博取了
    名声,好像变成了什么道德的标杆、神圣的化身。
    装作风轻云淡了一辈子,临到头来,还是忍不住为这一身堂皇冠冕和衣袍而得
    意窃喜。
    临到老死之前,还有如此的惊喜。
    多谢大家,成全于我。
    也多谢这世界,容我能有所成就。
    “最后,再为诸位,不,再为我自己,向前迈一步吧!”
    她灿烂的一笑,望向天穹道别。
    名为食腐者的工匠所能行的路,到此就走尽。
    往后的一切,就交给你们了。
    清脆之声从她的双手之间响起。
    咔
    结晶增殖,生长,无数交织的流光更替了沉沦之柱,再度充斥天穹,倒影沧
    海,映照的万物如此鲜明艳丽
    悲工之理,于此彻底逆转!
    就在她双手的托举之中,再一次的开始了扬升………………
    恰如无穷余烬重燃,从大地之上升腾,焕发微光,向着流转不休的群星升去。
    一道道桥梁自地而起,接应着从天而降的辉光,它们彼此交融,碰撞,如有实
    质的涟漪扩散就此扩散。
    如风吹向四方。
    一道微光之澜跨越了界线的阻隔,轻易的去往了现世的远方,消失不见,紧接
    着,又一道再度升起,延绵不休,无穷无尽。
    无形之手抚摸着现世的每一寸土地,掠过了山峦和海洋,跨越了风暴和动荡,
    轻盈的拥抱了一切。
    令旧的一切洗去尘埃,令天地万物都焕发出光芒。
    不因高山而偏颇,也不因沟渠而疏离,万物等同的在那一缕微光之中被赋予了
    崭新的价值。
    甚至,无分余烬和滞腐,将这一份馈赠融入炼金术的本质,交托到了每一个人
    的手中。
    就好像一场毕业典礼上,放进每一个学生手中的糖果。
    似乎炼成流畅了些许,仿佛苦练轻松了一点。
    没有立竿见影的提升和惊天动地的变化,而是无处不在的细微之变,潜移默
    化、润物无声。
    从今往后,令此世之造化,再多一分!
    这就是她为这个世界所献上的最后炼成。
    当沉沦散尽,黑暗无踪。
    而那个伫立在沧海之上的背影,已经再不见。
    只是在最后的最后,她好像回过头来了,微笑着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向前迈
    出了一步………………
    远方吹来的风里,好像传来了道别的笑声,带着愉快和祝愿。
    从今往后,你们就继续往前走吧。
    走的越远越好。
    将我所造的一切留在过去,不必再回头。
    宗师·食腐者,就此回归上善。
    坍塌之中,幽邃之影渐渐暗淡。
    砧翁伸出手,承接着天空中那一缕向着自己落下的余光。
    沉默着,握紧手掌。
    这么多年以来,他自诩不择手段,再无所顾忌,为了自己所选的道路,哪怕和
    昔日的老师刀剑相向。
    可她却从未曾视自己为敌。
    甚至,还为这个大逆不道的学生留下了最后的一分赠礼。
    “你该滚了。”
    天炉俯瞰而来,面无表情,告诉他:“这是你的老师给你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
    了。”
    面?”
    “既然胜负已分,天炉阁下有什么羞辱和丑话,尽可说来,又何须什么体
    砧翁面无表情的反问,“反倒是我,还想请教——为求一胜,牺牲诸多......哪
    怕熬过今天,来你们又能再苟延残喘到什么时候?
    届时,又还有几个人能像她一般缝缝补补,再舍身为你们开一步前路?
    这般用谎言和牺牲粉饰涂抹的世界,又还有什么未来可言了?”
    天炉漠然,不发一语,只有目光再不掩饰冰冷和恶意。
    而不知道多少工匠抬头看来,眼眸猩红,怒不可遏。
    轰!!!
    那一瞬间,裂痕从崩裂的海天再度显现,碎裂的末日缠痕之后,从漩涡之下归
    来的焰光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家中枯骨,守尸老狗!
    个燃烧的焰影撑开裂口,一步一步的走出,抬起眼来,凝视着他大言不惭的
    一
    模样:“
    沉沦无功,造化无果,除了装模做样之外,还有什么能拿来丢人现眼?有
    什么脸面站在这里喋喋不休?”
    就在季觉的手中,天敌之剑,残光炽盛,奔流的烈光照破了摇摇欲坠的幽邃之
    影,驱散一切阴霾和污染。
    最终,指向了那一张虚伪的面孔,沙哑的声音回荡天地:
    “——现世如何、未来如何,难道还能轮得到你这般丑类吗!”
    砧翁漠然,垂眸俯瞰。
    一如清风扑面,无动于衷。
    只是看着那一把指向自己面孔的剑刃,看着那一颗跳出棋盘的棋子。诚然如兼
    元所说,这一份再不掩饰的凌厉锋芒,已然跳出了毒与药的界限,无从定义和区
    别,也再不能等闲相待。
    可惜了,不过,这样也很好。
    非常好。
    这么多年的且战且退,且争且败之后,当这样的对手出现在眼前时,他居然也
    开始期待起了未来。
    沸腾的幽邃之影中,他最后向着天炉看了一眼。
    仿佛道别。
    黑暗收缩,汇聚,消散在了碧火焰之中,再也不见。
    只留下一片重归寂静的沧海,波澜动荡,满目疮痍。
    穷群星散尽之后的空洞天空之中,竟然还有最后一缕徘徊不去的微光缓缓落
    无
    了下来,飘飘扬扬。
    就像是起舞的萤火一样,照亮了他的眼睛。
    ………………连我也有吗?
    季觉错愕着,居然有那么一瞬间,手足无措。
    可当他小心翼翼的伸手接住的时候,耳边仿佛再一次听见了和煦的笑声,一如
    既往,总是那么愉快。
    就像是老师会记得每一个学生一般。
    这最后的一分微光,又怎么会忘记你呢?
    往后未来,要加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