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丢了基业,我守门护院?”
袁通听闻马善此言,鼻中冷哼一声,面带厉色喝道:
“马六,休得在此阴阳怪气!当年你为玄阴山二大王,与我、苟天霸共掌此山。”
“金角大王一来,你未战数合,便借地火遁走,丢下满山兄弟不管。今日厚颜归来,反倒在此搬弄是非,挑唆内斗?
“从你跑的那一刻,你我兄弟情分已断,往事休要再提!”
马善面皮一红,旋即冷笑道:
“兄长此言差矣!岂不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我见金角大王凶猛,非寻常可敌,故而我暂避锋芒,只为隐忍存身,遍历四方寻访强援。”
“今日归来,正是要助兄长重夺旧山,再振玄阴山威名!”
“呸!好个‘暂避锋芒!!”
一旁天狗苟天霸厉声喝骂。
他本体乃是上古天狗遗种,生性忠烈,最重恩义。
见马善出言侮辱金角大王,苟天霸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周身妖气勃发,獠牙外露,凶目圆睁,指着马善骂道:
“金角大王一来,你跑得比谁都快,如今倒有脸回来聒噪?”
一旁的水葫芦精也稚声喝道:
“你这妖怪,休要在此挑拨离间!”
他虽是个大娃娃模样,却手执碧水长剑,怒目圆睁:
“当年你败走逃生,皆是自身神通浅薄、胆气不足,怨不得旁人!”
“我父金角大王仁慈厚德,不仅收留我等,更赐我等造化,教我等修行。”
“今日玄金山这般洞天盛景,皆是大王一手造就!你若敢生反心,妄作乱事,先问我手中碧水剑肯也不肯!
“强援?斩了金角老妖?”
袁通闻马善之言,看向马善、徒劳龙、黄眉,忍不住笑道:
“就凭你们三个,有什么本事?也敢说自称“斩了金角老妖'?”
黄眉闻言,缓步踏前,神色淡然,合十轻道:
“袁道友若有除贼之心,贫僧自有手段,可擒此妖王。”
“好胆,我早看出你这个鳖孙儿,不是个好东西。”
“看咬!”
苟天霸早已按捺不住,四足腾空,卷起一股凛冽腥风,现出天狗真身,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利齿,使出“天狗吞月”的手段,径直朝着黄眉扑去!
欲将黄眉一口吞入腹中。
“来得好。”
黄眉见状,不慌不忙,袖中金光一闪,祭出一件法宝。
只听得“铛”的一声巨响,半空中落下两片金光璀璨的半球,正是那法宝金镜!
那金铙迎风暴涨,须臾间便压天地,然一声合找闭合,稳稳将苟天霸困于其中。
那天狗在铙内狂奔猛撞、撕咬扑腾,却见金镜浑然一体,纹丝不动,更有玄妙禁制层层锁死,将一身妖力,神通尽数封困,半点也施展不出。
“三弟!”
“苟将军!”
袁通与水葫芦精见状,皆是大吃一惊。
袁通怒从心头起,大喝一声:
“泼僧敢尔!”
其手中镔铁棍骤然腾空,化作擎天巨柱,狠狠朝着金铙砸落!
黄眉依旧从容,单掌虚拾,轻吐一字:
“收!”
那金镜竟应声分开,金光一卷,将狼狈不堪的苟天霸抖落在地,随即又飘然飞回黄眉袖中。
苟天霸跌得头晕目眩、七荤八素,身形摇晃,依旧咬牙瞪眼,欲再扑上前厮杀,却被袁通跨步上前,伸手死死拦住。
黄眉双手合十,神色平和无波,缓声道:
“袁将军息怒。贫僧此来只为结缘,并无伤生之意。方才略施小技,只为表我诚心。若是心存歹念,令弟早已化为脓血,焉能安然立世?”
黄眉的法宝,只一合便击败了苟天霸,直教在场众看得心惊胆战。
“好厉害的法宝!”
袁通心中亦是凜然,深知此僧的法宝诡异,法力深不可测,绝非易与之辈。
一旁马善见状,窥得袁通始终护持玄金山,感念金角恩德,不由指着玄金山,嗤笑讥讽:
“兄弟啊兄弟!你睁眼瞧瞧!”
“那金角老妖将玄阴山’三字抹去,大笔一挥改成'玄金山”,占你道场,夺你根基!”
“你非但不思复仇雪恨,反倒尽心替他练兵巡山,尽犬马之劳!”
“袁通啊袁通,岂不闻‘鸠占鹊巢之事?你这般行径,与认贼作父何异!”
袁通闻此诛心之言,反静下心神,冷笑道:
“马善,你只知其一,未知其二。”
“当年我父显圣,与金角大王力战数十合,不分胜负,临去之时,特意将我托付于他庇护教养。”
“我父何等眼力?他既做出此决定,自有深意。”
“至于金角大王待我如何......”
袁通横棍当胸,大声道:
“他将玄金山兵权尽付于我,更将修行关窍、临敌机变倾囊相授,助我参悟本源神通。”
“自修行以来,何曾有人这般悉心指点?此恩此德,袁通铭感五内!”
言罢,袁通目射精光,厉声喝道:
“今日,我念在昔日与你结义一场,饶你性命!”
“你速速带着这两位外人,退出我玄金山地界!若再在此聒噪生事,休怪我棍下无情,绝不轻饶!”
马善被一番痛斥,面皮涨得通红,正要反唇相讥,黄眉已然跨步而出,抬手止住他的话语。
黄眉踏前一步,合掌笑道:
“善哉善哉!袁将军真乃义气深重,忠义无双之辈!贫僧黄眉,方才马道友言辞唐突,多有得罪,贫僧在此代为赔罪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调沉缓下来,带着一丝蛊惑人心之意,道:
“只是将军细细思量,你终日困守此山,纵然有金角大王庇护,安稳修行,可终究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受制于人。”
“将军乃是混世四猴之后裔,天生有拿日月、缩千山、摩弄乾坤之能,禀赋绝世,天资卓绝!何苦自困樊笼,甘心屈居人下,不求逍遥大道?”
袁通见黄眉的法宝神通莫测,心中暗自忌惮,冷哼道:
“我玄金山乃是洞天福地,灵气充盈、道法昌明,我自可在此安心清修,证道可期,何须你这野僧多言操心?”
黄眉目光灼灼,陡然施展出传音入密之术。
此音,唯有袁通一人可听闻。
黄眉语声低沉,暗藏无尽诱惑:
“袁将军,你可曾想过,你们非亲非故,那金角大王为何待你这般好?”
黄眉这一问,让袁通沉默了。
黄眉见一言中的,遂向前一步,传音道:
“只因你是混世四猴血脉,天赋异禀,更是梅山袁洪之子!他看重的,是你这一身天赋神通。”
“他看重你,栽培你,不过是看中你绝世天赋,欲将你炼为学中利刃,身前死士罢了!”
见袁通不语。
黄眉传音给袁通,继续道:
“我听闻袁将军的父亲困在封神榜上。
“贫僧今日前来,不是要与将军为敌,而是要给你指一条明路,一条能救你父亲脱困的明路!”
“你说什么!”
“救我父亲脱困?”
袁通闻言,浑身剧震,双目精光爆射,心绪激荡难平。
父子连心,血脉牵情。
古人最重孝道,仙凡妖圣,莫能外之。
上古舜帝躬行大孝,孝感穹苍,象为之耕,鸟为之耘,尧帝察其至孝贤明,以天下禅让。
灌江口二郎神杨戬劈桃山救母,虽一时干犯天条,然其纯孝之性让元始天尊与阐教群仙亦暗中动容赞许,终究不加重罪,反成就其正道真君之名。
古之圣王、道门真君,皆是如此。
何况袁通自小便失去父母双亲,四处漂泊,算得上是个孤儿。
“阿弥陀佛......”
黄眉徐徐合掌,口宣佛号,细说封神旧劫:
“昔日封神大劫,三界杀伐不休。”
“令尊袁洪身负无上玄功,神通盖世,纵横沙场,所向披靡。阵前斩杀杨任,诛灭龙虎,屠戮周营战将数十、甲士二十余万,尸填河川,孟津流水为之断流。”
“杨戬、哪吒、雷震子等阐教英杰联手,亦难破其玄功、挡其锋芒。”
“若非女娲娘娘亲赐山河社稷图困其真身,陆压道君祭出斩仙飞刀专破元神,世间,有谁能制此盖世妖雄?”
黄眉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沉痛:
“可叹,如此盖世英雄,最终却落得个如此凄凉下场!”
“令尊肉身遭斩,幸而元神不灭,却被拘于封神榜上,受封那什么四废星君',屈居天庭一个有名无实的杂牌虚职,居于手下败将之下,被人侮辱。”
“自此,令尊真灵永困封神榜,不得超脱,不得自由,岁岁受天条驱策,日日为神位桎梏,空有一身绝世修为,终究沦为天庭之奴,不得自在,再无解脱之期。”
“父亲………………”
袁通闻言,那握棍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一时沉默。
“令尊今日困厄,看似永世沉沦,实则并非死局,冥冥之中,自有一线破生之机。”
“封神榜虽是天庭至宝,却非无解。西天弥勒佛祖执掌未来,又与元始天尊交好,便是知晓那未来的一线生机。
“我乃弥勒佛座下弟子,知晓其中玄机,特来渡你。”
袁通听得心神俱颤,幼时父亲梅山称圣的盖世英姿、悉心授艺的温暖场景、封神落败的悲壮遗憾,一幕幕涌上心头。
念及父亲如今真灵被困、永世为囚,他胸中热血翻涌、目眦欲裂,沉声厉喝:
“你究竟有何法子,速速道来!”
激动过后,袁通强压心绪,瞬间冷静下来,眼中满是狐疑,冷声道:
“我父乃是天庭正神,位列封神榜,岂是你所能解救?”
“你空口白话,虚无缥缈,休想哄我背弃恩主、背叛金山!速速退去,休要再胡言乱语!”
黄眉知他孝心动摇、忠义牵绊,火候未足,不可强逼,只得轻叹一声,再度传音,道:
“袁道友放心,贫僧非是害你,实为渡你,了却你的心结。”
“此处人多眼杂,不便泄露天机。”
“贫僧在北俱芦洲,尚有一处落脚之地。”
“七日后,月圆之夜,可往西北三千里寒鸦谷一会。你若有心救父,便来听我破局秘法;你若无意,从此贫僧绝迹,永不相扰。”
言罢,黄眉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一道耀目金光进发而出。
待那金光散去,黄眉、马善、徒劳龙三人,已不见踪影。
袁通默良久,忽觉手中铁棍沉重如山。
“收兵。”
他缓缓吐出二字,声音疲惫。
是夜。
玄金山巅,明月高悬。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袁通独坐峰顶,望着天上圆月,心潮难平。
他想起幼时在梅山,父亲握着他的手,一根一根,教他舞那名为“通臂乾坤”的棍法。
那时父亲朗声笑道:
“吾儿,这棍法练到极致,可拿日月,缩干山!待你长大,为父带你游遍三山五岳,看尽四海风光!做那天地间,最最逍遥自在的妖仙!”
可后来,封神劫起,父亲披挂出征,一去不返,只留一缕真灵,永困封神榜,岁岁受苦。
“吾儿,为父真灵上榜,永世受制。你......要好生修行,莫要学为父,落得这般下场。”
言罢,父亲元神消散,归于封神榜。
昔年残言犹在耳畔,字字诛心。
“父亲......”
袁通喃喃自语,猴目含泪。
“那黄眉真的有救我父脱困之法吗?”
他暗自沉吟。
黄眉,名声不显。
但弥勒佛祖却是非同小可,乃是竖三世佛里的未来世尊,为治世之尊。
其更是极乐场中第一尊,神通广大,执掌未来劫运法度。
佛道两大阵营之中。
燃灯古佛资历最老,与太上老君交好。
而弥勒佛祖常赴玉清法会,与元始天尊论道闲谈,算得上元始天尊的座上贵宾。
封神榜本是元始天尊牵头订立,弥勒佛祖和元始天尊素有交情,才有斡旋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