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瑶池仙境。
“黄中李……”
萧辰回想起前世之中,对于这黄中李的记载。
这黄中李确实和王母娘娘有关,为王母娘娘所有之物。
唐朝冯贽在《云仙杂记·王母惜黄中李过蟠桃》记载道:...
那金甲力士目光如电,扫过令牌正面西王母乘青鸾法驾之像,见其宝光流转、道纹隐现,非是凡物伪造;再凝神细辨背面“瑶池金母通禁”四字,字字如活,似有仙音嗡鸣入耳,与往日所见分毫不差。他眉峰微蹙,又抬眼打量萧辰——官袍端正,印信垂腰,气度从容,言语铿锵,更无半分心虚之态。身后二“天兵”亦垂首肃立,甲胄齐整,呼吸匀长,显是久经操练的正经仙吏。
他心中疑窦稍释,却仍未全信,只将巨斧横于胸前,沉声问道:“敢问大人,娘娘离宫前,曾亲口吩咐:凡持令入园者,须报出今日药圃轮值三仙女所浇第一株‘九转紫芝’的朝向方位,方准放行!”
此问一出,敖瑶指尖倏然一紧,袖中玉剪几欲破空而出;黄风大圣喉结滚动,后背悄然渗出一层细密冷汗——这等机密口令,岂是外人所能知晓?连萧辰自己亦未曾听闻!
可就在这一息凝滞之间,萧辰袖中蚊子妖舒闻的意念已如银针刺入识海:
“禀大王,孙悟空已潜入圃内,正附于红衣仙女发簪之上,方才亲耳听见她对紫衣仙女笑言:‘今晨那株九转紫芝,根须朝东,叶脉向南,倒是生得格外精神,莫不是得了昨夜东来紫气之润?’”
萧辰心神电转,面上笑意不减,朗声道:“东根南叶,紫气所钟,岂非天赐灵机?本官记下了。”
话音未落,那金甲力士眼中精光暴起,再无疑虑——此乃绝密之事,连青翎统领巡园时亦只知轮值,不知朝向!他当即收斧抱拳,声如洪钟:“末将失敬!请司礼大人入园!”
“轰隆……”
白玉门下地脉轻震,两侧玉栏骤然浮起两道青色符文光柱,直贯云霄;中央门户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条铺满碎星砂、氤氲着七彩灵雾的玉阶小径。门内灵气扑面而来,浓稠如浆,吸一口便觉丹田温热,百窍生春。
萧辰颔首而入,步履沉稳如丈量山河。敖瑶与黄风紧随其后,三人身影甫一没入门内,身后玉门便无声合拢,青色符文一闪而隐,仿佛从未开启。
甫入药圃,但见天地陡变。
头顶非天非穹,乃是一片悬浮于虚空之中的“灵源穹顶”,其上星辰罗列,并非死物,而是由万载玄晶雕琢而成的活星图,星辉垂落,化作缕缕银线,尽数汇入下方灵土;脚下非泥非壤,乃是自昆仑墟深处采来的“息壤灵髓”,黝黑如墨,却泛着琉璃光泽,每踏一步,竟有细微龙吟自地底传来,仿若大地之心在搏动。
圃中奇植,皆非凡品。
左侧一片碧波荡漾,竟是以太阴真水为壤,栽种着千株“月魄冰莲”,花瓣半透明,内里游动着点点银霜般的寒魄精魂;右侧则烈焰腾腾,赤焰如绸,却是以太阳真火为壤,育着百株“炎阳金乌藤”,枝干虬曲如爪,末端悬垂着一枚枚赤红欲滴、形似金乌卵的果子,散发灼灼热浪;正中一片混沌雾霭翻涌之地,则是“鸿蒙初辟”之相,灰白气流盘旋如太极,其中浮沉着数株通体晶莹、状若婴儿握拳的“先天元胎草”,每一片嫩叶舒展,都引得周遭时空微微褶皱。
而那九叶灵芝仙草,正静静生长于整座药圃灵气最盛、阴阳交汇最烈的“九光蕴灵台”之上!
此台高九尺,呈九边形,通体由整块“九窍玲珑玉”雕成,台面天然生就九道细如发丝的灵脉纹路,正与天穹星图遥相呼应。台上并无土壤,唯有一汪寸许深的“太初甘露”,澄澈如镜,倒映着穹顶星辉。九叶灵芝便扎根于此露之中,茎如白玉雕就,纤毫毕现,九片灵叶层层叠叠,每一片色泽各异:赤、橙、黄、绿、青、蓝、紫、金、银,边缘皆缭绕着一缕细若游丝的混沌气,随呼吸明灭,恍若吞吐天地本源。
最骇人者,是它周身所覆的三层禁制。
最外一层,乃“混元一气障”,看似空无一物,实则是将方圆十里内所有五行灵气抽尽、压缩、炼化而成的一层无形壁垒,伸手探去,只觉掌心如陷泥沼,五感迟滞,连念头转动都慢了三分;中层是“璇玑锁神阵”,无数细若毫芒的银色符文如活物般在空中游走,彼此勾连,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灵台的立体罗网,稍有异动,符文便如毒蜂炸群,瞬间锁定目标;最内一层,则是“先天乙木缚”,九条翠绿欲滴、形如活蛟的藤蔓自灵台基座破土而出,首尾相衔,盘绕成环,将灵芝护在正中,藤蔓表面鳞片翕张,隐隐可见其中流淌着淡金色的先天木灵精粹。
萧辰脚步顿在灵台三丈之外,再不敢上前半步。他能清晰感应到,只要自己踏入那混元一气障的范围,体内气息运转便会瞬间紊乱,届时别说动手,怕是连站立都难!
“蛤蟆!别愣着!”孙悟空的传音带着几分焦灼,“那三个仙女快浇完水了!红衣方才还说要去取新调的‘三清凝露’,最多再有一炷香时辰就要换班!你若不动手,俺老孙可要抢功啦!”
萧辰眼神一凛,目光飞速扫过四周。
红衣、紫衣、绿衣三仙女正于灵台左侧一丛“朱砂玉竹”旁忙碌,手中玉壶倾泻出琥珀色的琼浆,水珠溅落竹叶,竟发出清越如磬的声响。她们谈笑晏晏,浑然不觉杀机已至。
而灵台近旁,两只白虎神兽虽酣睡如雷,可那巨大头颅之下,雪白皮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鼻端偶尔喷出一缕灼热仙风,吹得地面灵雾翻卷——它们并未真正失去警觉,只是被瞌睡虫压制了神志,一旦禁制被强行触动,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守护本能,必将在刹那间苏醒!
“不能硬闯……必须借势……”
萧辰脑中电光石火,忽忆起昨日整理《瑶池典藏》时,曾瞥见一则冷僻记载:“九光蕴灵台,遇纯阳之火则障松,逢太阴之水则阵滞,唯惧混沌初开之‘寂灭无声’。”
纯阳之火?瑶池火部诸神皆在丹元大会,此处只有烧火童子控着的小炉;太阴之水?月宫玉兔精捣药所用玄霜仙药确含太阴之力,可远水救不了近火;唯独那“寂灭无声”……
他目光骤然一凝,落在灵台基座边缘——那里,静静卧着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青铜小鼎。鼎腹刻有古篆“静默”二字,鼎盖严丝合缝,一丝气息也无。
“镇灵喑鼎!”萧辰心头狂跳,“此乃王母镇压药圃躁动灵机之重器,鼎内封存着一缕自混沌裂隙中捕获的‘万籁俱寂’之气!若能启鼎……”
可此鼎需以“瑶池金母令”配合特定仙诀方能开启,令牌虽在袖中,可那仙诀……他从未学过!
就在心念急转之际,万圣龙女敖瑶悄然靠近半步,金盔之下,樱唇微启,一道极细微的、唯有萧辰可闻的龙族秘语,如清泉淌过心田:
“金角,我幼时在水晶宫藏经阁见过此鼎图录……启鼎之诀,并非咒语,而是‘心音’。只需将神念凝成一线,模拟鼎内‘寂灭’之频,叩击鼎壁三下,鼎自开。”
萧辰浑身一震,侧目望去。敖瑶并未看他,目光平静望向灵台,可那微微抬起的下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指尖在袖中轻轻屈伸,仿佛已演练过千遍。
没有时间犹豫。
萧辰深吸一口气,体内妖元如江河倒灌,尽数沉入丹田,再不激荡一丝一毫。他双目微阖,神念却如最细的银针,穿透混元一气障的阻滞,小心翼翼探向那青铜小鼎。鼎壁冰冷,毫无反应。他摒弃一切杂念,将心神沉入最幽邃的寂静——不是死寂,而是万物初生前、连“存在”都尚未萌发的、绝对的空无。
嗡……
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自他神念尖端悄然泛起,频率低得超越听觉,却精准无比地,叩击在鼎壁之上。
咚。
第一声。鼎身毫无动静。
咚。
第二声。鼎盖边缘,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纹路,如涟漪般悄然荡开。
咚。
第三声。叮——!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钟鸣,自鼎内轰然响起,却并非传入耳中,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元神深处震荡开来!
嗡!!!
刹那间,整个王母药圃陷入一片诡异的“真空”。
那翻涌的灵雾凝固如琉璃;那摇曳的仙花僵在半空;红衣仙女倾倒的玉壶中,一滴琥珀色琼浆悬停于壶嘴,晶莹剔透;连远处两只白虎神兽那如雷的鼾声,也在同一瞬戛然而止,巨大的头颅微微歪斜,眼皮下的眼珠停止了转动。
时间,并未停止。可一切声音、一切振动、一切能量波动,都被这“寂灭”之音强行抹平、归零!
混元一气障,如冰雪消融,在“静默”的涟漪中无声溃散。
璇玑锁神阵,那些游走的银色符文猛地一滞,光芒黯淡,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悬停在半空。
先天乙木缚,九条翠绿藤蔓上的鳞片翕张骤停,淡金色精粹的流淌凝固,整条藤蔓变得僵硬而脆弱。
九光蕴灵台,彻底暴露在萧辰面前!
就是现在!
“动手!”萧辰神念如惊雷炸响。
敖瑶早已蓄势待发!金盔下眸光如电,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比箭矢更快,比闪电更疾,直扑灵台!她右腕翻转,那柄温润无匹的玉剪法宝应声而出,剪刃并非斩向灵芝,而是精准无比地,卡入灵芝主茎与那汪太初甘露之间的寸许缝隙!
“剪!”
一声清叱,玉剪合拢,没有丝毫烟火气,只有一道细微到极致的、仿佛空间被裁开的“嗤啦”声。
灵芝主茎应声而断,断口处并未流出汁液,反而涌出九缕颜色各异、纯净无比的先天灵光,瞬间被敖瑶袖中早备好的一个羊脂玉瓶吸入!
与此同时,黄风大圣怒吼一声,周身黄沙狂涌,化作一道粗壮龙卷,轰然撞向灵台基座!并非攻击,而是以自身风沙之力,强行撼动那九窍玲珑玉台——台基震动,灵台与地下灵脉的连接被短暂切断,彻底隔绝了灵芝与药圃本源的联系!
“成了!”萧辰心头狂喜。
可就在此时——
“吼!!!”
一声撕裂苍穹、饱含无尽愤怒与被亵渎之耻的虎啸,如九天神雷轰然炸响!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自两只白虎神兽的元神深处爆发!它们庞大的身躯并未苏醒,可那被“寂灭”强行压制的守护意志,却在灵芝离体的刹那,冲破了最后一道枷锁!
两只白虎神兽的眼皮猛地掀开,露出的不再是迷离金瞳,而是两团燃烧着纯粹毁灭意志的赤金色烈焰!它们的头颅并未抬起,可两道凝练如实质的赤金目光,已如两柄开天巨斧,狠狠劈向敖瑶持剪的右手!
避无可避!
敖瑶只觉一股焚尽八荒的威压当头罩下,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金盔之下,嘴角已溢出一缕殷红鲜血!她咬紧牙关,玉剪死死钳住灵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身体却被那目光死死钉在原地,连眨一下眼睛都艰难无比!
千钧一发!
萧辰眼中厉色一闪,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不是去掏什么法宝,而是猛地攥住自己左胸心脏位置!他五指如钩,狠狠一扯——
嗤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之声响起!
一团拳头大小、通体赤红、表面燃烧着幽蓝色妖火的心脏,被他生生从自己胸膛中掏了出来!心脏仍在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喷薄出浓郁得化不开的、带着浓烈腥甜气息的妖气,正是他身为金蟾本体的“本命妖核”!
“孽畜!看这个!!!”萧辰嘶吼,声带尽裂,鲜血自嘴角汩汩涌出,可他脸上却绽开一抹疯狂而决绝的笑容。
他将那颗搏动的、燃烧着幽蓝妖火的本命妖核,朝着两只白虎神兽的方向,狠狠掷出!
轰!!!
妖核在半空爆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浩瀚、污浊、充满无尽堕落与腐朽气息的猩红妖雾,如决堤洪水般汹涌弥漫开来!这妖雾所过之处,灵圃中那些圣洁仙葩瞬间枯萎凋零,叶片卷曲发黑,散发出刺鼻恶臭;就连那悬浮的星辰图,光辉也为之一黯!
两只白虎神兽那赤金色的目光,刚刚触及这猩红妖雾,立刻如沸油泼雪般发出“滋滋”刺耳声响!它们眼中的毁灭烈焰剧烈摇曳,竟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极致污秽的厌恶与排斥!那锁定敖瑶的恐怖威压,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同等级别的“污染源”强行撕开了一道缝隙!
“走!!!”
敖瑶如蒙大赦,玉剪猛地一收,将那截断茎连同九缕灵光,尽数纳入玉瓶!她身形暴退,如一道金色流光,瞬间掠过萧辰身边,一把抄起他因失却本命妖核而摇摇欲坠的身体!
黄风大圣早已化作一道黄沙旋风,卷起二人,向着药圃出口方向亡命狂飙!
身后,是两只白虎神兽惊天动地的怒吼,以及它们终于彻底苏醒、悍然撞向那白玉大门的恐怖撞击声!整座药圃都在震颤,穹顶星辰簌簌抖落银辉!
萧辰在黄沙旋风中,意识模糊,却仍强撑着,将染血的手指探入袖中,狠狠掐住了那只早已准备好的、装着九叶灵芝断茎的羊脂玉瓶。
瓶中,九缕灵光正不安地跳跃、挣扎,仿佛在抗拒着什么。而萧辰残存的、带着浓烈妖气的血液,正顺着瓶壁蜿蜒而下,一滴滴,无声无息地渗入那九缕灵光之中。
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那九缕灵光,仿佛嗅到了最本源的“饵食”,骤然安静下来,继而开始贪婪地、疯狂地吞噬着萧辰的妖血!灵光的颜色,在血色浸染下,渐渐变得深沉、内敛,最终,竟在瓶底凝聚出一点……芝麻粒大小、却纯粹得令人心悸的、混沌初开般的灰白色本源之光!
萧辰涣散的瞳孔深处,映着那点灰白光芒,嘴角扯出一个无人能懂的、近乎悲怆的弧度。
药圃外,白玉大门在白虎神兽的撞击下,轰然洞开一道缝隙。黄沙旋风裹挟着三人,如离弦之箭,射向那片骤然洒落的、带着血腥味的璀璨霞光——那是丹元大会结束,王母娘娘鸾驾即将回銮的征兆。
天庭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