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
南天门处。
金角大王萧辰,借得巡天校尉杨过山之身份,手持卷帘大将所赐玄铁令牌与兵府调令文书,点齐了灵霄殿拨付的两百精锐天兵。
萧辰手持金批令箭,目光扫过众军,对一众天兵天将,厉声喝令道:
“蜀山妖氛蔽日……………众将士,随本将出发!”
“得令!扫荡群魔!肃清寰宇!”
两百天兵齐声应诺,声如霹雳,震动南天门!
刹那间。
南天门开。
祥云托起天兵,仙光开路。
萧辰、万圣龙女、黄风大圣等一众人马浩浩荡荡,径出南天门,按下云头,直奔那下界南赡部洲蜀山而去。
此一行,萧辰明为奉旨剿灭那作乱的“蜀山妖魔”,实则是萧辰行那“金蝉脱壳”的妙计,要借这公差之名,彻底摆脱天庭耳目,借此脱身。
按下萧辰行路暂且不提。
古有诗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天下名山大川,多藏仙真洞府、隐世玄修。
古往今来,无数道隐高士、方士逸人,入深林、居幽谷,炼金丹、食云气、御飞剑、远尘嚣。
而南瞻部洲西蜀之地,更是天下仙山汇聚之所。
岷山、峨眉、青城、瓦屋诸峰,万仞摩天,绝壁凌霄。
古有言:“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蜀山之地,凡夫俗子步履难及,是以世人皆传,蜀地高山之上,绝非凡人居处,尽是仙圣栖身道场,非凡人可窥。
诗仙李白有诗为证:
“蜀国‘多仙山......青冥倚天开......倘逢骑羊子,携手凌白日。”
却说这蜀山宗门之地绵延宏大,辖七十二奇峰、三十六洞府,藏无数仙家秘境。
群山正中,一峰孤峻凌霄,直插九重云汉,便是蜀山主峰天都峰。
真个是:
“根接昆仑脉,顶摩霄汉中。白鹤每来栖桧柏,玄猿时复挂藤萝。日映晴林霞光艳,风生幽壑剑气寒。
此山地界井然分明,山麓之下,是巴蜀凡间红尘烟火;群山之上,尽归蜀山仙门执掌。
蜀山仙门,名声显赫,战力非凡,乃是南赡部洲赫赫有名的人仙之宗门。
又有峰顶“锁妖塔”高耸入云,通体黝黑沉沉,不知几千百丈,塔身古篆道文流转不息,隐隐透出龙吟虎啸之威,镇压万古以来蜀山所擒凶魂魄、异兽妖邪。
更有剑冢秘境,深埋历代剑仙残刃神兵,千年剑意沉淀冲霄,浩然正气覆罩群山。
寻常妖魔未近蜀山的山门,便被无形剑意绞碎形神。
蜀山立派多年,道统深厚、战力非凡,乃是南瞻部洲赫赫有名的人间仙宗。
寻常妖魔精怪,闻蜀山之名便胆寒退避,不敢有半分觊觎之心。
可今日犯山之妖,绝非世间凡俗妖王可比。
此妖本源,乃是称王称圣任纵横、大闹龙宫、勇闯地府、逆天反世、力敌天庭十万天兵,纵横三界的历代驰名第一妖,齐天大圣美猴王的......一缕本命毫毛所化。
不过大圣神通盖世,本命毫毛孕其先天灵韵、承其齐天戾气,又岂是下界人仙、凡道修士所能匹敌?
十数年前。
南贍部洲,巴蜀之地。
时逢蜀山云海之巅,山门剑台之上,风云骤变,那妖怪血泉老祖,即大圣毫毛就此临世。
只是那妖怪血泉老祖(大圣毫毛)每次来蜀山,只是邀战,打了就走,也是让蜀山仙门有些摸不着头脑。
有蜀山弟子愤愤不平道:
“难道是拿我们蜀山仙门当练手的?”
不过打又打不过,追又追不上,蜀山弟子也拿这妖怪血泉老祖没办法。
倒是附近有不少妖怪听说了血泉老祖的威名,投了血泉老祖。
昔日齐天大圣美猴王坐镇东胜神洲,统率十数万妖魔鬼怪,麾下有狼、虫、虎、豹、狐、狸、獾、貉、狮、象、狻猊、熊、鹿、野、山牛、青兕、狡儿、神......各样妖王,共有七十二洞,都来参拜美猴王为尊。
美猴王乃是东胜神洲当之无愧的妖魔头子。
大圣之威,非比寻常。
这一日。
那妖怪(大圣毫毛)又来了。
天都峰上下,却失了往日仙家气象,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呼啦!”
“呼啦!”
狂风骤起。
只见一股暗红腥臭血雾,自山脚蔓延直冲霄汉,遮天蔽日,将蜀山化作一片血海炼狱。
日月光华尽数隐没,唯余漫天血光摇曳,阴风飒飒透骨,林间灵草仙木纷纷凋零,山石被戾气浸得酥软,灵泉污浊腥臭。
便闻一声暴喝,声如滚雷,震荡蜀山七十二峰:
“蜀山小儿!速速献上生魂血肉,供我血泉老祖享用!”
“如若不然,今日便叫你蜀山一脉鸡犬不留!”
云海高台之上,蜀山掌教齐白眉立身其间。
此人须发皓白、面容清癯,道骨仙风,执掌蜀山百年,素来沉稳淡定,此刻却眉头紧锁、忧心如焚。
自他接管蜀山以来,从未遇到这么厉害的妖魔。
更令他心忧的是,此三番两次进犯蜀山,却从不久战,一击即退,来去无踪,行事诡异难测。
他早已暗中传信蜀山之土地神,让其禀报天庭,恳请天庭的蜀山老祖下凡助战。
奈何天界路,天庭的仙使迟迟未到。
“嗡嗡嗡…………”
“嗡嗡嗡……………”
如今血泉老祖妖力暴涨,蜀山的锁妖塔更是震颤不止,塔身道文明灭不定,嗡嗡作响。
“吼!”
“吼!”
塔内镇压的群妖感知到天气,纷纷躁动嘶吼,冲击封印。
缕缕黑红邪煞自塔基缝隙溢出,与山间血雾相融,妖威更盛。
塔底妖声阵阵传出:
“血泉大王救我!我等愿奉你为主,共破蜀山!”
“血泉大王......”
邪啸此起彼伏,山陵震颤。
齐白眉目视残局,长叹一声,声震山门:
“蜀山基业,岂容妖魔践踏!众弟子听令,结天罡诛邪剑阵!”
“谨遵掌教法旨!”
三千蜀山精锐弟子齐声应答。
面对这可怕的血泉老祖,三千蜀山弟子却无一人退缩。
他们纷纷脚踏天罡、手掐剑诀,口诵蜀山正道秘章。
道音朗朗,响彻蜀山: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鬼道乐兮!”
“仙道贵生,鬼道贵终;仙道常吉,鬼道常凶。高上清灵美,悲歌朗太空;唯愿仙道成,不人道穷。”
“吾诵洞章,摄伏北酆,斩妖魔,尽灭鬼锋。诸天炁荡荡,我道日兴隆!
诵读之间,七十二峰灵光齐动,万千仙剑破渊而出,悬空列阵。
剑气纵横交错,按周天星斗方位飞速旋绕。
一座庞大无匹的银色剑阵轰然成型,飞剑层层叠叠,凝作轮转罡光,中心隐现北斗七星虚影,浩然正气弥漫四野,堪堪抵住漫天血雾,清出一方净土。
雾中妖影不耐道音缠扰,怒声嗤骂:
“聒噪!念经念经,我最恨念经!扰我耳根清净!"
“烦死了!”
话音未落,但见一根狼牙棒落下,轰然砸向剑阵!
“轰隆隆!”
只听惊天动地一声巨响,漫天阵光寸寸崩裂,万千飞剑断刃纷飞坠落,铮铮剑鸣戛然而止。
“苦哇!”
“哎呀!”
三千蜀山弟子惨叫翻飞,尽数负伤倒地,气血逆流、无力起身。
那天罡诛邪剑阵,瞬息土崩瓦解!
血雾散尽,妖身显化,正是那大圣毫毛所化之妖,血泉老祖。
但见他狼人身,身高百丈,通体赤红毛发,獠牙外翻,双目猩红如两盏灯,凶光直射,周身缠绕毒火,戾气滔天,压得满山灵气凝滞。
其手中擎一柄狼牙巨棒,挥动则腥风滚滚、鬼哭神嚎,端的是一尊灭世凶神!
“吼!”
血泉老祖仰天一声咆哮,声震四方,蜀山七十二峰齐齐颤抖。
“血泉老祖威武,迟早一统三界!”
“血泉大王,救我们出塔,我等愿奉你为主,给你为奴为婢!”
“血泉老祖,救我们出去啊!”
“血泉爷爷,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的你孙子啊......”
“血泉爷爷,我是你的重孙子啊......”
蜀山锁妖塔塔身嗡鸣震颤。
封印松动,塔底千年淤积的阴邪戾气外泄而出,与漫天血雾相融,妖威更盛!
“玄极太清剑,出!”
齐白眉见弟子惨败,山门将倾,再无迟疑,念道,掌心灵光乍现。
这正是蜀山镇山之宝,“玄极太清剑”!
此剑长三尺三寸,通体如秋水,剑身隐有清濛濛的太极图案流转,挥动间清气四溢,正是污秽魔气的克星。
只不过,使用此剑,代价不小,不可轻用。
“妖物狂!蜀山正道,万古长存,岂容你肆意辱没!”
喝声落,齐白眉人剑合一,纵身凌空直取血魔。
齐白眉含怒出手,不留半分余力。
那剑光分化万千,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千万,如银河倒泻、风雨横空,将血魔庞大身躯尽数笼罩。
道道剑光精纯凛冽,尽是玄门正宗诛邪剑气,所过之处,血雾消融、邪煞溃散。
“老牛鼻子,倒有几分手段!”
大圣毫毛(血泉老祖)笑道,挥舞格挡。
“铛、铛、铛......”
“铛、铛、铛......”
棒影如山、血浪翻腾,与漫天剑气轰然相撞,金铁交鸣之音连绵不绝,星火四溅、气劲纵横。
这玄极太清剑却非凡品,乃是天界之物,锋利无比。
血泉老祖手中的狼牙棒不过是随手捡来的一根铁棒。
一时间。
血泉老祖身上的毛发被玄极太清剑斩落了一些。
然此妖承大圣灵韵,凶性绝伦,越战越盛!
一人一妖凌空激战,兔起鹘落、风雷四起,转瞬十合有余。
齐白眉虽有神兵助力,奈何此乃是大圣毫毛所变。
眼见十合过去。
“嘿嘿嘿,小道士,不陪你玩了。”
血泉老祖笑道,手中巨棒横扫而出!
“轰隆隆……………”
“轰隆隆......”
轰然炸裂之间,漫天剑气瞬间崩散。
“砰”的一声。
齐白眉手中的玄极太清剑脱手而出。
他更是鲜血喷涌,身形失控,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山崖之上,碎石纷飞、山体震颤。
血泉老祖(大圣毫毛)踏空而立,俯瞰残破的蜀山,笑道:
“嘿嘿!蜀山剑阵,徒有虚名,不过如此!”
“都说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你蜀山的历代老祖何在?速速请出来见我!”
“我来看看他的本事如何?”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
忽闻天际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吟唱,穿云裂石,竟将那漫天血雾都冲淡了几分: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有酒乐逍遥,无酒我亦癫。”
“一饮尽江河,再饮吞日月。千杯醉不倒,唯我酒剑仙!”
歌声散漫洒脱。
声未落,剑已至。
只见一道略显踉跄的剑光自云层中歪歪扭扭地落下。
剑光之上,斜斜倚着一个邋遢道人。
这道人约莫中年,不修边幅,道袍洗得发白,多处打着补丁,背上背着一把锈剑,腰间挂着一个硕大的朱红酒葫芦,酒气熏天。
他头发散乱,睡眼惺忪,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慵懒与不羁。
来人正是蜀山之中,神龙见首不见尾,以“酒”入道,以“剑”伏魔的传奇散仙酒剑仙!
酒剑仙踏光落地,步履飘摇踉跄,抬手举壶仰头痛饮,酒液顺着嘴角滑落衣襟,随性不羁。
饮罢收壶。
酒剑仙眯起醉眼,凝望半空凶煞滔天的血泉老祖,语气慵懒散,笑道:
“好个长毛孽畜!何方妖类,敢在蜀山仙山肆意行凶,辱我道门清净,真是胆大包天!”
血泉老祖(大圣毫毛)闻言,猩红目紧盯其腰间酒壶,鼻间轻嗅,闻得浓郁醇香,顿时起了兴致,嗤声道:
“你这道人壶中是何美酒?速速递来,让本座一品!”
酒剑仙生性洒脱,随性豁达,最是喜欢和人喝酒。
他自号“酒剑仙”,酒、剑、仙这三字,“酒”还在排在“剑”和“仙”之前。
闻言,酒剑仙也不拒,抬手便将酒壶抛向大圣毫毛。
“咕隆…………
大圣毫毛接壶开盖,仰头一饮而尽,醇厚酒液入喉,胸中燥热戾气稍散,凶性暂缓。
“果然好酒!”
“咯……………”
大圣毫毛喝完了酒后,打了个酒嗝。
随后。
大圣毫毛将酒葫芦抛给酒剑仙,看向酒剑仙,缓缓道:
“你这道人爽快合我脾气,今日便饶你性命,不与你为难!”
酒剑仙闻言,收了醉态,神色肃然,拱手正色道:
“道友此言差矣!我蜀山立派千年,以守护苍生,斩妖除魔为己任,护山卫道,乃是我辈修士宿命!”
“岂能因贪活命,而放任妖邪祸乱仙山、残害生灵!”
“看剑!”
言毕,他并指如剑,朝着血魔遥遥一点!
“锵——!”
一声清越剑鸣响蜀山七十二峰!
他背后那柄看似普通,甚至有些锈迹的长剑骤然出鞘!
随后,但见剑光一闪。
那道剑光不艳不奢,凝练澄澈,快如惊鸿掠影,藏斩断红尘、逍遥无极之剑意,直指血魔眉心要害!
这一剑,蕴含了酒剑仙毕生对“剑”与“道”的理解。
剑光过处,空间都仿佛被切开一道细微的裂痕,可见其说!
那血泉血魔本是大圣毫毛所化,见此剑势,微微颔首,嘴角噙笑:
“倒是有些手段,比你们那劳什子掌门还强些。”
随后,大圣毫毛举着狼牙棒相迎,抬手随意一棒横扫,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自带一股镇压诸天的厚重力量。
棒所过之处,那道凝练无双的剑光瞬间碎作漫天飞灰,消散无形。
“这……………”
酒剑仙见状心中巨震,暗呼惊骇。
“咕隆、咕隆、咕隆......”
他身形微晃,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个酒葫芦,抬手又灌一口烈酒,面上醉意愈浓,眼底神光却愈发清亮通透。
随后。
酒剑仙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手中青锋流转清辉,踏剑凌空。
他身形飘忽不定,进退无方,尽展蜀山飘逸剑道。
但见酒剑仙剑走轻灵,专避刚猛,择隙而击。
道道剑光如流星坠野、清风穿林,直刺血泉老祖周身要害。
其剑招时而大开大合,剑气纵横捭阖,时而刁钻诡异,专攻血泉老祖的关节。
时而剑光分化,如雨打芭蕉,点在血泉老祖那狼牙棒的薄弱之处,化解其沛然巨力。
酒意与剑意完美交融。
酒剑仙竟在血泉老祖的攻击之下,支撑了十数回合!
“区区旁门小技,也敢在本座面前班门弄斧?”
“嘿嘿嘿......”
“小道士,你且记住,能有幸败在本座的棒下,是你此生的荣耀。”
大圣毫毛一声嗤笑,再度挥棒横扫。
妖威浩荡,覆压十方。
“轰隆隆......”
酒剑仙心头大骇,只觉一股磅礴巨力碾压而来,周身剑气尽数崩散,护体法气寸寸碎裂。
他仓促之间旋身闪避,终究慢了半步,棒尾余劲重重扫在肩头。
一声闷响,他踉跄倒飞数百丈。
酒剑仙勉强撑剑起身,肩头剧痛刺骨,望向半空的血魔,眼底满是震撼。
他酒剑仙纵横人间、斩妖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妖魔,不动声色间,便破尽他毕生剑道。
漫天暗红血雾徐徐聚拢,笼罩酒剑仙的周身,隔绝内外清风天光。
血泉老祖,即大圣毫毛悬于血雾之中,默然俯视,并无乘胜追杀之意,反而向酒剑仙传音道:
“小道,我也不白喝你的酒,便指点你一二。”
“你且听好了。”
“你心性洒脱不羁,不困世俗礼法,不缚山门陈规,比那些迂腐守旧,拘泥教条的修士,强过百倍,实属难得。’
“你这蜀山剑道轻灵飘逸,以柔克刚,本是世间上乘道途。”
“奈何你毕生困于剑招定式、拘泥术法皮毛,死守凡间仙宗方寸之道。不识天地大势,不敢破桎梏,越藩篱。是以空有逍遥问道之心,却无通天证道之力。”
“诸天至高法门,万变不离其宗,唯有四字‘应物随心。”
“天地本无定形,大道本无定法,顺势而变,随心而行,方是真道。”
“剑由心生,心随境转。心无挂碍执念,则万法可破;心有桎梏牵绊,则千招皆虚。”
“你执念斩妖除魔之表象,固守卫道杀伐之形,自号‘酒剑仙’,却从未悟透逍遥无拘、自在通天的大道根本。”
“此便是你剑术虽精、道心虽正,却难敌通天伟力的根源!”
大圣毫毛对酒剑仙一番神念传道,字字珠玑,句句至理,如醍醐灌顶。
“这......”
酒剑仙立地怔然。
大圣毫毛短短的几句话,让他过往数十年的修行困惑,剑道瓶颈,尽数烟消云散。
他心中豁然开朗,道心陡然通透数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