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两女离开小院,去见宫主。
院内只剩下楚致渊与周清雨。
周清雨好奇的道:“师父,不夺这神器吗?”
她觉得楚致渊不会袖手旁观,不会放过这神器。
整个朝廷在抢夺,个人的力量...
宋朝歌指尖轻点虚空,一缕青芒自袖中游出,在半空凝成一枚三寸小印——印身古朴,四角镌刻云雷纹,中央浮凸“敕命”二字,隐隐透出九霄正气。那印甫一现形,便如活物般微微震颤,似在呼吸,又似在低语。院中花枝无风自动,连李红昭腕间缠绕的七彩凤凰虚影都骤然一顿,羽翎微敛,竟生出几分臣服之意。
“这是……镇国玺?”楚致渊瞳孔微缩。
宋朝歌颔首,笑意未减,声音却沉了几分:“不全是。原玺已碎为七块,嵌于神域七处秘穴,被地脉浊气浸染百年,几近湮灭。此次入神域者,实为七脉供奉联手,以神血为引、星图定位、心灯照路,才将残片一一寻回。可归位之后,灵性大损,若按旧法重炼,非十年不可复原。”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楚致渊,又落在李红昭身上,唇角微扬:“但神域深处有座‘太虚祭坛’,坛心刻着一道残缺铭文——‘真元灌顶,可续天命’。我带回来的,是最后一块残玺,也是唯一一块尚存三分灵光的‘龙脊玺’。”
李红昭眉梢一挑:“真元?不是灵元?”
“正是。”宋朝歌指尖一弹,龙脊玺嗡然轻鸣,一道淡金色光流自玺底汩汩涌出,如活水般蜿蜒升腾,在三人之间盘旋一圈,竟凝而不散,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金鳞虚影。鳞片边缘泛着细密雷霆,内里却温润如玉,赫然与楚致渊掌心所藏那枚真龙逆鳞同源同质!
楚致渊下意识抬手,那金鳞竟倏然一颤,主动向他掌心飘来,悬停三寸之外,微微旋转,仿佛认主。
李红昭凤眸骤亮:“你体内真龙血脉,竟能引动镇国玺残片?”
“不止引动。”宋朝歌声音压得更低,“它在共鸣。我带回来时,其余六块残玺皆黯淡如石,唯独这块,在靠近你百丈之内,便自行发烫,符文明灭如心跳。”
楚致渊沉默片刻,缓缓摊开左手。掌心之上,一点金芒悄然浮现,继而蔓延——真龙逆鳞自皮肉之下浮出,鳞纹清晰,边缘电光跳跃,与空中金鳞虚影遥相呼应,嗡嗡共振。刹那间,整座小院灵气倒卷,青石地面浮起蛛网般的金色裂痕,裂痕之中,竟渗出缕缕苍青色雾气,如龙涎,似云篆,带着远古洪荒的威压,无声弥漫。
李红昭呼吸一滞,七彩凤凰虚影轰然暴涨,双翼展开足有丈许,尾翎垂落如瀑,七色光晕流转不息。她眼波剧烈波动,既惊且惑,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灼热:“这……这不是灵力反哺,是法则层面的勾连!龙脊玺本属‘人道神器’,承天命、镇山河、敕万灵,与你这‘天道真龙’之血,本该相斥如冰炭……怎会如此亲和?”
“因为大景皇室,本就是真龙后裔。”楚致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如惊雷滚过。
李红昭与宋朝歌同时一震。
“不是血脉断绝,而是封印。”楚致渊掌心逆鳞金光大盛,映得他眉宇间一片凛冽,“当年先祖立国,以真龙血脉为基,熔铸镇国七玺,镇压九州地脉,隔绝神域浊气。后因神族降罚,血脉遭‘蚀心咒’反噬,皇室血脉日渐稀薄,龙气隐没,世人遂以为真龙已绝。实则龙魂未死,只是沉眠于玺中,蛰伏于血内,待真元重燃,方得复苏。”
他指尖轻抚逆鳞,金光随指流转:“我所得真龙传承,并非凭空造就,而是唤醒沉睡之种。而大景镇国玺,亦非寻常法器,乃是真龙魂魄所化的‘第七枚逆鳞’——七玺合一,便是真龙睁目之时。”
院中死寂。
唯有金鳞虚影与逆鳞之间,那越来越强的嗡鸣,如同远古巨兽苏醒前的心跳。
宋朝歌最先回神,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青袍下摆无风自动:“所以……朝廷明知神域凶险,仍遣人长驱直入,不止为修复神器,更为唤醒龙魂?”
“是。”楚致渊点头,“但朝廷不知,唤醒之钥,不在神域秘典,不在蚀心咒解法,而在……我。”
李红昭忽然笑了,笑声清越,却带着一丝凉意:“原来如此。难怪皇帝容不下你。你活着一日,他坐的那把龙椅,便日日烫屁股。”
“不。”楚致渊摇头,目光扫过两人,“他容不下我,是因为他知道,一旦龙魂复苏,第一个要清算的,便是当年主持‘蚀心咒’的四圣宗——包括你们凤凰一脉的初代祖师。”
李红昭笑容一僵,七彩凤凰虚影猛地一颤,翎羽根根倒竖,显出几分凌厉锋芒。她盯着楚致渊,一字一句:“你何时知道的?”
“就在刚才。”楚致渊抬手,一指点向自己眉心,“逆鳞共鸣之际,我窥见了一段残缺记忆——不是我的,是玺中龙魂残留的意志碎片。其中一幕,是四位圣者立于通天塔顶,以自身精血为引,将一道灰黑色咒印打入一条蜷缩的金龙眉心。那金龙哀鸣,龙角崩裂,龙鳞剥落,化作七道流光坠向九州……其中一道,正是凤凰衔玺,飞向玄阴山。”
宋朝歌脸色骤白:“通天塔……那是神族遗迹,早已坍塌千年!”
“坍塌之前,它叫‘封龙台’。”楚致渊收回手指,逆鳞缓缓沉入掌心,金光渐敛,“四圣宗,本就是神族留在人间的看守者。他们奉神谕而行,以蚀心咒断绝真龙血脉,只为防止大景龙魂彻底觉醒,撞开神域封印。”
李红昭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滴赤红血珠,悬于掌心。血珠之中,隐约可见一只微缩的七彩凤凰振翅欲飞。“我凤凰一脉,历代祖训只说‘护玺守山,待龙归来’,从未提过‘看守’二字。若此言属实……那我们,岂非世代愚忠?”
“不愚忠。”楚致渊声音低沉,“是被蒙蔽。蚀心咒不仅伤龙魂,亦能扭曲记忆,篡改典籍。你们凤凰圣典中,可有记载初代祖师如何得道?”
李红昭闭目回想,眉头越锁越紧:“只说……‘浴火涅槃,得授天凰真诀’。可真诀开篇第一句,却是‘龙吟九霄,凰舞八荒,阴阳相济,大道始彰’……”
“龙吟在前,凰舞在后。”楚致渊接道,“可所有现存抄本,皆将此句倒写为‘凰舞八荒,龙吟九霄’。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宋朝歌指尖掐算,面色愈发凝重:“若四圣宗皆被蚀心咒所控……那如今神域开启,浊气外溢,蚀心咒效力必受削弱。那些被篡改的记忆、典籍,是否也会……松动?”
话音未落,李红昭腕间七彩凤凰虚影突然发出一声清唳,不再是迷离慵懒,而是锐利如剑!她猛地睁开眼,眸中竟闪过一瞬金红交织的异芒,随即消散。她一把抓住楚致渊手腕,力道之大,几乎捏碎骨头:“我方才……看见了!不是记忆,是幻象!一座白玉高台,台上四尊石像,面目模糊,手中各持一柄断剑。断剑尖端,滴落黑血,汇入地下,化作一条黑蛇,钻入我脚下——那地方,正是玄阴宫后山禁地!”
楚致渊反手扣住她脉门,真元微吐,助她稳住心神。他沉声道:“禁地之下,有东西在动。”
“什么?”宋朝歌追问。
“龙脉。”楚致渊眼中金芒一闪,“被蚀心咒强行压伏千年的‘玄阴龙脉’。如今神域开启,天地元气暴动,咒印松动,龙脉正在……翻身。”
三人齐齐转身,望向小院之外。
远处,玄阴宫后山方向,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一团铅灰色云团,低低压着山巅。云中并无雷光,却隐隐传来沉闷如鼓的搏动声——咚、咚、咚……仿佛大地深处,一颗巨大心脏,正挣脱枷锁,重新搏动。
就在此时,周清雨的声音穿透云层,清越如钟,遥遥传来:“师父!后山禁地封印松动,地脉翻涌,沈姑姑她们已去查看,让我来寻您!”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流光已破空而至,周清雨足踏灵梭,悬浮于院墙之上。她一身青袍猎猎,气息渊渟岳峙,虽未刻意释放威压,可灵尊境的磅礴灵力已令院中草木尽伏,石桌表面浮起细密冰晶。她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楚致渊身上,眼神澄澈而坚定:“师父,禁地深处,有龙吟。”
楚致渊一步踏出,身影已至周清雨身旁。他并未多言,只伸手按在少女肩头。刹那间,周清雨周身灵光暴涨,青袍无风鼓荡,眉心竟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金色竖纹,形如龙目初睁!她浑身一震,仿佛被一股浩瀚意志贯通,双眼瞳孔深处,隐约有金鳞流转。
“清雨!”李红昭失声,“你……”
“师父借我一丝真元,开了龙脉感应。”周清雨声音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厚重,“后山禁地,并非封印之地,而是……龙冢。”
“龙冢?”宋朝歌倒吸一口冷气。
“嗯。”周清雨抬手指向铅云之下,“玄阴龙脉,本是一条幼龙所化。千年前被四圣宗联手斩杀,龙尸镇于禁地之下,以蚀心咒炼其魂魄,反哺四脉血脉。可龙魂不灭,千年蛰伏,如今……它醒了。”
铅云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惨白月光,如刀,劈落禁地山巅。
轰隆——!
整座玄阴山剧烈一晃!山体岩石寸寸崩裂,露出下方幽深洞穴。洞穴之中,并非土石,而是一片翻涌的暗金色岩浆!岩浆表面,无数巨大龙鳞若隐若现,每一片鳞甲之上,都刻着细密扭曲的灰黑咒文。此刻,那些咒文正被岩浆灼烧,一寸寸焦黑、剥落!
一声压抑了千年的龙吟,自地心深处,轰然炸响!
不是悲鸣,不是哀嚎。
是怒吼。
是宣告。
是沉睡万古的真龙,睁开了第一只眼睛。
楚致渊抬头,目光穿透铅云,望向神域方向。那里,一道比玄阴山更粗壮的紫黑色雷霆,正撕裂苍穹,直劈而下——目标,正是玄阴宫后山禁地!
“来了。”他声音低沉,却无半分惧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凛然,“神族的‘清道夫’,终于按捺不住了。”
李红昭指尖凤凰虚影猛然暴涨,七彩光焰冲天而起:“他们想毁掉龙冢,抹除证据!”
“不。”楚致渊摇头,目光如电,锁定那道撕裂天地的紫黑雷霆,“他们是来……收网的。蚀心咒松动,龙魂复苏,说明‘容器’已成熟。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封印,而是……收割。”
周清雨眉心金纹骤然炽亮:“师父,那我们……”
“守。”楚致渊一步踏出,身形已化作一道金虹,直射禁地洞口,“守住龙冢,守住龙魂,守住……我们自己的命。”
他声音未落,整个人已撞入那沸腾的暗金岩浆之中!
岩浆触体即避,如潮水分开,露出一条幽深通道。通道尽头,一具庞大龙骸静静悬浮——龙首高昂,双目紧闭,龙角断裂,龙爪紧扣胸骨,仿佛在最后一刻,仍以残躯护住心口。而那心口位置,赫然嵌着一枚残破玉佩,玉佩之上,隐约可见“玄阴”二字。
楚致渊伸手,欲取玉佩。
指尖距玉佩仅三寸时,龙骸空洞的眼眶中,两簇幽蓝色火焰,无声燃起。
火焰之中,倒映出无数画面——
千年前,四圣宗围杀幼龙;
百年前,玄阴宫老祖含恨自封,以命续咒;
十年前,萧若灵于禁地边缘拾得一枚碎玉,玉中龙影一闪而逝……
最后,火焰定格在周清雨幼时,跪在禁地石碑前,虔诚叩首。石碑背面,一行被苔藓覆盖的古老铭文,正被她额间渗出的汗珠,一滴一滴,悄然洗亮:
【真龙不死,薪火永续;
血脉为引,玉佩为钥;
待得金鳞映月,龙冢重开,
便是新纪元始——】
楚致渊指尖微颤。
身后,李红昭、宋朝歌、周清雨三人已并肩立于洞口。七彩凤凰、青色剑罡、青色灵梭,三道光华交相辉映,将整条通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紫黑雷霆,已至山巅。
楚致渊收回手,不再触碰玉佩。
他转身,面向三位同伴,缓缓抬起右掌。
掌心之上,真龙逆鳞再次浮现,金光万丈,与龙骸眼眶中幽蓝火焰交相辉映。那光芒之中,竟隐隐浮现出另一枚玉佩的虚影——与龙骸心口那枚,一模一样。
“钥匙,从来不止一枚。”他声音如钟,响彻地心,“龙冢已开,薪火已燃。这一局,我们不等神族来收网……”
他五指猛然攥紧,逆鳞金光暴涨,瞬间吞没整条通道。
“我们——自己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