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矿场这里有一个巨擘镇守于此,这是一个美差事,多少年来他在这里也是相安无事,闲暇之余,还会命人送许多美妙女子进入洞府之中。
可是这几年风声鹤唳,神族的矿场经常遭受洗劫,往往不留活口,寸草不...
方幼卿抬手拂过鬓边一缕青丝,指尖微光流转,似有星辰在指隙间明灭。她眸中并无半分惧色,只有一泓沉静如渊的幽光,仿佛已将黑暗禁区深处那层迷雾尽数看透。
“夫君不必忧心。”她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非去送死,而是去取一件东西。”
李言初眉峰微蹙:“取什么?”
方幼卿未答,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缕紫气自虚空中凝结而出,旋即化作一枚残缺古符——其形若卵,边缘焦黑如被天火焚尽,中央却浮着一道细如游丝的金线,蜿蜒盘绕,竟隐隐构成一个未完成的‘人’字。
此符一出,整座道纪宫霎时寂静。
连枝头栖息的玄羽雀都敛翅垂首,不敢鸣叫;火树虬枝上的赤焰悄然收敛三分炽烈;连悬浮于空中的神刀,刀锋嗡鸣之声也骤然低伏下去。
李言初瞳孔骤缩:“……先天人族残符?”
方幼卿颔首:“不是它。上一个纪元崩毁前,先天人族以血为墨、以骨为纸,将最后三道‘道种’封入三枚本源符诏之中,分别藏于三处绝地。一枚在‘归墟之喉’,已被禹皇所得;一枚在‘鸿蒙胎衣’裂隙,被隐帝炼成镇运法器,如今随他一同湮灭;而最后一枚——”她指尖轻点符诏中央那道金线,“就在这黑暗禁区最深处,埋在万尊原始境石像之下,压在‘寂灭天火’的火核之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那是我族血脉最后的火种,也是唯一能唤醒沉眠于神魔图深处那些古老意志的钥匙。若无此符,纵使神魔图吞噬千尊造物主化身,也不过是豢养一群饕餮,永难真正复苏。”
翠花忽而插嘴:“可那地方不是造物主的老巢?他真身虽未亲至,但谁敢说他没留下什么手段?”
方幼卿一笑:“正因是他老巢,才最安全。”
众女皆是一怔。
方幼卿缓步走到道宫檐下,仰首望天。此时天幕低垂,云层翻涌如沸,一道道暗金色雷霆在云隙间隐现,却不肯落下——仿佛有所忌惮。
“你们可知,为何造物主从不亲自踏足起源宇宙核心?”她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钟,“因这方宇宙,尚存一丝‘先天胎膜’未破。他若以真身强行降临,便等于撕开自身道基与这方天地之间的契约锁链,届时不止是他,连他所依附的更高维度之‘母域’,都将遭反噬震荡。所以他只能遣化身、布棋子、借外力……可唯独不敢亲身踏入起源宇宙中枢三万里之内。”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李言初脸上:“而黑暗禁区,恰恰就在这三万里之外,又紧贴中枢灵脉。那里既是他的耳目,也是他的枷锁——他布下的监视阵纹、镇压禁制、乃至每一尊石像体内嵌入的魂印,都是他意志的延伸,却也成了他无法轻易抽离的‘锚点’。”
李言初心头一震,终于明白她为何执意要闯:“你是想……借他自己的锁链,反向撬动他的本源?”
“不错。”方幼卿点头,“我取符之时,会引动整片禁区的禁制共鸣。届时所有石像同时复苏,所有魂印同时暴走,所有镇压之力全部倒流——就像扯断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崩开的不是弓,而是持弓之人的手腕。”
她轻轻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他若不出手,符诏必落我手;他若出手,便须分出一缕真意降临。而那一缕真意,只要在我神识锁定范围内滞留超过三息,我就有办法将其斩断、拘禁、炼入神魔图中,与阳神君君并列。”
靳凡炎忽然开口:“你已有布置?”
方幼卿袖袍微扬,七点星芒自她袖中飞出,悬停于半空,各自映照出一方小界虚影——有的山河破碎,有的星海枯寂,有的则是一片混沌未开的灰白。
“这是我这些年暗中炼制的七具‘替命道傀’。”她指尖一点,其中一具道傀额心浮现一道细小裂痕,“每具皆含我一缕本命精魄、一道原始道痕、半卷先天经文。若我真遇不测,其中一具便会瞬息激活,承我道果,续我因果,甚至……代我赴约。”
李言初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你早就算好了。”
方幼卿摇头:“不,我只是信自己,也信你们。”
话音落,她忽而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刹那之间,道纪宫上方穹顶无声碎裂,不是被暴力撕开,而是如镜面般寸寸剥落,露出其后浩瀚无垠的星海——那并非寻常星空,而是由无数细密道纹交织而成的“大罗天幕”,此刻正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她的召唤。
星海中央,一颗孤星骤然亮起,其光不耀,却沉静如渊,缓缓旋转,投下一束幽紫光柱,直贯方幼卿眉心。
她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瞳仁深处已浮现出一片微缩星图,图中七颗星辰熠熠生辉,彼此以银线相连,赫然是方才那七具道傀所在方位。
“时辰到了。”她轻声道。
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紫电,倏然射入天幕裂缝。
李言初未拦,只将左手负于身后,右手缓缓掐诀——指尖金光一闪,一道隐秘道印悄然烙入虚空,无声无息,却如钉入天地经纬的一枚楔子。
这是他留给方幼卿的第二重保险:一旦她气息在黑暗禁区中断超过十息,此印便会自动引爆,将整片禁区三万里内所有空间折叠压缩,强行逼出至少一缕造物主真意——哪怕代价是崩毁半数起源宇宙的星轨。
而此时,方幼卿已掠过九重云障,撞入黑暗禁区最幽邃之处。
此处无光,无风,甚至连时间都仿佛凝滞。
脚下不是亿万年未曾挪移的黑色冻土,其上横卧着密密麻麻的石像——或持斧、或捧鼎、或结印、或怒目,姿态各异,却皆面目模糊,仿佛被岁月刻意抹去身份。唯有胸膛处,一团团幽蓝色火焰静静燃烧,火焰中心,一点金芒如心跳般明灭。
方幼卿落地无声,赤足踩在冻土之上,鞋袜早已化作紫气消散。她一步步向前,每踏出一步,脚下冻土便泛起一圈涟漪,涟漪所及,石像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金芒愈发炽烈。
“来了。”一道苍老声音自地底传来,非是言语,而是直接响彻神魂,“先天人族余孽,竟敢踏足吾等葬身之所。”
方幼卿不答,只将左手按在最近一座石像额前。
石像双目骤然睁开,瞳孔中映出的不是她身影,而是她身后无穷星海——那星海之中,竟有无数个“她”同时抬手,同时结印,同时吟诵同一段失传已久的《太初祷文》。
祷文声未起,整片禁区忽生异变!
所有幽蓝火焰轰然暴涨,火舌冲天而起,却未灼烧分毫,反而在半空凝成一道巨大火环,环内星图徐徐展开,正是方幼卿瞳中所见那七颗星辰。
火环中央,冻土轰然塌陷,露出一口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壁光滑如镜,倒映出无数个方幼卿的身影,每一个都在做不同动作: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燃尽自身,有的在重塑天地……
方幼卿踏上井沿,俯身望去。
井底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沸腾的金色海洋——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寂灭天火,其核心处,一枚卵形古符静静悬浮,符上金线已蔓延至七分,只差最后三分,便可圆满。
就在此时,井底金海骤然翻涌!
一道身影自火中升起,高逾万丈,通体由流动的金焰构成,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双目开阖之间,万古光阴流转生灭。
“你终于来了。”那声音仿佛来自宇宙初开的第一声叹息,“我等这一日,已等了九个纪元。”
方幼卿仰首,迎着那双日月之眼,唇角微扬:“你不是阳神君君的师兄?”
金焰巨人微微一顿,随即低笑:“他连名字都未告诉你么……也对,他怕你知晓后,更不敢动手。”
方幼卿摇头:“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我只需要知道——你拦不住我。”
话音落,她右足猛然踏下!
轰——!
整口竖井炸裂,金焰海啸般倒卷而上,却在触及她发梢前,尽数凝滞于半空,化作亿万颗金色露珠,每一颗露珠中,都映着一个正在崩解的宇宙。
方幼卿一步踏出,走入金焰之中。
火焰未伤她分毫,反而如臣民跪拜帝王,纷纷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幽深通道,直指井底核心。
通道尽头,古符静静悬浮。
方幼卿伸手,指尖距符诏仅剩三寸。
忽然——
她身后金焰翻涌,凝聚成一只巨手,五指如山岳倾塌,悍然抓下!
这一抓,抓的不是她的躯壳,而是她与大道之间那一线因果联系!
若被抓住,她纵使不死,也将跌落原始境,永世困于凡胎。
方幼卿却笑了。
她没有回头,只将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紫光自她指尖迸射,不斩巨手,不破金焰,而是径直劈向自己左臂!
鲜血飞溅,断臂坠入金焰,瞬间焚为灰烬。
可就在断臂焚尽的刹那,那截断臂之中,竟飞出七道微小紫影——正是她此前放出的七具道傀!此刻它们不再隐匿,而是齐齐张口,吐出七道先天道韵,彼此勾连,瞬息织成一张弥天大网,兜头罩向那只巨手!
巨手轰然攥紧,欲将道傀碾碎。
可就在它合拢的瞬间,七具道傀同时自爆!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七声细微如蝉蜕的“咔嚓”声。
巨手五指,应声断裂。
断口处,没有鲜血,没有火焰,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空”。
方幼卿趁机再进一步,指尖终于触到古符。
符诏微颤,金线嗡鸣,仿佛久别重逢的故人。
就在此时,金焰巨人发出一声震彻万古的咆哮:“住手——!!!”
整个黑暗禁区,所有石像在同一时刻轰然爆碎!
碎石纷飞中,无数道金线自废墟中激射而出,纵横交错,织成一张覆盖整片禁区的巨网——网眼之中,竟是无数缩小版的金焰巨人,每一个都面露狞笑,手持残破道器,齐齐杀向方幼卿!
方幼卿却已握紧古符。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温润如玉的残符,忽然低语:“谢谢你们。”
话音落,她将古符按向自己眉心。
轰隆——!!!
一道无法形容的紫金光芒自她体内炸开,不是向外爆发,而是向内坍缩!光芒所及之处,所有金线、所有石像碎片、所有扑来的金焰巨人,全被拉入她眉心一点——那一点,已化作吞噬一切的微型黑洞。
黑洞深处,隐约可见一株撑天巨树拔地而起,枝干虬结,每一片叶子上都浮现出一个正在呐喊的神魔面孔……
方幼卿闭目,嘴角溢出一缕金血。
但她握着古符的手,稳如磐石。
而在她身后百里之外,一道不起眼的虚空褶皱悄然波动。
李言初负手而立,遥望禁区深处那团不断收缩又膨胀的紫金光球,眸中金光流转,唇角却缓缓扬起。
他知道,她成功了。
而此刻,那光球深处,一道比先前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声音,第一次穿透层层封锁,落入他的识海: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饵。”
李言初笑容不变,轻轻抬手,指尖一抹金光闪过,悄然融入那团紫金光球之中。
“彼此彼此。”他心中默道,“现在,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