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素的那两个大欢喜神魔抱在一起,本在相互奖励之时,男魔吞了九子母天魔中的母魔,女魔吞了子魔。这最初是沙神童子教他的方法,后来叱利老佛也有补充改进。
三人都知道九子母天魔是鸠盘婆赖之渡劫生存...
王屋山腹,洞窟幽深,石乳垂悬如剑,寒气沁骨。管明晦盘坐于青玉蒲团之上,万神图平铺于膝,紫气翻涌如潮,青光流转似水,图中混沌未散,却已渐次分明——东南角一隅,雷火未熄,细若游丝,却如活物般在虚空里蜿蜒游走,时而迸出一点幽蓝微芒,竟将周遭混沌元气无声蚀穿,留下针尖大小的虚痕,须臾又弥合,仿佛那不是爆炸余烬,而是正在呼吸的异界胎动。
他指尖一弹,一缕南明离火飞出,尚未触到雷丝,便被其无形吸力裹住,倏然拉长、撕裂、崩解,化作三十六点赤星,反被雷丝吞入,只听“滋啦”一声轻响,那雷丝竟微微涨大一分,幽蓝转为靛青,游动速度陡增三倍,倏忽绕过图中一头吞天兕首的古神虚影,在它额间鳞甲上刮出一道白痕,白痕未消,已蒸腾起一缕极淡的青烟——那是连万神图本源混沌气都禁不住侵蚀的征兆。
管明晦眉心微蹙,袖袍轻振,吴天镜自袖中浮起,镜面无光,却有一道极细的银线自镜心垂落,直贯图中雷丝核心。银线一触即收,却已在雷丝内部刻下七道环形符印,如七枚金箍,将其层层束紧。雷丝骤然僵滞,靛青褪为灰白,游动之势尽敛,唯余脉动般的微颤,仿佛被钉在琥珀里的毒虫。
他闭目凝神,神识沉入万神图深处。图中非是寻常空间,乃是以《太古万神经》为纲、采诸天煞气、地脉龙髓、星斗精魄、佛门舍利、道家元婴残魄熔炼而成的“伪界”。此界无上下,无四方,唯以八百八十主神为经纬,以七眚元气为经纬之线,织就一张悬于现实与虚无之间的巨网。绿袍老祖的玄牝珠已被拘于北方玄武位,封在一口冰晶棺中,珠内元神蜷缩如初生婴儿,七窍流血,却睁着一双猩红眼瞳,死死盯着棺外——它已认出管明晦,更认出那冰晶棺壁上浮动的,正是自己当年亲手刻下的《百毒真形图》残篇。它不怒,不惧,只在棺中缓缓抬手,用指甲在冰壁上划出一个歪斜的“谢”字。
管明晦睁开眼,目光扫过玄武位,未置一词。他指尖再掐,图中南方朱雀位轰然亮起,一只三足金乌虚影展翼而鸣,声波所至,混沌翻涌,无数细小雷丝自角落挣脱而出,如闻号令,纷纷向金乌虚影扑去。金乌双翼一合,将雷丝尽数裹入腹中,腹内顿时雷光暴涨,噼啪作响,金乌身躯剧烈起伏,翎羽根根倒竖,竟似要被撑爆。管明晦右手食指凌空一点,金乌腹中立刻浮现出九枚青铜铃铛,铃舌皆为玄铁所铸,此刻齐齐震颤,发出无声之音——那是《九天玄经》中失传已久的“镇魂定魄铃”,专摄一切躁烈元气。
铃音入雷,雷丝顿如沸水浇雪,瞬间凝滞,继而寸寸崩解,化为最原始的庚辛金气、壬癸水汽、丙丁火精……八种五行精粹被金乌双翼扇动,送入图中八方神位。东方青龙位吐出青木精气,西方白虎位喷出锐金之息,中央黄龙位沉降戊己土罡,霎时间,万神图紫气翻涌如海,青光炽盛如日,整幅画卷嗡嗡震颤,边缘竟隐隐透出琉璃般的温润光泽——这是本源被补全的征兆。
可管明晦脸色愈发沉静。他忽然伸手,自袖中取出一枚半透明的骨片。骨片不过寸许,形如鱼脊,通体泛着惨白微光,内里却有无数细如毫发的血线游走不息,宛如活物血脉。此物正是太乙混元祖师临终前喷出的最后一口精血所凝,被管明晦以昊天镜光硬生生从爆炸核心攫取而来,未曾炼化,亦未封印,只以一线南明离火悬于指尖,任其灼烧。
骨片在火中微微弯曲,血线愈发活跃,竟在火光映照下,在石壁上投出一道模糊人影——那人影披发跣足,手持一柄无鞘魔剑,剑尖正指向管明晦眉心。人影嘴唇开合,虽无声,管明晦却分明听见一句阴冷笑语:“妖尸,你收我肉身,夺我雷珠,可曾想过……我这口精血,本就是为你而备?”
话音未落,骨片“啪”地碎裂!碎屑并未落地,反而悬浮而起,每一片都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白骨蜘蛛,八足皆为细剑,口中喷吐灰雾,雾中隐现太乙混元祖师面容,狞笑不止。八十一只骨蛛同时跃起,不攻管明晦,反朝万神图扑去,目标直指中央黄龙位——那里正缓缓凝聚着方才炼化的五行精粹,即将化为万神图最核心的“造化源流”。
管明晦眼神一厉,左手五指箕张,万神图中黄龙位骤然升起一座九层宝塔,塔身由无数细密符箓堆叠而成,每层塔檐悬挂一口铜钟,钟内各有一尊怒目金刚。骨蛛撞上塔身,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便被塔身吸收。塔身符箓疯狂明灭,钟声却始终未响。管明晦嘴角微扬,低声道:“你这口血里藏的‘反噬种’,我早在你催动第一颗雷珠时就已看破。你借雷火掩护,把种子里的‘太乙阴煞’藏进血线,想等我炼化雷珠时趁虚而入,污染源流,好让万神图反噬自身……可惜,你忘了,我早把《血神经》与《诸天秘魔经》对照参详了三遍。”
他话音刚落,那九层宝塔顶层铜钟“当”地一声脆响!钟声未散,塔身轰然炸开,八十一具白骨蜘蛛尽数碎裂,但碎裂的不是骨片,而是八十一张薄如蝉翼的皮——皮上密密麻麻写满蝌蚪状魔文,正是太乙混元祖师毕生心血所凝的“阴煞咒印”。皮碎成灰,灰却不散,反而逆着钟声汇聚,在塔基处凝成一团核桃大小的灰球,球内魔文急速旋转,竟开始自行推演、修正、补全,眨眼间,一部崭新的《太乙阴煞真解》雏形赫然浮现!
管明晦屈指一弹,一滴心头血飞出,融入灰球。灰球骤然膨胀,化作一本薄薄册子,封面无字,只有一道暗红血纹盘绕。他伸手取来,指尖拂过书页, pages 自动翻动,露出一行行新添的文字,字字如刀,笔笔带煞,竟是将太乙混元祖师所有后手、所有伏笔、所有连他自己都未曾想透的禁忌推演,尽数拆解、重构、升华!册子末页,一行朱砂小楷力透纸背:“阴极阳生,煞尽道成——此非魔功,乃吾蜀山玄阴教立教根本。”
他合上册子,收入袖中,再看向万神图。此时图中雷火已尽数炼尽,八百八十主神位光华大盛,尤其那被雷火反复冲刷过的中央黄龙位,光芒浑厚如实质,隐约可见一条五爪金龙盘踞其中,龙睛微阖,龙须轻颤,每一次呼吸,都引得整幅画卷随之起伏。万神图,真正活了。
管明晦缓缓起身,走向洞窟深处。石壁上,一道天然裂缝幽深难测,缝隙边缘石质黝黑,隐隐透出硫磺气息。他伸手按在裂缝上,南明离火自掌心涌入,火光却未照亮黑暗,反而被黑暗吞噬,只在裂缝表面燃起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火焰。火焰摇曳,映出石壁内侧——那里并非岩石,而是一面巨大无朋的青铜镜面!镜中没有倒影,只有一片沸腾的墨色海洋,海中沉浮着无数破碎山岳、断裂剑器、枯槁神像……正是五台山被炸毁的残骸,被万神图强行抽离现实,封印于此镜之中。
他凝视镜中墨海,良久,忽而一笑。这镜,是他以万神图本源之力,配合吴天镜碎片重炼而成,名曰“归墟鉴”。五台山虽毁,但山灵地脉未绝,只是被雷火炸得支离破碎。归墟鉴能镇压其暴烈,亦能梳理其溃散之气,待时机成熟,便可将这些残骸重新熔铸,再造一座五台——不,是比原先更雄浑、更契合万神图法则的“玄阴台”。
洞外,山风忽起,卷着松涛阵阵。管明晦负手立于洞口,仰望苍穹。夜幕如墨,星斗稀疏,唯有一颗赤星高悬中天,光芒刺目,竟将周遭星辰尽数压得黯淡。那是荧惑,主兵戈、灾劫、弑逆。他望着赤星,仿佛看见千里之外,杨达军中篝火熊熊,康环正指着星图对杨达讲解荧惑守心之象;看见白骨神君在营帐内吞下一枚血丹,眉心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透出幽绿微光;看见冥圣徐完枯瘦的手指捻起一粒沙,沙粒中竟映出一灯佛国金殿的倒影……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夜色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细长白练,直射向那赤星。白练触及星光,竟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缠绕上去,越勒越紧,赤星光芒骤然明灭不定,仿佛被扼住咽喉。管明晦眸中寒光一闪,白练猛地收紧——
“咔嚓!”
一声细微脆响,并非来自星空,而是来自他袖中那本《太乙阴煞真解》。书页无风自动,翻至最后一页,朱砂小楷之下,竟又浮现出一行崭新墨字,字迹清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灯佛国,当以玄阴为烛;铁城老魔,须借万神为炉。”
他收回目光,袖袍轻拂,白练散作点点星尘,随风而逝。洞窟内,万神图静静悬浮,紫气氤氲,青光流转,图中黄龙位金光愈盛,龙睛缓缓睁开一线,瞳孔深处,映出的不再是洞窟石壁,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燃烧着幽蓝雷火的虚空——那里,有十二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山峰,峰顶各立一尊白骨魔神,手中高举的,正是十二颗比太乙混元祖师所炼更庞大、更狰狞、表面铭刻着亿万细密魔文的诸天秘魔神雷。
管明晦转身,步履沉稳,走入洞窟最幽暗处。身后,万神图无声卷起,紫气与青光交织,凝成一枚古朴玉珏,悄然没入他腰间玉带。石洞入口,封印法阵无声亮起,又缓缓熄灭,仿佛从未有人来过。唯有山风穿过林隙,送来远处溪涧的潺潺水声,清冽,恒常,亘古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