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央在兰林殿睡下,因为越接近日落,她的脑子越像浆糊,所以思考能力是她在兰林殿睡下后,在现代社会的小窝里醒来才会拥有。
她醒来后在床上对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自己以往太高看李二凤。
说来说去,都是那群“为尊者讳”的人误导了后来人!
谁能想到太宗那老登居然是这样一个人,这人妥妥是个PUA的高手,李承乾极有可能是被他逼疯的。
不不不,子央立即摇头,李承乾虽然行为放纵,但是并没有任何证据和记录证明他有精神分裂症或躁郁症这种疾病。他没疯,而是被逼造反。
史载他“好效突厥语、被毡、啖炙,顾谓左右曰:‘使我今日作可汗,死于汝手亦快”——这是破罐破摔的表现,不是疯了。
贞观十年后,李世民多次当众夸李泰“好学、有文学”,给李泰开府置官属(逾制),冷落李承乾。李承乾因为足疾和行为乖张让太宗失望,派于志宁、杜正伦严责,反激起逆反,到这时候,李承乾已经无法得到太宗的信任。
李泰明里暗里逼承乾“让位”,让承乾感到“不反即死(被清算)”。
高压环境让他心理扭曲、行为乖张、政治冒险,容易被后人简化为“被逼疯”,实际上更接近“被逼到狗急跳墙”的政治崩溃。
子央起来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看,自己何德何能被太宗这么对付!
和他儿子一个待遇!
但是这个待遇已经落到头上了,这个时候再想别的已经晚了,只能迎头去接受。到时候就看是他李二凤狼牙棒厉害,还是自己的头盖骨更结实。
反正两个人要硬碰硬的!
也始皇阿父的办法好不好用啊?
办法好不好用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自己会不会用,想不想用,该不该用!
始皇阿父的手段和自己风格不像啊!
上了这么多年学,看了这么多八卦,这么多热点……………总之,让子央总结出了一个现实就是:不是自己的不要碰!融不进的圈子不要硬融!
人还是要踏踏实实,因为真金不怕火炼!
子央嘴里咕嘟咕嘟漱口,心里想着大道理懂得一串一串的,这给自己心理按摩完之后,这事儿该怎么办呢?
事儿是要办的呀!
“姐!”
子央朋友被吓一跳,嘴里的漱口水一下子吞了下去。她看看旁边又高又壮的弟弟,弟弟已经变声,嗓子就如鸭子,说话的时候像是打雷,听到耳朵里,就有一种嘎嘎嘎嘎的感觉。
子央生气:“干嘛?吓我一跳!”
“叫你吃饭!那么大眼睛干嘛,显得你眼睛大啊!"
子央拿毛巾擦了擦脸,把洗漱杯子放好,跟着弟弟去餐厅吃饭。
爸妈早走了,爷爷在公园里侃大山,奶奶又去和老姐妹抢便宜蔬菜,家里只剩下子央和弟弟。
弟弟说:“姐,爆点金币。”
“干嘛!”
“今天要和小胖他们玩,给一百块钱,我们凑一凑吃饭买水,不能让我空着手出去厚着脸皮吃人家的东西吧?”
子央回到房间,拿出钱包,说道:“我给你二百,但是你要拿你房间的东西来抵。
“周扒皮呀?别的可以,我手办不行。”
子央给了他两张粉红票票,在弟弟“什么年代了还用钱包”的絮叨声里,她说:“不是有很多空白的本子吗?记得前几年你入了手账的坑,现在爬出来?拿你那些东西来抵。”
“一言为定,”弟弟饭都不吃了,赶紧回去收拾东西送子央房间里,他在里面收拾的时候还在说:“妈妈早看我这一堆东西不顺眼了,说这些都是废品,要让我丢掉,东西很贵的,好多压岁钱都花进去了,姐,你能不能多给点钱,二百也太少了。”
子央从钱包里抽了几张,放在餐桌上:“再给你六百,不能再多了。”
“亲姐,我现在就给你收拾好,我还包安装,我现在就给你摆好,看我服务这么好,能不能再给二百?”
子央又抽了二百,放在了餐桌上。
“姐,你是亲姐。”
弟弟快速收拾,忙里忙外,子央慢慢吃饭。为了方便收纳,弟弟把一些漂亮浮夸的玻璃蘸水笔和加了闪粉的墨放在了餐桌上,这是易碎品,要最后放进子央的房间。
一同放在餐桌上的还有几个本子和一些胶带。
子央随手拿了本子,拧开一瓶墨水,信手拈来一支紫色玻璃笔,蘸了墨水后,在纸上写下:壬午年十二月辛亥日,太子邀长安君宴于府中。长安君如期赴约,然太子久不至。太子夫人再三往请,太子终不来。长安君怒,拂袖离席,径自还宫。
子央写到这里,脑子里在想曲台殿的谈话要不要写进去,写进去后是不是要加入自己的看法。
她把紫色的笔插进墨水瓶里,随后选了一支蓝色的笔,蘸了些黑色的墨水,皱眉思索怎么往下写。
这时候人高马大的弟弟在耳边说话:“姐,给你放好了,把你放毛绒玩具的架子腾出来放这个,你那些玩具给你放在飘窗上了,这些我抱进去放好就完事儿了。”
他看到子央写的内容,忍不住问:“你这是写的什么?”
“小篆。”
弟弟也看不懂,就说了一句“佩服”。然后开始收拾餐桌上的东西。
子央说:“笔墨给我留下,我还要用。”
“好。”
弟弟收拾完了,匆匆吃了几口饭,高兴地回房间把钱藏好,乐滋滋地出门找小胖玩耍去了。
子央一边吃一边写日记。
她要把自己在秦朝的事情记录下来,每天都要多看看,在日记里三省吾身。
到底阿父的办法能不能用啊?
遇事不决,要不占卜一下?
这个念头刚出现,子央疯狂地摇着自己的脑袋,要把这个可怕的办法给摇出去。
自己怎么就开始迷信了呢!
不不不,不是迷信,是最近复习甲骨文,给自己整得差点被商人同化。
说到甲骨文复习,子央决定,用甲骨文写日记!说干就干,她在现代社会埋头写秦朝的日记。
次日下午,子央在内史府对收拾东西的张良说:“走,我带你和石去吃大餐。”
张良张子房是吃过见过的人,听了之后忍不住笑着问:“大餐?主君请吃什么大餐?”
子央起身,说道:“当然是羊肉了,管够!”
张良就说:“主君对我一向小气,只有要办事的时候才会大方。你主动带着良前去用餐,可见是有大事,是什么大事?您不说这顿饭吃的心里不踏实呀。”
子央就说:“我昨日去太子府上,明明是他请我去吃饭,结果他迟迟不来,天黑了,我实在等不及,就气呼呼地离开,今天我请他吃一顿。”
张良皱眉,思考了一下,就说:“听着有点不对劲,按理说他应该再请您一次……………怎么是您请他呀?”
子央实话实说:“我阿父安排的啊!”
张良皱眉,心想知子莫若父,太子这事儿做得就不正常,秦王那暴君到底是怎么想的?
根据张良对秦王的理解,这位虽然是个暴君,却也是个慈父,正常情况下他只会给两个孩子劝和。秦王安排吃饭张良能理解,可是长安君听劝这就让张良不理解......这件事有点诡异。
他就问:“陛下为什么这么安排?”
子央说:“你猜猜啊!”
张良叹气,忍不住说:“主君,臣是给您出谋划策的,不是给您占卜吉凶祸福和前因后果的,您要说实话啊!”
子央就说:“阿父说他包藏祸心,昨日我生气,今日我摆脸色,明日我冲他发火,时间长了给人的感觉,我就是那不好亲近的人。”
子央不太在乎外面的看法,但是有些实话她没说,而是看着张良,等着张良分析出结果。
张良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一时半会儿不出结果,子央就又坐了下来。
子央等了好一会儿,自己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等到这个时候还等着张良分析出结果呢,她给张良也倒了一杯水。
张良又过了一会儿才回神。
子央不满地说:“到底是在替我想这里面的是非曲直还是在发呆?你要是在发呆,你就太过分了,我等了好长时间;你要是一直在考虑其中的是非曲直,那你也太没用了,人家都是稍微脑子一转就想出办法呢,你怎么想半天!”
“主君,不可急躁。我虽然想的时间长了点儿,是把我认识太子到现在,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回想了一遍,花了点时间,值得您多等一会儿。”
子央把杯子推到他跟前,小声说:“细说。”
张良叹气,随后说:“太子......如果真的是您没有传错话,没有误会陛下的意思,太子这贤德的名声也太假了。”
“你接着说。”
张良回忆了一下:“都说扶苏公子仁爱,以前的经历和事迹,也的确是个心中有仁义之心的公子......但是他最近做的事就像是突然不一样了,像是变了一个人,他身边应该出现了一个老辣的谋士。”
你是老辣的谋士,明明是一个老辣的老鬼!子央没告知张良实情,等他往下说。
张良不知道李二凤,更不知道有穿越重生这种事,所以只想到了太子身边有老辣的谋士,以前扶苏的行为举止给张良的印象还很好,觉得扶苏不会做出轻慢妹妹的事。
张良开始给子央分析:“真如陛下说的那样,太子现在的想法就是有意无意地把您逼到一个死角,这是一种冷酷的算计,要给天下人、给史书、给群臣一个错觉,那就是“长安君不贤,非太子不容她'。”
这让子央想起一些观点,部分史论认为太宗“欲观其能不能守道,故两宽之;及其谋反,则废之有名”,即借承乾之手证明“汝不肖,非朕负汝”。
太宗在历史上的选择:先让两子互咬,继而等李承乾谋反,接着把李承乾废为庶人,顺理成章地立最温顺的晋王李治为太子。
这一结果最符合太宗晚年诉求:除隐患、立仁弱易控之君,避免魏王尾大不掉。
贞观十七年春李承乾被废,同年四月李治被立为太子,此时李承乾二十四岁,李泰二十三岁,李治只有十五岁。
其中有再明显不过的算计,那就是日渐老迈的皇帝对年轻力壮的儿子提防着,甚至会先下手为强。
现在这冷酷算计要降临到子央头上了。
子央脑海里还在回忆唐朝的一些记录,张良接着说:“陛下替您做的决定,自然是好的。”
张良叹口气:“可是陛下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太子比您年长,比权谋......不是臣小看您,您是比不过太子的,除非陛下一直帮您出谋划策,陛下太忙了,这也不现实。”
张良觉得秦王政总有驾崩的那一天,而且这一天不太远,毕竟那暴君身体不好。长安君没法指望暴君,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走一条不一样的路子,让她壮大!
子央说:“我会进步,我又不是天天吃干饭的。”
“您进步的时候难道太子没进步?您就是再学十年,遍请名师,也比不过太子。”
子央赞成他的话,要实事求是,要承认事实。
太宗比子央多活了一辈子,且人家这一辈子非常精彩,人斗心眼子已经成了本能,就像吃饭和喝水一样。子央学权谋,无论怎么聪明,都无法跨越时间,没办法抹平两个人中间几十年的差异。
子央问:“我怎么办?”
张良说:“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子央去年被李二凤押着背《孙子兵法》,这句话背过,出自《孙子·虚实篇》。
翻译成子央能理解的说法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不能被牵制了。
子央点头:“我理解了,今日这顿饭是要吃的。
张良点头,随后随同子央回去。
随着太阳下山,子央的精神开始萎靡。她先去曲台殿拜见始皇帝,告诉阿父自己下班回来了,就在曲台殿看到了李二凤。
李二凤立即站起来,笑着说:“妹妹,昨日让你久等了,实在是哥哥这里有大事儿要处理,今日哥哥亲自向妹妹道歉。”说完就躬身行礼。
子央在李二凤弯腰的时候,看了一眼始皇帝,始皇帝的眼神往李二凤那里瞟了一下,下巴向着李二凤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这意思是让子赶紧扶着李二凤。
演戏就要演全套。
子央不想陪着李二凤唱戏,但是在阿父的地盘上,只能按照阿父的剧本,立即扶着李二凤的胳膊说:“您别这样,我是妹妹,您是兄长,我不过是一个封君,您是太子,您这也太折节了!”
哕!
子央只能说这么多了,再多的说不出口了。
李二凤连忙说:“是为兄怠慢妹妹了,昨日伯妇派人请为兄的时候,为兄想着你晚上没精神,我要早早地和你们一起用餐,可是事情太大,为兄当时太忙,连说话吩咐的空闲都没有。昨日你走后,伯妇惴惴不安,为兄就说那是至亲,把话说开了就好。”
他说话的时候,拉着子央在始皇帝身边坐下,看上去真诚和气。
子央本来想问一句到底是什么事,居然严重到他连多说一句话的空闲都没有。
但是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不要让他的陷阱里跳,就说:“无妨,都是小事,阿父这里忙,你跟我一起去隔壁吧,咱们边吃边聊。”
李二凤立即看向始皇帝,始皇帝说:“去吧,吃完后子央直接睡下即可,不必再来。”
子央点头,邀请李二凤去兰林殿。
出了曲台殿,有两条路通向近在咫尺的另一座高台,也就是兰林殿。
子央说:“太子,您走复道,我走下面。”
李二凤知道子央的脑回路有时候不太正常,但是子央这反应他真没想到。
李二凤问:“我什么走复道?你我一起走吗?”随后他想到子央畏惧黑暗,很讨厌走黑暗的复道,立即说:“妹妹,咱们一起走地面,为兄陪着你从地面走过去。
子央是怕黑吗?她是怕辐射!
他就要让李二凤从辐射通道里走一遍。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放射源不在复道里,就是有放射性物质,八成也开始衰减了。
所以害他还需要别的招数。
她就说:“好啊,咱们先下台阶。”
子央笑眯眯地带着李二凤来到了兰林殿前的台阶下,这里站着张良和石。
子央说:“今天陪吃的是子房,石他是阿里蹭饭的。”
张良和石一起对着太子见礼。
李二凤有收集癖,看到张良,眼前一亮,上前拉着张良的手,亲热地问:“子房最近可好?”
张良立即笑着回答:“好,一切都好。太子,主君,请登台。”
李二凤笑着答应,和子央张良一边说笑一边登台。
进入兰林殿,子央的精神头更不好了,频频打哈欠。而李二凤则是对张良很感兴趣,那真是演都不演了,挨着张良一直在说话。
子央打着哈欠,一副醉眼迷蒙的样子看着李二凤,她计上心来,装着迷迷糊糊打翻自己的杯子,一杯酒立即倒在了李二凤的袖子上。
子央再三赔罪,看子央已经提不起精神,李二凤就说:“妹妹睡吧,为兄也该走了,今日之事咱们就过去了。昨日实在是因为大军在岭南吃了败仗,为兄心里着急。”
和秦军在岭南吃败仗比起来,长安君的喜怒哀乐就不足为奇,压根不重要。
子央就是发火,满朝公卿也会指责长安君看不懂朝局,没一点见识,遇到大事不上心,只会发脾气。
子央也没时间讽刺李二凤,因为李二凤仅仅是太子,不该接触军权。子央如果质问他为什么能询问岭南的事情或者是为什么知道大军的动向,对方肯定有解释理由。
子央苦于身体条件受限,就硬撑着对李二凤说:“外边的事情不在我职责之内,我只管好关中就行了。”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真的睁不开了,她还坚持说:“刚才我打翻酒杯,污了您的袖子,这样吧,我赔您一颗夜明珠。”她说完直接睡下了。
侍女进来,背着子央回房间。
张良就说:“太子,非是长安君怠慢,她这是有嗜睡的毛病在身上。”
张良这时候就要替子央送客,自然说尽客气话,李二凤也来回说客气话,两个人一起起身,准备离开兰林殿。
这时候扇带着粟赶来,粟的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有盒子。
扇挡在李二凤和张良前面,躬身恭敬地说:“我们公主的赔礼怒送来了,是一枚从齐国带来的夜明珠。”扇说完,转身打开盒子,盒子里的确有一只发出莹润光芒的圆球。
李二凤只看了一眼,就关上了盖子,把盒子放回托盘里。粟立即躬身退下,出去后要把盒子交给太子的奴仆。
李二凤就嘱咐扇侍奉好长安君,这才目送张良离开了章台宫,而李二凤自己则去了曲台殿。
天气冷,始皇帝早早地睡了,李二凤没能再拜见始皇帝,也就顶着夜里的寒风离开了渭河南岸,通过清水河桥,今日了北岸,回到了太子府。
子央送给李二凤的夜明珠被裙抱着,群跟着李二凤进入府邸,躬身小步快跑,气息平稳,就问:“这盒子里的宝珠,您看放哪里?”
李二凤这几天思考的东西很多,路上也在东想西想,听到裙的话,这才想起来,还有一枚夜明珠在身边。
接了盒子,打开盖子,莹润的光照亮了这片地方,比蜡烛更亮,更白,更美丽。
李二凤仔细看,觉得这大概是去年在东巡的时候,始皇帝从卢生手里得到的那一枚隋侯珠。
这可真是宝贝啊!
他决定拿这个珠子送给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值得这样一枚宝珠。
长孙皇后一直等着李二凤回来,就问:“今天怎么样?看着妹妹高兴吗?”
“还行,挺好的。”
长孙皇后就问:“拿的是什么?”
“妹妹送的,大概是隋珠,给你,你拿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