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段时间相处得好,过年之后的每一次见面,子央和李二凤都很愉快。
既然过完年了,快乐的日子过去了,那么就办点儿令人不太快乐的事情。
子央邀请李二凤一起联手。
子央有《金城疏》,李二凤有《文职试吏疏》,在子央看来,这两本计划是可以同时进行的,能互相搭便车。
同时李二凤还负责营建学宫,而对学宫地址的规划,属于咸阳令府管辖,子央又握着咸阳令府,因此两个人合作比两个人唱对台戏能收获得更多,绝对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子央找到了李二凤,就说:“你看,咱们俩的目的不一样,我要的是钱,你要的是人。咱们两个可以一起设一个圈套,先用你求才的名义把人吸引进来割韭菜,关于这个割韭菜,我可以给你讲一下......”
“不用!”李二凤稍微一想就明白是什么意思,韭菜一茬一茬地割,在子央的眼里,六国旧贵和那些大户人家、本地豪强都属于韭菜。
她眼巴巴地等着钱建造阿房宫呢。
李凤忍不住笑起来,端起酒杯说:“阿父说你长大了,本来我还不信,现在再看,真的长大了。”他说完俯身到子央面前,小声说:“你都学会私下勾兑了,我以为你不屑于此呢。”
子央就说:“我以前的确不屑于此,但是现在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赚钱重要啊!再说那群人又不值得怜悯,手里握的全是民脂民膏......我也没有那么高尚了,我就是希望财富再分配,这个我可以给你讲一讲......”
李二凤不想听,所谓的财富再分配压根儿不用听,作为门阀子弟,他懂得可太多了。
他就问:“除了人才,我还能从中得到什么?”
子央就说:“好处有很多啊!你脑子比我好用,你肯定早就想到了。而且你心里面是乐意的,因为做得好了功劳是你的,做得不好了,黑锅是我的。
要是真的对你无利,你会这么好声好气地和我说话?”
两个计划合并执行的确是对李二凤有利,但是李二凤不知道对子央在哪里得利。
他就问:“阿房宫是阿父的,你从中得到了什么?"
子央说:“得到了经验啊,我现在最缺的就是经验和阅历。咱俩不一样,你已经是老鬼了,可我是个小鬼,我要从头再来。”
这理由的确是能说服人心,然而李凤的脸色却不太好,他想了想,就说:“好吧,我答应了。”
说完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转身出去了。
子央就觉得这人奇奇怪怪,刚才还兴致勃勃,心情很好,怎么转眼就把脸拉下来了。
简直是喜怒不定!
太宗皇帝是这样的人吗?
历史书上也没写!
子央打算过几天请长孙皇后好好聊聊,打听一下真实的太宗是什么样的。
打听完之后呢?
没机会写论文啊!
到目前为止,子还是接触不了秦之后的历史,所以改变后的历史有没有太宗她也不清楚,分析了那么多,极有可能发表不出来。
她想了一会儿,觉得可以写太宗的同人小说,怎么说也是一条收入途径啊!毕竟她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缺钱的人。
李二凤脸色很不好,刚进家门就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齐女有了身孕,已经一个月了。
算算时间恰好是在新年时候怀上的。
齐女?李二凤问了一个很渣的问题:哪个齐女?
当初齐国来谈判的时候,送了好几个齐女给他,关键是他和好几个人在新年的时候都发生过关系,这个真的猜不到。
他身边的人回答:“是昔日齐王建兄弟的女儿。”
李二凤先去正房,得知长孙皇后在齐女居住的院落里面,就改道去了齐女们聚集的院子。
长孙皇后能看得出来孕妇的心情不好。
被送来的齐国公主就说:“她是因为年纪小,有些害怕。”
长孙皇后就劝孕妇不要多想,的确是有些孕妇畏惧生产,毕竟生产是一个高风险的事情。
孕妇挤出一个笑容来。
李二凤来了之后,表达了对这个孩子的期待,赏赐了齐女们,随后和长孙皇后一起离开。
等到李二凤夫妻两个走了以后,齐国的陪嫁奴仆们关了门,一群女人立即聚在了公主身边。
公主说:“这个孩子要生下来。”
孕妇就说:“我不想生!我们的族人都死了,死在他们手里......我不想给仇人生孩子。”
大家纷纷哭泣起来。
齐王建被活活饿死,妫姓田氏的其他贵人也没落下好下场,而带兵攻破齐国的,就是秦太子。
公主哭了两声,就说:“正是如此,就更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他是齐国的外孙。有了他,别人说他是齐国宗女生下的公子,没有他,连提起齐国的人都没有了。”
其中一个说:“如果将来......他肯赏赐田氏,我们岂不是可以重新立了宗庙祭祀先祖?”
大家纷纷点头,哪怕不能复国,能祭祀先祖、为妫姓田氏续上宗庙祭祀也行啊!
总之大家劝说孕妇好好地养胎,把孩子生下来,孕妇的表情很不好,没说生,也没说不生。
有这种续上宗庙祭祀想法的人很多,在太子的后院,楚女也是一个庞大的群体,这个群体是楚国灭亡后的屈、景、昭三家的女眷。
她们一开始属于战利品,在还是隶妾臣的名单上,被押送到了秦国,后来李二凤通过灭齐的功勋,把她们从隶妾臣的名录里划掉了。
楚女倒是没想着复国和复立宗庙,她们是想把家族从隶妾臣的名单里删除,悄悄地在秦国发展壮大!
想要壮大,就必须有太子的骨血,最好是生下公子。
今日的后院不平静,大家都奔着孕育子嗣去了,曾经有过孕信的戚姬心情很差。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她的儿子现在已经胎动了!
她看着长孙皇后居住的方向,心情很差!
她恨长孙皇后,觉得此人不过是因为有一个在秦国强大的娘家。都是姬姓女,王氏的女儿并没有戚氏的女儿漂亮,早晚要对她取而代之!
拿她的地位祭祀死去的孩子。
长孙皇后还不知道有人要对自己取而代之,就把煮好的茶递给了李二凤,问道:“齐女有孕,怎么看着你并不高兴。发生了什么?和子吵架了吗?”
“为什么说是和子央吵架?我们最近每次见面都很和气。”
长孙皇后笑起来:“您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唯独在子央那里才会出现意外。她能轻易惹您生气,我倒是觉得是一件好事,这样显得您年轻有活力。”
李二凤笑起来:“她是有本事惹我生气,但是你有本事把我哄好。在你嘴里我就如此不稳重?是不是经常暴跳如雷?”
“倒也没有。所以今天你们又吵架了?还吵得很大?连这种有子嗣的喜事都没让你扭转心情?”
李二凤叹气:“没吵架起来,她反而好声好气地来跟我商量了一件事儿,这件事儿对我而言有大好处,对她而言没好处。让我不开心的是,她居然做了。”
“什么事?”
“她说将《文职试吏》和《金城疏》一起实施。”
长孙皇后想了想,说道:“挺好的,在我看来,这两个办法简直是相辅相成,互相成就。”
“你说得没错,这办法成就的是我和阿父。对她而言,她没捞到什么好处,并且因为搜刮得太严重,到时候这些贵人们一起骂她……………这件事对她而言无利可图,但是对大秦、对天下庶民而言,有大利。”
李二凤起身,背着手走来走去,跟长孙皇后说:“她比朕志存高远......你要知道,她在别的地方赢了,朕不会放在心上。可在这方面赢了,让朕无地自容。所以心情很差,高兴不起来。”
这次的裁判是他自己,在意识到子央真的为天下人谋利的时候,李二凤觉得自己圣明天子的形象瞬间有了裂缝。
一直以来,李二凤都是很自信的,他觉得对上天下人,自己肯定不会输,但是今日,突然觉得自己对上子央有了些自惭形秽的念头。
果然,天命不会出现在一个无能的人头上。
曾经拥有过天命的他,也不是个无能之辈!
他很快把自己哄好了,不过是一场输赢而已,跟打仗一样,吃一次败仗不要紧,要紧的是生出怯战之意。
而李二凤,吃了败仗后总能翻盘。
长孙皇后还在劝他:“良人,不妨试试亡羊补牢。"
李二凤点头:“这也是个办法,回头我也做一件利国利民的事情。”
长孙皇后笑着说:“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您和子央相交,只会越来越好。当然了,以前也好,只不过差点被一些狐朋狗友带坏。”
李二凤说:“你说的刘文静和裴寂?”
因为夫妻太熟悉了,长孙皇后就说:“我说的是刘文静,当时他是晋阳县令,因牵连入狱。您专门去探监,两人密谋天下大事。这种“狱中结盟'颇有几分江湖豪杰的味道。至于裴寂,妾都不想提他。”
裴寂是李渊的好朋友,裴寂时任晋阳宫副监,与李渊私交极深。
李世民为了拉父亲造反,甚至花钱贿赂裴寂陪李渊赌博喝酒,“输给”了裴寂几百万钱。
最终由裴寂出面用“晋阳宫人侍奉”的计策(让李渊睡了隋炀帝的宫女,逼其不得不反),促成了太原起兵。他是李渊称帝的首倡者之一,属于“从龙首功"。
当时陪着裴寂吃喝玩乐赌的李二凤,在外人看来,简直是个好孩子变成了烂人,而刘文静,则是和李二凤称得上一句朋友。
这时候长孙皇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妆容,对着李二凤大礼参拜,说着:“妾祝贺您,今日遇到了一个真正的诤友。
李二凤立即把恭顺的长孙皇后搀扶起来看,就说:“子央可不是什么诤友......你回头有空了问问她,我们两个是友吗?”
“良人,子央和隐太子(李建成)不一样。”她替李二凤整理了一下衣领,说道:“子央是个好孩子,不会咄咄逼人。”
“就因为她是个好孩子,不会咄咄逼人,显得温和,没有什么攻击本能,我才觉得她不好对付。罢了,你请她来吃饭吧,你有这个脸面,我在她那里是一点脸面都没有,我是请不来的,还要麻烦你。”
长孙皇后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