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说打捞大鼎很容易,实际上一点都不容易!
子央就觉得亲爱的阿父说这话的时候,压根都没过脑子。
她开车去找老师,老师们对她恢复的情况表示惊喜。经过一番见面问候之后,老师们的意思都一样: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回来上学吧!
子央有一些犹豫,因为她舍不得那些智囊团里面的老爷爷老奶奶。这些老爷爷老奶奶们有些年纪大了,说辞世就真的走了,非常快。
来的路上,爷爷奶奶还在讨论奶奶的买菜搭子,也是同一个小区的住户,那是一个村里来的老奶奶,辛苦养大了三个儿子,好在儿子们很孝顺,对她非常好,老人家也没什么病痛,最爱的事情就是去跳广场舞和买菜,因为这些地方是同龄人最多的。刚才奶奶在车里叹气,说老人家好好的,吃完饭
的时候有些不舒服,跟儿子说了一下,儿子立即带她去医院,住院两天去世了,活了八十多岁。
这样的例子有很多。
子央吭哧吭哧地表示舍不得公园的爷爷奶奶,随后被老师们轮番劝,别爷爷奶奶再三教育,最终答应回学校上课。
爷爷奶奶要明天走,明天子央的爸妈把子央的行李和书籍送来,再接走爷爷奶奶。
子央就在学校里住下了,因为她情况特殊,她有了单人宿舍,不再和学姐们挤在一起。
吃饭前,老师讲了一个“僧人怀丙捞铁牛”的故事。
子央的印象里有这个故事,但是具体的细节忘了,老师们给她讲的时候,她很感动,因为她担心自己蝴蝶掉很多原本该存在的人物和事情。
老师讲的“僧人怀丙捞铁牛”,是利用浮力把铁牛从淤泥里打捞上来的成功例子。
黄河浮桥,两岸各有四尊数万斤重的铁牛作为地锚,用来拴系固定浮桥的铁索。黄河洪水暴涨,冲断浮桥,将八尊铁牛全部拖入河中,沉入淤泥。官府招募能人打捞,僧人怀丙揭榜。
怀丙的办法就是准备两艘大船,装满泥沙,使船吃水极深,在两船之间架设坚固的横木,用粗绳索一端系在横木上,另一端由潜水员绑在水底的铁牛上,命人逐渐铲除船上的泥沙。随着船体重量减轻,水对船的浮力大于船重,船体上浮,通过绳索将铁牛从淤泥中“拔”出水面。
老师就讲:“……随着船体重量减轻,水的浮力使船体上浮。这股上浮的力通过绳索转化为持续、稳定向上的拉力,缓慢地将铁牛从淤泥中‘拔出来,而非瞬间冲击,避免了绳索崩断。’
子央觉得始皇帝泗水捞鼎就是这股冲击力让绳索崩断,并非什么龙咬断了绳。
至于考古打捞,现代的考古打捞本质上就是一场“高科技精密手术”。它与古代纯人力模式完全不同,核心区别在于从“凭经验捞宝”转向了“按科学取样”。
现代的技术手段,是子央学不会的,而黄河打捞铁牛的办法,倒是可以学习。
子央早早地送爷爷奶奶去酒店,大家一起住下,等明天分别后,子才会回宿舍里居住。
子央再醒来,就已经确定了打捞办法。
她亲自出城去寻找,沿着泗水,在传说沉鼎的地方停下来。
今天天气不太好,阴着天,气温偏低,体感偏凉。一阵秋风吹过,让子央想起曹孟德的“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子央站在水边看,石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作为这次打捞工作的实际工头,丑夫手里提着一根木棍,指着水面对子央指指点点,给她指明方位。
丑夫说:“据说沉鼎的位置目前是这个地方,你也知道,宋国灭国距离现在也才四十年,这里的宋国遗民还有很多,他们敌视齐人,也会敌视秦人。泗水捞鼎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当地的人也听说了,很多人对这个事情避而不谈,实际上不想让你把大鼎捞出来。”
子央说:“是不想捞出来,还是不想让带走。”
宋人不想让宋鼎离开宋土,子央明白这个道理。
捞鼎简单,捞出来之后怎么办?
现在针对捞出来以后,有三种处理办法:
第一个办法就是带回咸阳。
宋人肯定不乐意,虽然打败宋人的是齐人,但是在宋人眼中,秦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国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被秦昭襄王控制,对秦国的敌意不比对齐国少,在宋人看来,齐人是明抢,秦人是暗夺。
宋人不想让大鼎入秦,可始皇帝是什么态度呢?自然是要把宋人的大鼎给带走,这是战利品!宋国已经彻底没了,宋鼎无论如何都不能留在宋土,别的地方不能留下母国的祭祀礼器,宋国自然也不能。
带走宋鼎的后果就是宋人极其敌视秦人。
考虑到宋人的态度,第二个办法就是把大鼎留在宋国。
如果这个办法提出来,宋人是高兴了,头一个暴跳如雷的就是始皇帝。
祭祀的礼器绝不能留下,这是给了宋人复国的借口,让宋人觉得自己天命不绝。一时的心软,会导致将来遗祸无穷。
子央和张良讨论过“大仁”和“小仁”,和天下形成一个大一统的概念、让这个概念深入人心相比,和自此以后这片土地不再出现战国那种互相攻打的不义之战相比,留下宋鼎在宋土,抚慰宋人的亡国哀痛就是一种小仁。这一招只能说对宋人有仁义,而对天下人无仁义。
所以这一招是不能用的。
第三招,就是让宋人恨之入骨的一招,那就是捞上宋鼎后,把宋鼎给熔了。
这就是指着光头骂秃驴,比杀人诛心还要杀人诛心。
这一招用了,比把大鼎拉到咸阳更恶劣,更让宋人记恨。这就是为什么面对九鼎被熔了的事情,头铁如始皇帝也要三缄其口,李二凤第一反应是想办法弄假的九鼎应付天下。
鼎,虽然当初是被当厨具用,可现在,鼎是至高无上的礼器。
想到这里,子央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去太庙,似乎见过九鼎。
可阿父说九鼎已经被熔化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自己记错了吗?
子央打算回咸阳了找机会跟着去太庙,一起看看。
“长安君?长安君?”丑夫喊了两声,他发现子央在走神。
“啊?啊!你接着说。”
“我都说完了,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捞上来之后该怎么办。想要拉走,宋人会不会拦着?”
丑夫就觉得这人脑洞太大,想得太多,忍不住提醒:“现在还没捞呢,别说还没捞,连具体的位置都没找到!我跟你说,这大鼎特别重,捞的时候不好捞啊!”
子央心说,这大鼎能有黄河岸上的铁牛重?
就说:“来的时候我跟你用船装土,利用浮力拉大鼎出淤泥,这办法怎么样?”
“很好啊!我和我们墨家很多人都没想到,真的好!要不说长安君你的脑袋好用,这办法真不错。”
“不是我想的,是一个叫作怀丙的人想的。”
“哦?他在哪儿?到时候会来河边看着打捞吗?我想和他交往。”
子央赶紧摇头,连忙说:“不用,他来不了。”
关键是现在的“交往”是个很纯洁的词,不知道为什么,子央听到了,总能想起男女恋爱的那种“交往”。
子央反思,这是自己真的在胡思乱想。
看着天气不太好,侍卫催着子央赶紧回去,就怕等会下雨降温。子央的身体不太好,上次在寿春城外淋浴,别人好得很快,她半个月才好,也没好彻底,现在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觉得有口气上不来,吃着吃着开始喘。
子央他们回到了彭城,子央下马后天气阴沉沉的。李二凤看着子央下马,从台阶上下来,扶着子央站好,就说:“你可算回来了,阿父刚才问你呢,就怕你被秋雨淋了。”
子央说:“我先去拜见阿父。”
李二凤说:“你去露个面就行,里面正在商量事情。”
子央点头,走到门外,蒙毅拦着子央,摇了摇头。子点点头,对着高坐在上的始皇帝挥手,露出个大笑容。始皇帝看了她一眼,抬了一下下巴,子央立即退下。
她也没走远,就和蒙毅在外面聊天。
蒙毅问她:“今日去的地方是沉鼎所在吗?”
子央摇头:“不好说。丑夫说他找附近的人打听了,都没人跟他说实话。”
蒙毅就说:“您就不该让丑夫去问,听说您身边的那个张良,他父亲是韩相?让他去打听,本豪强肯定会说实话。”
子央说:“我让他去问了,他现在还没来我跟前呢。说起来,你知道彭城本地有什么豪强吗?既然是本地豪强,以前肯定是宋国的权贵,会告诉我大鼎的下落吗?”
“谁让您问本地的,问外地的。问那种和本地联系紧密的外地豪强。”
子央恍然大悟。
这时候张良在不远处对着子央施礼。
蒙毅看到了,就说:“看,张良在那边,肯定问出来了。”
子央立即和蒙毅告辞,跑到了张良身边,就问:“子房,如何?”
张良说:“主君吩咐的事都办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去说。”
子央点点头,叫上石一起回去。
附近是太子的住处,子央的住处还在外面。他们出去的路上,遇到了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风情万种地端着一盘肉从他们面前路过。
张良立即低头,石痴痴呆呆,子央满脸惊艳。
等那女人走了,石吸了一口空气里的肉香,说了句:“好吃。”
张良抬起头,忍不住说:“你都没有吃到嘴里,仅仅是闻了闻味儿,你怎么知道好吃?”
石充满梦幻的想象着:“好闻就是好吃。”
子央不断点头附和,说:“没错!太香了!想吃,石,我们等会儿打听一下是哪个厨子做的,一起吃啊。”
“好啊好啊,大家一起吃,把侍卫们也叫上。”
张良皱眉,问道:“你们没看到那女人?”
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啊!
子央摇头:“没看,我看那肉的色泽很像是红烧肉,那肥肉在盘子里颤巍巍的,肯定肥而不膩,放嘴里抿一口就化了。”
石没那么多相容词,就说:“好吃!”
张良很无语,就说:“先回去,那女人我知道是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