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央不止一次地吐槽过纵横家,他们都是一群标题党!
开头就是“你有大难了”!
此时子央震惊后忍不住说:“我这命究竟是有多不好,怎么天天有大难?”
张良笑起来,就说:“这是臣属为了保命和办事特意反复设计过的言语。
这套说辞的核心目的就是强行制造“对话窗口”。“你有大难了”是一把破门锤,它的底层逻辑是触发“恐惧”本能,人对于“灾难”的敏感度远高于“建议”。先用危言耸听的话术击穿君主的心理防线,强行打断他的日常节奏,迫使他不得不听。
接着就是争夺话语权,在君主发怒或好奇的瞬间,谋士获得了宝贵的发言机会。
张良解释了一番,子央的心情放松下来,张良刚才说的项氏藏身地址给子央带来的震撼和紧迫感就消失无踪。
子央放松地趴在桌子上,说道:“好吧,你说说看,我要有什么大难。
张良说:“您藏人的地方本就不是个严密的地方,容易被人发现把项氏救走。如果项氏叔侄真的被救走,一则您在陛下面前颜面尽失,容易丧失陛下的宠爱;二则就是您刚积累起来的人望就会轰然倒塌,您将被天下人耻笑。您说这还不是大难吗?”
这两项后果,对于一个封君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后果。
对上, 容易失去君王的宠爱,封君的生存空间和权力来源于君主。对下,容易失去好名声,子央治疗水蛊病带来的巨大声望,会因为项氏被救走而荡然无存,还容易给天下一个长安君仁慈有余而魄力不足的印象。
子央说:“你这几句话才像是门客说的话。”
“臣要做您的门客,自然要为您着想。”
门客不是普通的仆人,也不是正式的官员,而是一种“智力雇佣兵”。他们的核心职责是为主人提供“非标准化”的服务——从出谋划策到杀人越货,全凭主人的需求和门客自身的本事。
张良就属于出谋划策的这一类高智力门客。就目前来说,子央身边真的缺这种门客,这也是始皇帝能容忍张良活着的原因,要不然他疑似参与了刺杀始皇帝的事情,要不是他有追随子央的心,现在尸体都腐烂了。
子央不信他,因为他和项氏的关系不错。
子央说:“你还跟谁说过项氏的下落,我记得你和项伯的关系好,是吧?”
精彩绝伦的鸿门宴,如果项羽和刘邦是主角,那张良就是一个很耀眼的配角。
张良点头说:“是,良对项氏有恩,所以项氏和良来往密切,他们是想报恩,良不过……………”
子央伸手阻止他再说下去:“你就说你能不能混淆视听,给丑夫争取时间,让丑夫把项氏叔侄给转移到别处。”
“这个好说。”张良压低声音:“您不好奇是怎么找到项氏的下落的吗?”
子央眯着眼睛:“你说。”
“您还记得毕满吗?”
子央想了想:“记得,本来都忘记了,但是这个人是不是被你提出来,想忘记都难。”
“毕满找到的。”
“啊?”子央这下真的惊讶了。
“杀您是他的执念,他把您身边的人都了解的透透的,就连丑夫也没放过,只要找到丑夫的下落,项氏的藏身之地就简单了。”
子央皱眉。
张良就说:“您是在思考毕满的事吗?”
子央点头。
张良稍微一想,就说:“项氏被藏在连珠寨,这件事被臣点出来之后,您居然不着急,臣想到刚才来的时候,有侍卫急匆匆出去,肯定是受了您的命令要把项氏给转移到别处。您现在烦恼的就是怎么处置毕满,可对?”
子央点头:“是,毕满对于我而言,已经显得阴魂不散。”
子央还记得她从后世得到的消息,后世说秦二世差点死于毕满的刺杀。
张良就说:“眼下毕满还没对您造成危害,但是此人对您怀有恶意,臣觉得,此时杀了毕满正合适。”
子央说:“杀毕满.....杀一个人容易,但是秦法规定,杀人要有罪名啊!”如果这个人没罪,子把人杀了,这算什么?草菅人命?故意杀人?
不经过审理而杀人的子央和项梁有什么区别?
张良满脸不赞同:“前几天您和臣讨论大仁和小仁,您还记得吗?”
“记得。”子央点头。
小仁是“不忍一时之痛”,大仁是“敢承百年之重”;小仁“情”字挂帅,对人不对事,大仁“义”字当先,对事不对人。
张良就说:“您前几日想对着牢头网开一面,就是小仁,您今日对毕满姑息,也是小仁。”
子央承认前几天同情牢头是自己的错,自己不该去同情他,其实往深里面挖,也不是同情牢头,而是同情他的家人和他的同僚。
这是小仁。
很多时候,秦法很不合理,但是它是这方天地当中的法度,哪怕不合理也要遵守。
这就是子央从牢头身上得到的教训,也是她特意找张良讨论了半天得到的经验。
子央深呼吸一口气后,说道:“先抓,抓到了再定罪。如果不审问不定罪就杀人,我和项梁这种人有什么区别?说起项氏,你和项伯关系好,我记得是因为项伯杀人,被你庇护,是吗?”
张良点头。
这就是张良说对项氏有恩,他庇护了杀人的项伯的原因。
子央忍不住说:“项氏的人怎么总喜欢杀人!”
他们家族有超雄基因吗?
子央在心里吐槽完,就问张良:“你愿意去抓毕满吗?”
张良说:“主君相信臣吗?”
“自然是信的,不信你,我现在就该吩咐薛欧去抓人了。”
张良皱眉说:“您这么说,该很高兴,但是实话跟您说,毕满此人不输于臣,并不好抓,甚至可能抓不到。”
子央点头:“嗯,尽人事,听天命。”
听天命!
子央不知道是不是受环境的影响,他现在也开始相信天命了。如果毕满此人容易被抓到,也不会成为一个传奇刺客,因为他的一次刺杀,导致了后面的二帝相争。
张良听了之后很感动。
张良真的很感动,他不是不知道子央一直对他不信任,然而他也感受得到,子央的确是没怀疑他和毕满勾结,也没怀疑他故意放走毕满,只说了一句“尽人事,听天命”。
张良立即起身,躬身向子央告辞,随即匆匆离开。
子央深呼吸一口气,她产生了一个疑问:如果自己在这个世界死了,在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会怎么样?会猝死还是继续活下去?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打算睡一会儿。
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影响她睡午觉,她现在就靠睡午觉来报名了,毕竟大夫说了,她睡不好会引发一系列的后果,很大可能需要去精神科找大夫开药,进行药物干预。
子央起身去睡午觉,云出去了,坐在一边打瞌睡,也没人说话,看着睡着的子央,自己也撑不住,趴在床边慢慢地睡下。
隔壁高台上的李二凤快气死了。
觉得子央这孩子真的太气人了!
人家是喜怒不形于色,她是勃然变色。翻脸比隋炀帝还快!
李二凤觉得天地之间最坏的人就是隋炀帝,今天子央这态度让李二凤觉得子央比隋炀帝都要喜怒无常。
子央喜提李二凤心目中“最反复无常之人”的称号。
要是让子央知道,肯定感慨一句:我何德何能啊!
就在这时候,他身边的寺人悄悄走来,小声地说:“景美求见。”
李二凤点头,寺人退后几步出去,随后带来了景美。
项籍所在的项氏和景美所在的景氏比起来,那真是小溪比江河。
昔日屈、昭、景被称为“楚之三姓”或“三闾”,是楚国贵族统治阶层的支柱,地位远高于普通贵族,甚至能直接影响王位继承与朝政走向。屈原任职的三闾大夫,就是负责三氏子弟的教育。
楚国灭亡后,这三家的子弟要么被杀,要么被抓到咸阳为奴,而景美就是景氏子弟之一。
景美来到李二凤面前,跪下说:“太子,有人要求见您。”
李二凤问:“谁?”
景美回答:“尚且没被迁徙和关押的荆楚十八氏。”
荆楚十八氏分别是伍氏、屈氏、项氏、蓝氏、麻氏、钟氏、左氏、靳氏、景氏、鄂氏、卓氏、能氏、庄氏、慎(真)氏、敖氏、荆氏、红氏、上官氏。这十八家后来衍生出后衍生出单姓一百四十三个、复姓一百一十二个。
李二凤等了这几天,放任子央转移项氏,冷眼看着李斯以项梁案为中心掀起大案,就在等这一刻。
等楚国这片大地上真正的豪强。
李二凤说:“荆楚人家是如此前倨而后恭,前些日子孤来到这里,没一个来拜见孤的,现在长安君在寿春磨刀霍霍,准备杀些人祭天,反而来见孤了,这是什么道理?”
景美额头贴在席子上,说道:“是他们胆小怕事。不是不来见你,不是不够恭敬,而是长安君和您同出一脉,对楚人极其敌视,他们担心您和长安君一起......”
李二凤露出一些不高兴的意思就够了,说太多就显得斤斤计较。
景美连忙又说:“现在他们知道您和长安君不一样,迫切地想来拜见您。”
李二凤说:“孤一直都在这里,但是他们怎么过来?长安君还在金城啊!”他们敢来吗?
景美抬起头,轻轻地说:“项氏已经就回来了。会稽郡中,项氏的族人被抓,庄园田产和各处资产都被查封,项氏的私兵被会稽郡的守军诱后歼灭,家臣忠仆死的死残的残,项氏已经没了。”
就是项梁不死,项氏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不配合大家放在一起谈论。
景美说:“他们打算把项氏最后的一点东西抛出来,吸引长安君的目光,将她引出寿春,前来拜见您。”
李二凤觉得事情变得有点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