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在始皇帝面前打败李二凤 > 196、狱中谈判
    在东方六国贵族的眼中,什么是纯粹的秦人?
    答曰:尚武,冷酷,沉默,狡诈......最后总结成两个字“虎狼”。
    天下人为什么怕秦始皇,是因为他建立了一个“只有国家,没有个人”的恐怖机器。秦法把所有人变成燃料,塞进秦国这个机器里,所有的统治都是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始皇帝和其他的天子或者先王都不一样,别的天子先王们都是遵循先人的路子走下去,如果这条路子不好走了,他们也没想过另辟蹊径,反而是修修补补。
    始皇帝开创了新路,新路是什么样子的?没人知道,所以不理解的人很多,反对的人更多。
    他靠自己强硬的手段和霸道的作风鞭笞着天下所有反对的人,和他一起走上那条新路。
    后世的人称赞始皇帝,说他雄才大略。
    但是眼下的人不理解他,先不说怎么骂得难听,就说眼下的人都知道,和始皇帝商量一些事情是商量不通的。始皇帝这个人太固执,太冷酷,所有的商量都是白费功夫
    那么和秦太子能商量一些事吗?
    看项梁的表现就知道能商量,是能说通的。
    项梁第一眼看到李二凤,就知道秦太子和他父亲始皇帝是不一样的。所以项梁面对李二凤绝不会像面对始皇帝那样恐惧,而是立刻切换了一套“以退为进、试探底线”的高级话术。
    他的底层逻辑就从“求生”变成了“求用”。
    项梁立即调整自己的策略,他知道雄主爱才,求饶就等于平庸,展示才华才有生路。因此,他所有的努力就是在“自荐”。
    项梁谦卑地表示:“罪臣项梁,本楚将余孽,负血海之仇,怀流亡之身。太子不以臣卑鄙,亲自来见,此天高地厚之恩,臣纵碎骨难报万一。
    然臣非犬马,岂敢以贱躯污太子仁德?若蒙不弃,臣请效命于北疆胡尘,或死于南征瘴疠。
    马革裹尸,乃项氏男儿本分;得附太子骥尾,则项梁九泉之下,亦可告慰先祖。’
    这话说完,子央挑眉看了一眼李二凤,子央算是明白为什么李二凤身边有一堆废物了。
    觉得李二凤也太不尊贵了,怎么随便一个人都能攀附在他身边。
    简而言之,觉得李二凤什么垃圾都收。
    子央的确不是出身权贵,哪怕她上了这么多年学,跟着老师学习了历史,也没听明白贵人之间的黑话。
    春秋时候,各国的外交场合,派出的外交官都是出身显贵,他们以《诗经》为外交黑话的载体,体面地讨价还价。这算是家传的本事,是他们从小要学的东西。
    对于这种行为,子央是知道的。但是没有在这种环境里长大,所以子阳哪怕是站在旁边也没听出来项梁嘴里的真实意图。
    因此现在的子央和当年的宋国使者都是一样听不懂黑话引人笑话的倒霉蛋!
    “罪臣项梁,本楚将余孽”,项氏这么骄傲的人,和秦人有血海深仇,这血海深仇就是国仇家恨,怎么可能在秦太子跟前自我轻贱,不过是以退为进,先把反贼余孽的标签给自己贴上,以退为进逼问李二凤:你是真要赦免我们?还是来试探我们?
    “太子不以臣卑鄙。”
    这是项梁小小地捧了一下李二凤。暗示“我懂你的格局”,满足李二凤的虚荣心。
    如果让子央听,她只会想起《出师表》也有一句“陛下不以臣卑鄙”。
    “请效命于北疆胡尘”这才是项梁给出的最终价码,是他和李二凤的核心交易,如果李二凤愿意赦免他们叔侄,他们愿意给李二凤当鹰犬。
    所谓的“北疆胡尘”并非真的是北方匈奴占据的土地,就他们这种身份,他们愿意去打匈奴,也要看秦朝君臣愿不愿意相信并把大秦的北方军团交给他们。所以“北疆胡尘”暗指的就是最苦最累最见不得人的差事。
    “马革裹尸...告慰先祖”,这是给自己挽尊,同时抬高身价,拿出祖先的荣誉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项梁这番话,看似卑微,实则是一场顶级枭雄与顶级帝王之间的谈判。
    可惜子央一句没听懂!
    虽然听不懂,可子央能模糊地猜出来这两人之间绝对黏黏糊糊,勾勾搭搭。
    在子央的眼皮子下面,李二凤是什么反应呢?
    李二凤眉头紧皱,展现了“仁厚太子”扶苏在“法家暴君”父亲始皇帝阴影下的两难。
    面对求饶的项梁,他绝不会做出“私下许诺”或“违抗父命"的蠢事,而是会设计一套“既施恩惠,又守规则”的精妙话术,在始皇帝的框架内为项梁争取一线生机。
    他的逻辑是:不触怒父皇(政治生命线)、收买人心(为未来投资)、维护秦法(不授人以柄)。
    李二凤的回答是:“项君请起。梁之罪,法也;梁之才,国器也。然秦法昭昭,虽扶苏为太子不敢私赦。今陛下圣裁如天,吾当以楚人可用,其罪可赎'为君请命于前。
    若天意垂怜,或可改刑为,使君效命北疆,戴罪立功。若天命不允………………"
    李二凤停顿了一下:“君之族嗣,吾当奏请存续;君之旧部,吾必以“王事”安抚,不使流散为祸。此吾所能为也,君其自择:是求速死以全名,或忍辱求生以图将来?”
    “楚人可用,其罪可赎”是李二凤提出的核心交易。
    他暗示了项梁,你想出来,必要低头。
    这个头该怎么低呢?
    自然是以项氏在楚国的人望做投名状,要公开以项氏的名义向始皇帝服软,也就是投降。
    如果说公开低头否认项燕的功绩这是刮了项氏第一层皮,那么“族嗣...旧部”就是李二凤扒项氏的第二层皮。
    项梁要献出族人和旧部,自己给自己拴上狗链子再给自己打个蝴蝶结,屁颠屁颠地送去给李二凤,否则李凤不保证能把他救出来。
    李二凤告诉项梁:现在你的境况,不是你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而是你要失去什么。
    项梁犹豫了。
    子央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两个人刚才说了很重要的东西,而且还说完了!
    她没听懂!
    她这会儿很想找阿父询问一下,奈何阿父远在琅琊郡。她还想立即回去找自己的智囊团分析一下,奈何这会儿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好在李斯在寿春,李斯......总能解释出点什么吧!
    这时候李二凤把该说的说完了,项梁也把自己要表达的表达完了,只是项梁现在还在犹豫,要不要真的把自己当狗送给秦太子,换项氏延续。
    在李二凤看来,项梁肯定会答应的。
    传承才是一个家族最重要的使命。
    李二凤站起来准备离开,他要办的事儿办完了。
    他喊着子央:“妹妹,走吧。”
    子央的眉头在打结。
    这时候项籍对着子央突然做了个转身背对她的动作。
    子央这下明白了!
    联想到刚才项氏叔侄邀请李二凤坐下,并没有邀请自己坐下,加上这个背对的动作,突然意识到自己被“霸凌”了。
    没错,楚人或者说各国权贵之间的霸凌并不像几千年后那样竖中指,拉眼角一样,因为一旦有了动作之后,就和市井泼皮无异,这是一种自降身段的霸凌,属于杀敌八百自损一万二的愚蠢举动。显然,贵族之间对粗鲁的动作不屑一顾。
    贵人的霸凌手段就是“不按礼数接待”,不正眼看人,不设正式席位,比做任何动作都更具侮辱性。
    这个背对的动作,就是不屑看你,都不给你留个正脸。
    子顿时觉得他们小看自己了。
    《史记·楚世家》记载,熊绎的第四代孙,也是楚国第六位君主熊渠,经过祖上几代人的经营后,他自己也壮大了国力,就出兵把周围几个小国给吞并了。这时候的熊渠就有些飘了,给自己的三个儿子都封了王。
    周围有人劝他,说中原诸国都遵周天子为王,你让三个儿子做王,这不好。
    熊渠的回答是“我蛮夷也”。
    这句“我蛮夷也”就是楚国主动脱钩和武力讹诈时候的自辩。
    现在子央把这句话讲了出来,她对项籍说:“我蛮夷也,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也看不懂你们在做什么。不过我自有一把子力气。”
    项籍哈哈大笑,项梁也在笑。
    他们在笑子央就是跳梁小丑。
    游戏不是这么玩的,而且人家都玩完了,结束了,她还一无所知。
    项籍说:“长安君也不过如此。”
    子央很愤怒,她知道今日自己错过了什么,这个时候生气是没必要的。自己暴跳如雷,只会让对方更鄙视自己。
    她很平静,也没放什么狠话。
    虎狼在围剿猎物之前是不会弄出动静的,放狠话的人才是没本事的人。
    子央只看了项梁叔侄一眼,温顺且恭敬地跟李二凤说:“长兄,走吧。”
    李二凤点头,子央去开门。
    隐身了这么久的牢头立即说:“这是粗活,下吏来,您别亲自动手。”
    子央没把钥匙给他,反而很和蔼地问了哪一枚钥匙是开这扇门的。
    她一边开门一边说:“鹪鹩巢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禄过其功,赏浮于德,此天人祸之始也。
    子央的意思是“小鸟睡觉只要一根树枝,老鼠喝水只要灌饱肚子。得到的俸禄超过了功劳,受到的赏赐超过了德行,既是上天的惩罚,也是人为的灾祸。”
    她打开了门,对李二凤说:“长兄,请。”
    李二凤走过去,子央对牢头说:“你也请。”
    牢头已经满头汗水,谦卑地说着:“不敢,不敢。’
    子央笑着说:“过去啊!”
    牢头只能哆嗦着离开。
    子手里提着锁链和铜锁,看着项籍,嘴里无声地说:“县官不如现管,你的好日子等到头了!”她说完转身出了第一重牢门,锁上门后,又拿着钥匙去开第二道门。
    项籍赶紧来到栅栏边,跟项梁说:“叔父,她说‘县官不如现管,什么意思?”
    项梁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了,他在会稽郡就是个没有大印的郡守,郡守是官不假,但是是项梁在管着会稽郡。
    长安君的意思就是:不管你们和我兄长达成了什么交易,你们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项梁还犹豫要不要对秦太子低头,毕竟他父亲项燕是楚国的忠臣,一旦低头,项氏,包括项燕,都会被天下人骂得抬不起头。
    可是不低头项氏在劫难逃。
    项梁问项籍:“籍,你说,要投降太子吗?”
    项籍断然拒绝!
    “项氏世为楚将,岂能屈膝于仇雠暴秦之庭?我闻秦政苛暴,天下苦之久矣!
    秦以诈力取天下,非天命也。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他们今日杀我,他日楚人必掘汝陵,焚汝宫,以秦人之血,祭我大楚怀王!”
    “世为楚将”意味着投降秦国是对祖先的彻底背叛。
    面对秦人他同样会选择有尊严地死去,而非屈辱地活着。
    项梁冒出一个想法,不如让项籍去死,自己留下。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延续项氏!
    或者叔侄两个一起去死,死很简单,只要有人传承项氏就好,项氏是个庞大的家族,在作出决定之前,他要先知道现在项氏家族中有谁逃过一劫。
    只要有人逃过一劫,他愿意和项籍一起去死。
    这不是苟活,这是为了传承。
    他跟项籍说:“籍,你先别说话,先等牢头,我要问问他外面的事情。”
    “您前几天就问过他,外面的事情,他也不知道。”
    项梁摇头:“前几天咱们刚被抓,就是有人想救咱们也没有赶到,哪怕是有各种消息,也没有传递到。这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连秦国的太子就能从琅琊郡赶来,会稽郡的人也赶到这里了,现在外边说不定有消息要往咱们这里传入。”
    他闭上眼睛,跟项籍说:“耐心地等,孩子,要有耐心。”
    他们要等的牢头,此时在子央跟前站着。
    子央让自己的侍卫在审查这个牢头日常做得怎么样。
    牢头反而不哆嗦了,就说:“您这是欲加之罪。”
    “你这么想也行。”子央绕着他转圈,就说:“送你一家去岭南开荒,对于你们家来说也是一桩美事。毕竟寿春这里没多少土地,而你们去了岭南,想要种多少,就开垦多少,我这是对你网开一面。”
    如果真的按照秦法追究起来,这牢头死不足惜。
    然而这牢头却不这样想,他立即转身,双手要去抓子的脖子,他的目的是劫持子央。
    子央一把抽出自己袖子里的匕首,银光一闪,牢头惨叫一声后,在地上来回翻滚,侍卫们上来摁住了他。
    刺杀封君,这可是个大罪名。
    子央叹气,用袖子擦了擦匕首上的血,就说:“押下去,依秦法论处。”
    侍卫把牢头提了出去,并着手清理整个监牢的狱卒。
    子央看着一排排的监牢,就说:“项氏关押在这里,不安全。”
    要转移啊!
    子央要把项氏藏起来,藏好了之后,还不能让他们白吃白喝。
    他们不是看不起贱民野人吗?
    不如去做个贱民和野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