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寿春城的宫殿之后,子央打开香炉盖子,往里面添了一把香料。
    她现在急需香料让自己提神。
    她还穿着皮甲,因为夏天太热,子央的头发都已经湿乎乎地贴在头皮上,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
    云抱着子央的衣服来到了子身边,小声问:“您这会儿要换衣服吗?”
    子央点头,说道:“我想沐浴,你让他们安排一下。”
    云点头,陪着子央去里面换了一些轻薄的衣服,把皮甲从屏风后面抱出来,让侍女出去还给别人。
    这时候夏侯嬰在门口来回走, 看到云之后立即说:“劳烦您跟主君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立即求见主君。”
    云点头,进去找子央。
    子央这时候抱着杯子正咕嘟咕嘟喝水。
    云说:“主君,夏侯嬰在外求见。”
    子央点了点头,把杯子递给了旁边的霞霞把杯子放进托盘里端出来,就遇到了急匆匆进来的夏侯嬰。
    霞往旁边让了让,夏侯嬰小跑来到了子央面前,问道:“主君,张良怎么处置?今天上午张良对着项籍飞了眼神,示意他赶快逃走。张良此举是通敌背主,怀有贰心,乃是不臣之举。”
    子央听了之后,很想说一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也没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个词儿,关键是也没有士别三日,早上她还见过夏侯婴呢。
    子央笑着说:“这真是奇怪了,咱们就分开了半天,你这嘴里已经能拽几个好听的词儿了,甚是文雅。”
    夏侯嬰立即说:“臣是听寿春城的郡尉说的。”解释完,夏侯嬰立即问:“张良该怎么处置?”
    子央站起来,说道:“抓了项氏,你说这楚国的其他封君会怎么想?”
    夏侯嬰不知道别的封君会怎么想,但是他会往自己身上套。假如有一天萧何刘季他们出了事儿,自己身为他们的同乡,到底要不要出面捞他们?
    想到这里,夏侯嬰就说:“自然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秦法议罪。”
    子央点头:“没错,就是这样。我阿父一直想建造阿房宫,我虽然写了《金城疏》,里面的办法针对的是天下权贵,也就是昔日的六国旧贵们。
    可是掠夺哪有直接抄家来得快呀,既然今年碰到了这种事,不如先弄点钱财,把阿房宫的地基给建造起来。
    至于张良张子房,你们先别管他,要是把他给抓了,谁帮着项氏往外边传递消息?没有了消息,就没有了人前赴后继地来救项氏叔侄。”
    子央还指望楚国的权贵们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来一个送一个呢。
    夏侯嬰应了一声。
    子央问:“你们既然回来了,石怎么样?我听说他差点吐血?”
    “当时石气血翻腾,的确是差点吐血,现在好多了,我们陪着时去见了医者,已经拿了药,医者说需要静养。”
    子央点头:“我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儿,咱们一块儿去看看他。”这时候的子央还想着出去各处看一看,只不过时间推到了石病好后。
    子央和夏侯嬰到了门口,云就引着郡守秦革来了。
    子央看到秦革,就知道今天没办法去看望石,嘱咐夏侯嬰:“我这会儿和我叔叔说几句话,可能今天没空了。你替我去看看石,跟其他人说让石吃饱。今天我要是忙完得早,我就今天去,要是今天去不了,我明天再去,你替我跟石说一声。
    夏侯嬰应答了一声,秦革已经走到了门外,夏侯嬰见礼后在门口穿上鞋,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子央和秦革一起进了大殿。
    子和秦革分宾主坐下,子央也没寒暄,直接问:“叔祖,守军都撤回来了吗?”
    为了抓捕项籍,寿春城的一部分驻军被调离了。
    秦革点头:“士卒们已经全部撤回来了!”
    说完皱眉问道:“长安君和项籍打过交道,今日也是多亏了长安君才把项氏带回来。叔祖特意来问你,项籍如何?真的如士卒们所说的那般神勇?”
    秦革是没亲眼看到项籍的神勇,但是听过,百闻不如一见,既然没见到,自然对自己听闻过的事情持怀疑态度。
    子央说:“项籍之神勇,千古无二。也就是咱们一扫六合的时间早,但凡晚二十年......”
    子央没说下去,因为敲响秦朝丧钟的就是项籍,也正是项籍完成了八百年楚人未曾完成的事迹,冲进咸阳,一把火烧了秦朝的宗庙,至此秦朝二世而亡。
    子央想到这里,立即说:“叔祖,你可要让人看好他,可千万别让他越狱了。”
    子央想到了项梁杀人后从容离开大牢这件事,立即在心里放弃了自己的出游计划。
    秦革说:“你放心,就关在以前楚国大牢里,重兵把守之下,不会让他越狱的。”秦革来这里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询问子央对项氏的态度。
    秦革问:“长安君,既然项氏神勇,壮士难寻,可曾生出要将项氏收为门客的想法?”
    纵然秦法天网恢恢,但是也是给贵人留了一条逃脱制裁的缝隙,那就是“赎买”。
    靠“赎买”可以免罪。
    秦律确实规定了从“赎耐”(剃须)到“赎死”(死刑)等一系列刑,但这并不意味着“有钱就能买命”。这是一套与身份严格挂钩的特权制度。对于普通庶民(如无爵位的项梁),这条路基本是封死的。
    但是如果长安君想捞人,其中也是可以运作一番的。
    子央皱眉:“叔祖,您的意思是我能免去他被秦法处罚?法不阿贵!”
    秦革点头:“既然长安君想秉公办理,就按照秦法处置,这件事要上报给陛下,听从陛下的吩咐。”
    看长安君没有因为“见才心喜”宽恕项氏,那么项氏的命运就注定难逃一死。秦革也不在多说,今日回去就吩咐一切按照秦法规定执行。
    子央点头。
    根据子央的分析,这对叔侄难逃法网。
    在始皇帝东巡这种高压政治秀的节骨眼上,项籍叔侄如果被当场抓获,绝无可能因为“江东影响力”而逃脱制裁。恰恰相反,作为前楚贵族的代表,他们正是秦法重点打击和震慑的对象,一旦落网,大概率会被从重从严处理,以儆效尤。
    史载项梁曾因杀人被关押,后通过栎阳狱、县狱的关系才侥幸逃脱。但在皇帝眼皮底下,地方官吏绝无胆量操作。
    可项氏的人脉绝不能小觑。
    项梁杀人后“被捕—入狱——逃脱——最终东山再起”的案例,绝非简单的司法腐败,而是战国末期旧贵族“关系网”对秦朝郡县制的一次成功渗透。这深刻揭示了秦统一后,法律条文与现实权力运行之间的巨大鸿沟。
    跨地域的“贵族共济网”:项梁在栎阳杀人,却能通过县狱掾曹咎写信给栎阳狱掾司马欣,实现跨郡司法操作。这说明楚、秦两地的低级官吏(本身也是地方豪强)仍听命于旧贵族网络。
    基层吏胥的“利益捆绑”:司马欣作为秦吏,不仅放人,后来在历史关键时刻(如巨鹿之战前)仍对项氏网开一面。这证明基层执行层认为“项氏的人情”比“秦法的威慑”更具长期价值。
    信息不对称的“暗箱操作”:项梁杀人后能从容逃至吴中,并迅速成为当地“贤士大夫”的领头羊,说明地方官府(会稽郡)对其前科选择了信息屏蔽。
    项梁案证明,秦朝虽然在军事上统一了六国,但在社会控制层面,旧贵族的“关系网”依然牢牢掌握着地方社会的实际权力。这种“表里不一”的治理状态,是秦朝二世而亡的重要内因。
    子央和秦革说了许久的六国旧贵族关系网后,子央送走了叔祖,随后急匆匆洗澡,连头发都没有擦干,立即给始皇帝写信。
    不说历史上项梁杀人案,就说之前在咸阳,项籍劫持了子央,这样重大的案子发生后,项氏叔侄大摇大摆地回到了会稽郡,甚至现在还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寿春治病,这已经证明秦法在楚地的治理失效了!
    子央觉得与其游山玩水,不如对着六国的关系网连根拔除,并且重新选派官吏!
    不能对平民严刑峻法,动辄连坐,形成“赭衣塞路”的高压统治;而对权贵通过关系网实现“法外开恩”,法律成为可交易、可绕过的工具。这严重削弱了秦法“刑无等级”的公信力。
    子央写到了一半,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秦始皇试图用法律和官僚体系取代贵族血缘网络,但在短短十几年内,无法根除千年封建传统养成的人情社会。
    所以,秦法需要改吗?
    到底不满秦法的是谁啊?
    真的是庶民被秦法压迫的活不下去了吗?
    秦法能真的推行到秦朝的各个角落里吗?
    自古以来,大多数人是沉默的,能发言的都是士大夫和那些贤人们,底层何曾真的在历史书上发表过自己的看法。
    权贵是一群害虫啊!
    子央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时候丑夫骑马来到了金城,查验过验传后,他来到了门客们和侍卫们居住的院子。
    几个侍卫正要出门,看到丑夫开始拱手,丑夫站住,抱拳和他们打招呼。随后丑夫进入院子里,问端着陶盆出来的公孙信:“信,听说石受伤了,如何了?”
    信说:“受的是内伤,医者说要让好好养着,可我看着不严重,”说着让丑夫看了看自己端着的盆,无奈地说:“这是吃的第二盆了,他还没吃饱,我再去给他端半盆来。”
    丑夫笑着说:“胃口这么好,想来是没什么大事。你先去忙,我进去看看他。”
    丑夫进了房间,看这里坐了很多人,都是子央的门客。
    张良也在人群里,大家看到丑夫进来,一起打招呼。
    丑夫看到石拿着一个猪肘子在啃,就问:“石,如何了?”
    石停了嘴,想了想回答:“刚开始的时候我心口这边有点疼,现在已经不疼了,我觉得没事了,但是大家都认为我受了很重的伤,让我躺几天。”
    丑夫说:“还是要躺着的,外面的医者怎么样?不行找些好医者啊。
    公孙造就说:“这段时间因为主君召集天下医者治疗水蛊病,寿春城的好医者多的是,别的时间也聚不齐这么多有名的医者,今日找了几个有名望的医者给石看内伤,都说要静养,就先静养吧。”
    几个人正在说话,外面侍卫喊:“人呢?云来了。”
    大家纷纷看个门口,云来到门口站着,她说:“诸位先生,我就不进去了,我来传主君的命令,主君说不走了,这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内要留在寿春。”说完之后她再次行礼,转身离开了。
    石问:“是不是因为我病了,主君才不走。”
    公孙造说:“也许吧。”
    夏侯嬰点头:“肯定是,石要是病着,就没有人保护主君了。”
    而张良心里咯噔一下。
    项氏要完蛋了!
    这对叔侄非死不可了!
    丑夫已经喊着云:“云,稍等,我和你一起去见长安君。”
    张良也站起来,说道:“我也去。”
    薛欧和夏侯嬰对视一眼,薛欧说:“我也去。”他要紧盯着张良。
    云已经回身,跟屋子里的人说:“今日主君太忙,你们要说话,明日一早再来。她忙得都没吃饭,你们就是去了,她也不会见你们。”
    丑夫点头:“也好,我今日住下,明日一早拜见长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