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生孩子。”
    隔着屏风,子央跟始皇帝和几个兄长这么说。
    公子高立即站起来,大声说:“妹妹,你怎么昏聩了!”
    他开始历数生孩子的好,特别是他有个儿子,正是体会做父母后带来的愉悦,觉得子央这种言论简直是暴论。
    李二凤也在说:“你这话就是孩子才会说的话!”
    李二凤上辈子有那么多孩子, 其中不乏逆子,如今再问他,他还是认为生孩子好,特别是要生儿子!
    他能为生儿子讲出很多优点来,眼下社会,男孩子就是家里的壮劳力,就普通人家而言,有个男孩能多耕几十亩地。
    为了恢复人口,李二凤曾经颁布过《令有司劝勉民间嫁娶诏》。
    始皇帝和公子远、公子将闾没说话,两位公子没说是因为前面两个兄长在激情发表言论,他插不进去嘴。始皇帝没说,是因为子央有这种想法很久了,以前还专门写过信,对他而言不稀奇。
    始皇帝叹气, 阻止了李二凤和公子高后,问子央:“树有根水有源,你不想生孩子总有原因,原因是什么啊?"
    子央说:“我不想养一个生病的孩子,呜呜呜.....”
    子央认为,如果自己一下子出车祸嘎啦,父母只会难受一会儿,不会影响他们日后的幸福,也不会降低生活质量。
    而现在自己半生不死,不仅拉低了整个家庭的生活质量,也让他们看上去特别可怜。他们因为有一个躺在床上的女儿,也的确受尽了苦楚。
    这不是子央想看到的。
    她自己更没有勇气去面对这样的生活,更不会抛弃一个生病的孩子自生自灭,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生。
    子哭哭啼啼地说:“做父母很难,过日子更难,我不想养生病的孩子,会难上加难,苦上加苦。”
    她不想让父母日夜受到煎熬,不想让爷爷奶奶和弟弟也跟着变成苦瓜,过上苦日子。
    始皇帝拦着几个孩子,说道:“回去吧,阿父和你们的妹妹聊一聊。”
    李二凤只能带着两个弟弟先出去,几个人一起出了帐篷,走了几步,公子将闾说:“妹妹这事,无缘无故地就发生了。”
    他这话大家都理解是什么意思,昨天子央还好好的,过了一夜就变成这样,在大家看来,这就是无缘无故。
    三位公子都发表了疑虑,子央的变化,李二凤多少猜出来一些。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梦,梦到了李承乾杀了李泰和李治,在自己面前自尽了。尽管那是个梦,对于李二凤而言太真实了,醒来后就觉得这不是梦境,而是一段真实的记忆。
    他觉得子央也是这样,梦到了父母,发现自己不孝,才生出不生养孩子的想法,发表出这样的言论。
    在李二凤看来,子央简直是愚蠢极了!
    她就该把情绪藏好了,不能露出一丝,不能让人窥视到她一丁点的情绪变化!
    也正因为子央今日的情绪崩溃,让李二凤确定子央就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还没有学会隐藏城府,还没有学会逢场作戏。
    李二凤跟几个兄弟说:“咱们先回去,等下午了再来。”
    几个人听到了就一起离开,这个队伍里闲散的人很少,大家都有事情要做,所以先一起去忙,等吃晚饭的时候再来。
    这会儿在帐篷里,始皇帝就说:“窝在这里只会更难受,待会儿阿父带你出去走走,阿父有话问你。”说完让云和霞侍奉子央梳洗,带着人先一步离开了。
    子央不想动,两个侍女就一起求她,子央看不得她们哀求的样子,只能换了睡衣,穿了鞋子,洗脸梳头后出了帐篷。
    这时候帐篷外始皇帝和气势汹汹的王绾在说话。
    虽然王绾气势足,但是始皇帝地位高,三两句话把王绾挡回去了。
    这时候子央出来,哭得眼睛都肿了,不只是眼睛肿,整个脸都肿了。
    王绾想说几句难听话,刚有一个开头:“长安君,你几日没……………”
    子央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始皇帝的表情变得很危险,王绾一脸不可置信。
    哭得这么快!
    始皇帝,语气带着压迫:“王卿,去吧,这事回头说,现在长安君身体太差,先休息几日。”
    王绾立即恭敬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心里想着:一日复一日,日日何其多。
    始皇帝跟子央说:“跟上阿父,找地方走走去。”
    始皇帝带着子央走出营地,这里都是野外,周围也没收拾,路上的草比较滑,子央的鞋底子又薄又平,刚踩上去,顺着草地滚到了一个小坑里。
    小坑很浅,能止住她下滑。始皇帝让身边的寺人赶紧去扶子央,他自己提着衣袍追着问:“吾儿,可曾受伤?”
    语气很紧张,就怕子央受伤了。
    子央被扶起来,看到了不远处的泰山,眼泪再也止不住,哇的一声又哭出来了。
    始皇帝看了看泰山,对寺人和侍女们说:“你们往后退,朕和长安君在此处说话。”
    他想在草地上跪坐,但是这里是个缓坡,不好跪坐。
    旁边侍卫送来了毯子,飞快地整理出一个平台,铺好毯子后,始皇帝招呼子央一起来坐。
    子央压根没跪坐,就把两条腿伸到前面,看着远处的泰山,时不时抽泣一下。
    始皇帝问:“吾儿,你和泰山有何渊源?"
    子央没说话。
    “阿父知道,你......不是子央,可对?”
    子央这时候情绪低落,越是在情绪低落的时候,越是容易缺少理智,容易破罐子破摔。
    子央听到他这么说,转头看看他,点头说:“是,被您看出来了。”
    “你也没掩饰,阿父没有眼瞎,天下哪有父母不认识自家孩儿的。
    子央想起爸爸妈妈,忍不住又哭了。
    她开始疯狂地对始皇帝说对不起,她不是故意占据公主的身体,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子央说:“我已经找到回家的路了,只要你说一句子央,吾家麒麟女',我就能回去,阿父,你说一句好不好?”
    始皇帝听了,笑着说:“你都叫朕阿父了,阿父......”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阿父以前也说过你是麒麟女,但是你并没有回去啊!现在阿父也能说一句‘子央,吾家麒麟女',你看,你并没有离开。”
    子央忍不住用手捂着脸,再次哭出来。
    始皇帝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说道:“莫哭莫哭,总有回去的办法。”
    子央在疯狂地自责:“我是个坏孩子,呜呜,我不是个好人。”
    始皇帝叹气,对着子央的脑袋再次拍了拍。
    他说道:“吾儿,天下哪有父母不认识自家孩儿的。”
    子央是不是假的,始皇帝能看得出来。
    他转头看向营地,如果说子央只有一成假,而太子就是九成假。
    子央在此时对始皇帝满心歉意,既然说了,她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她没有考虑过自己说了会有什么后果,现在的子央的确是如李二凤说的那样,太情绪化了,太冲动了。
    她拉着始皇帝的手说:“阿父,我真的对不起你,我该早点说的,那一年我在鼎湖宫醒来,睁开眼,就到了两千多年前......我是两千年后的人,你要问秦朝国祚吗?”
    始皇帝哈哈大笑,摇头说:“虽然阿父一直盼着我大秦传至万世,这也是阿父的想法罢了,对这个阿父不在意。”
    子央不信,试探问:“您想知道二世是谁吗?”
    始皇帝想了想说:“二世是谁?阿父的确好奇,想了一下,觉得不知道也行。知道太多并无好处,阿父活了几十个春秋,见过很多人,的确有执念,然而也知道有时候一切懵懂反而是一件好事。你不必告诉阿父之后的事情,阿父也不会问。”
    子央感动地哭了,始皇帝就是始皇帝,比太宗皇帝强多了!
    始皇帝说:“阿父对你很好奇,你………………在两千年后,日子过得好吗?”
    子央又哭了,一边哭一边点头:“还好,我英语学的不好,就是外邦言语,我妈妈,就是我那边有父母,我那边的阿母给我花钱请了很多人补课,我就是学不会,我考试的时候英语考得很差,我后来每次做噩梦都是坐在英语考场上,我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始皇帝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傲慢:“区区戎狄之语,和鸟语兽言一样,何必去学?”
    子央哭得更大声了。
    看子央委屈的样子,始皇帝说:“吾儿,休要哭泣,不就是学鸟语没学会,你别说戎狄之语,你连楚语都没学会,不值得你大哭,将来言语一统,你就没烦恼了。日常可还有不如意之处?”
    子央想了想,回答说:“好像没有了。”
    “哦,没受到委屈就好。”他拉着子央的手拍了拍,说道:“不可大哭,哪怕是刀斧加身,也不要哭。只要留有一口气,就有飞腾之时。”
    子央点头。
    始皇帝问:“现在还想哭吗?”
    子央看看泰山,想想爸妈,虽然很难受,心里跟塞了一团潮湿的棉花一样,可已经哭不出来了。
    子央摇头。
    “你就是太憋闷了,还是要陪着你说说话才好。”始皇帝看着泰山说:“为什么对着泰山哭?”
    都已经说自己是两千年后的人了,子也不藏着掖着,说道:“我昨天梦到我爸妈,就是我在那边的阿父母,我在那边现在就是个活死人,就躺着不动,吃东西要用管子从鼻子里打进去。我爸妈就去泰山,从最下面的台阶开始,一层层地爬上去,一边爬一边跪下磕头,向泰山神明求我能醒
    来。”
    始皇帝并没有被感动到,他觉得自己对孩子同样充满了父爱,别的父母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感动这种事,都是别人做到自己做不到才会有感动。
    而且他也听明白了,子央要是回去,留在这里的子央身体就是个活死人,只有子央的魂魄在这里,那边的子央才会是个活死人。
    他淡淡地说:“你回头有机会跟他们说,他们求错人了,该去骊山磕头,求骊山女保佑。”
    子央睁大眼睛。
    始皇帝说:“我嬴姓子孙就该去求骊山女,特别是飞廉的子孙。”
    子央就觉得一言难尽。
    子央说:“不是说要求谁!我是说,我很感动,就是这个行为......求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要说求谁不重要,怎么不随便找个地方求,为什么要来泰山?”
    子央觉得没法和他聊这个了。
    她嘟着脸,把头转到一边,看着泰山不看始皇帝。
    始皇帝也不是真的觉得子央来自两千年后,他认为子央是和一个脑子有问题的精灵融合了,这个精灵一门心思地认为没有神,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疯疯癫癫。
    精灵的父母为什么要来泰山请罪,是因为泰山通天。天要拘役这个精灵,这也就是融合后的子央如此畏惧泰山的原意。
    始皇帝的逻辑自洽后,问道:“还有什么要和阿父说的吗?”
    子央想说关于李二凤的事情,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子央那脸都快皱成包子褶了。
    始皇帝问:“扶苏怎么样了?”
    “他?”
    子央更纠结了。
    始皇帝笃定她知道什么,就说:“你知道你长兄的事情?他和以往大相径庭,阿父一直想知道他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变化,你能告诉阿父吗?”
    “他.....”子央想了想,就说:“我知道一点。’
    始皇帝说:“他又是谁?没有父母不认识自己的孩子,他第一天出现在阿父跟前,阿父就发现他不是你长兄?”
    “阿父,”子央看着他拉着一张脸,已经感受到他的怒气,就问:“您会不会杀了他?”
    “不,”始皇帝很笃定:“那是你兄长,阿父不会杀他,他在没有犯错之前,你也不能杀他?”
    子央就弄不清他是怎么想的?
    始皇帝看出子央的疑惑:“你们的血肉是阿父和你们阿母给予的,就是我们的孩子。难道因为儿子性情大变,就不认儿子了吗?血脉亲人,靠的就是血脉连接,阿父只是想知道你真正的长兄他还在吗?”
    子央皱眉:“不好说,长兄他......我是说扶苏长兄他为人很豁达,有些事放下就是放下,他在乎的不是王位。”
    始皇帝点头:“你对他是了解的,现在的扶苏,不,世民,是谁?”始皇帝从子央的语气中推断,扶苏和对方也融合了,但是并不占据主导地位。
    子央心想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就直接说:“阿父,世民可不是一般人,他也是日后的人,在您之后大概六百年到八百年之间,他出生了。
    据说他生下来后有人为他看相,说他“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年将二十,必能济世安民矣,所以叫世民。他后来做了皇帝,名声还不错,有人给你们排位置,说您是古今第一,他是第二。"
    始皇帝眯着眼:“这评价可不低啊!”
    “嗯!”
    始皇帝突然想起许负说过的话,问道:“世民做皇帝的时候,国号是什么?是不是崇尚土德,以黄色为尊?”
    子央点头:“是这样,唐朝确实崇尚‘土德',而黄色也因此成为皇家的专属颜色。”
    看来还是要去找许负。
    始皇帝说:“国号为唐。他是唐国后人?”
    “啊?”
    始皇帝说:“唐国,一共有三个。
    其一是古唐国,国君是祁姓唐氏,是帝尧的后裔。周朝初年,天子是周成王,灭掉了这个唐国。
    后来周成王‘桐叶封弟',就把古唐国的土地封给了弟弟叔虞,史称唐叔虞,建立了新唐国,这是第二个唐国。
    唐叔虞的儿子父即位后,因境内有晋水,将国号改为‘晋',唐是晋的根本。
    第三个唐国在汉水。这个唐国是古唐国被周朝灭掉后,周天子为了安抚尧的后裔,把他们迁到南方重新建立的国家。国君都是祁姓,但是氏不一样,古唐国是帝尧的直系后裔,而汉水唐国,是旁系后裔。”
    子央点头,觉得自己又学了一课。
    始皇帝接着说:“汉水唐国一度是楚国的附庸,唐国国君唐成公因被楚国令尹子常勒索宝马并扣押三年,怀恨在心。于是联合吴国、蔡国伐楚,攻入楚国都城郢都,这就是柏举之战。第二年,楚国复国,一举灭掉了唐,唐的祭祀断绝,宗庙被毁,国家灭亡。
    子央使劲点头。
    始皇帝问:“世民是祁姓后裔吗?”
    子央立即摇头:“阿父,您之后,就没人再讲姓氏了,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谁的后人。”
    “为什么?”
    “因为编户齐民,姓氏混为一谈,而且......”子央想了想说:“这里不得不说一句话,有人在大泽乡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来反秦,大秦在这一句话中分崩离析。
    阿父,我只说一句,那就是大秦没亡在那些贵族手里,而是被庶民黔首推翻的。”
    始皇帝皱眉,忍不住说:“这倒是出乎阿父的预料。”说完他笑起来,用手拍着大腿说:“是了,是了,阿父殚精竭虑,要防那些贵族,自然是有作用的,没想过黔首能造反,自然就没去防范,被钻了漏洞。"
    他说完盯着子央:“秦是肯定传不了万世,阿父问你,秦法可传万世?”
    子央点头:“虽然不能说是万世,然而无论怎么改朝换代,都是儒皮法骨,严苛的秦法被所谓仁慈的儒法包裹,传下去了。”
    说到这里,子央忍不住说道:“阿父,后来两千年来,从您开始,到皇帝这个称呼消失,两千年来,没人能从您的牢笼里挣脱出来再另立新的“法”。
    始皇帝畅快地笑了,跟子央说:“吾儿,我嬴姓起起落落这些年,做过隶妾臣,做过国君,做过权贵,做过贩夫走卒,靠的是一股不服输的念头。
    嬴姓子孙的土地再多,都没传下去,比如说黄国,比如说徐国,甚至是隔壁的赵国,都已经消失了。将来秦国也有亡国的那一天,只要子孙将来不辱没先人就够了。”
    子央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始皇帝问:“世民如何?阿父是说他的评价如何?”
    “挺好。”
    始皇帝看子央只有两个字,就说:“在别人那里很好,在你这里不好?”
    “对。”
    “为何?”
    子央想了想,就说:“我以前也觉得他挺好的,但是吧......我觉得看待他,要一层层去掉脂粉后才能看他这个人怎么样。”
    “嗯,有道理。吾儿接着说。”
    “大家都说他是圣明皇帝,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也很佩服他,他是马背上的皇帝,有赫赫战功,”子央说到李二凤的战功,忍不住开始列举。
    始皇帝听着点头,偶尔插一句“没想到是个武皇帝。”
    子央说完,始皇帝就说:“不是挺好的吗?”
    子央就说:“可我是史家弟子啊!都怪先辈不争气,导致很多事情一笔带过,用了春秋笔法,我就忍不住想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有开创之功,但是他父亲先做皇帝,册他的兄长为太子,他在玄武门......玄武门就是皇城的北门......杀掉了兄长和同母的弟弟,囚禁了他父,做了皇帝。”
    始皇帝点头:“很果决啊!要是你扶苏兄长有一日拿着刀剑来找阿父,把阿父从皇位上赶下来,阿父不会生气,反而很高兴。你别说,听了这件事,阿父恨不得他是你兄长啊!”
    子央对此不作评价。
    接着说:“他儿子承乾后来造反了,造反失败,大概是被他杀了。这个我不确定,因为当时很多记录前后矛盾,光是他儿子承乾的死都有很多种记录,我就觉得他这人杀了儿子,但是不让大家记下来,甚至后来修史,故意把自己铸造成圣明皇帝。”
    “杀子?”始皇帝摇头:“心肠太坏,有一天你们造反,阿父是不会杀你们的,就把你们关进上林苑,让你们去做野人。”
    子央不想再聊李二凤,就说:“既然说到这里了,我就想说您日后要对天下人好一点。”
    始皇帝摇头:“吾儿,你错了。阿父不能对天下人好,只要有秩序,阿父是可以做出怀柔之举,然而当下,只有严刑峻法才能维持秩序。天下太大了,人太多了,治理起来太难了。”
    子央还想说,始皇帝抬手阻止她说下去:“吾儿,阿父知道天下该怎么治理。”
    子央就闭嘴了。
    始皇帝对着远处的昌招手,昌立即瘸着腿来到了近前。
    始皇帝说:“如此春光,白坐着可惜,让人把书简送到这里来,朕要在这里看书简。
    昌应下要走,始皇帝叫住他:“慢着,再送点肉羹和汤面来,长安君还未进食,先让她吃饱了再为朕磨墨。”
    昌对着子央笑了笑。
    子央没想到还要干活,这会儿她也不难受了,乖巧了起来,立即跪坐好,对着始皇帝说:“阿父,你再说一遍子央,吾家麒麟女'。"
    “嗯。”始皇帝端正地说:“子央,吾家麒麟女。”
    子央没感受到什么变化,忍不住失望起来。
    始皇帝就嘱咐他:“关于世民的事情,你不要告诉他阿父知道了他的跟脚,阿父担心他会做出些别的事来。”
    子央点头。
    始皇帝问:“你前些天在阿父面前主动说他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也就是说,他知道你知道他的来历?”
    子央点头。
    始皇帝说:“吾儿,你这是走了一步坏棋啊。为君者,最忌讳被人看透,要不是因为你是阿父的骨肉,你这会儿已经变成一摊肉泥了。他虽然身体和你乃是一母同胞,可他对父兄和亲子都如此,早晚会对你下手。”
    子央忍不住说:“您不用担心,他一直想从我这里知道唐朝后来的结局,我就故意不告诉他,他为了这个会舍不得对我下手。”
    始皇帝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子央的头发,说道:“你这是稚子之言,这种人善于等待,现在没对你动手,不是你肚子里有他想要的,是阿父还在,一旦阿父去地下和先祖团聚,等不到阿父出殡,他就要对你动手。”
    子央问:“那我怎么办?我是说,我假如不能回到两千年后,我该怎么办?”
    “那就努力长大,变得老奸巨猾,然后在他动手前,先动手杀掉他。”
    “阿父......他是您的儿子,我的兄长啊。”
    始皇帝笑着说:“阿父如果不在了,你们是不是杀得血流成河又和阿父有什么关系呢?阿父只希望秦二世踩着血登基,至于踩谁的血,不重要。”
    子央对眼前的始皇帝无话可说,觉得他既慈祥又狰狞。
    始皇帝对着子央再次伸手,撸了她的头发。
    远处侍卫们抬着竹简和文书来到附近,寺人们抬着香炉在周围转圈,熏走小动物和各种虫子,随后侍女们把肉羹和汤饼端来。
    摆好小桌子后,子央肚子咕噜咕噜地叫,立即低下头开始快速进食。
    侍卫们先把一张桌子放在始皇帝面前,随后把书简一卷卷端上来。
    始皇帝隔着书简抬头看子央呼噜着吃汤饼,就觉得子央像是只小猪,虽然可爱,但是太小太软,没有尖利的牙齿和一身铠甲来保护自己。
    还是不能令她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