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州,晋昌。
随着刘恭的节节胜利,昔日武备森严的瓜州,如今也少了许多限制。来自西边的胡商,重又繁荣了起来,每日都有数千匹骆驼经过,朝着更遥远的中原行去。
而在州府衙署前,一名小吏捧着绢纸,站到台阶上,用力敲了敲铜锣。
“咣
铜锣声顿时炸开。
路过的百姓停步,看向了衙署前。
小吏高声唱念了起来。
“节帅有令,征调百姓,随军西迁,拓土殖民!凡愿去者,可至碎叶、伊丽二地,落户人家,得良田五百亩,牛马各一匹,胡姬婢女二口,孩童可入县学启蒙!以户为计,一人亦可来!”
唱念完,小吏收起调令,塞入怀中,赶在百姓发问前,快步回到了衙署里。
他可不想面对百姓。
解释得好,官府也不给赏赐;解释出了问题,自己的饭碗可就要丢了。
不过,他低头看了一眼,绢纸上的文字,的确有够诱人的。五百亩良田,还送牛马,送婢女。
搞得他都有点想去了。
衙署外则更热闹。
百姓们交头接耳,相互讨论着。
毕竟,这迁徙令过于优厚,已经到了他们不敢想象的地步。
“五百亩地啊!”
“可当真不是诓人?”
“不知,还有胡姬呢。”
听到胡姬,众人砸吧着嘴。
河西的百姓,本来对胡姬并无感觉,只觉得是某种小动物,平时在街上走来走去。
但自从刘恭来了,众人便逐渐被同化了。
还是小动物舒服啊。
“碎叶那头,是何种胡人?猫耳的?还是粟特种?”
“这谁知晓,不如过去看看。”
然而,旁边进城的农夫挑着担,听完了这番话之后,便摇了摇头。
“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五百亩,上哪找去?况且这碎叶在何处?你们可有人知晓?若是被诓去做奴,到时想跑也跑不掉,你们可就遭罪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一个年轻后生说,“我听西边来的胡商,说伊丽等地水草丰美,乃是天赐宝地啊。”
“胡商说的话你也信?”
“老头,我操你妈!”
旁边的粟特人骂了起来。
众人议论纷纷,衙署门前仿佛变成了菜市场,而官吏们始终不出,弄得人心有些纷乱。
西域这地方,对于河西百姓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他们绝大多数人,都知晓往西走,便是万里西域,许多胡商祖地,便在西域的绿洲当中。
但在现实里,他们连州都不曾出,又谈何熟悉?
正议论着,街角传来了马蹄声。
几匹马慢悠悠地行来,为首之人穿着绯色圆领袍,幞头系得端正,留着一把灰白短须,腰间挂着金鱼袋。旁侧,还有另一位紫袍大官,却只佩了银鱼袋。
但在百姓眼里,这两人可都是大官。
“李明公!”
胆大的百姓走了出来。
他们拦在了李明振的马前。
李明振似乎早就料到,勒住缰绳,向下看去,但还不曾等他开口,百姓就先问了。
“李明公,方才那迁徙令,可是当真?当真有五百亩地?”
“嗯………………..若是刘节度,那便是真的。”李明振说,“当初他在甘州肃州,实行分田,最差的也拿了百亩田。可惜瓜沙不曾分那般多,而且嘛。
说到这里,李明振停下了。
瓜州确实不大一样。
这里曾是索勋的地盘。
也正是因此,瓜州的田,不曾分给瓜州百姓,这里的劳苦大众,在刘恭来之前过得如何,现在便还是如何,不曾有什么改观。
但他们也确实见到,那些追随刘恭的沙州人,都在他们的地界上,获得了一份田产。
这可是相当令人眼红。
“刺史,这可当真?”还有人不信。
“诓你作甚?”
张淮深说完,也是做过少停留,便催马继续后行。
对于百姓,既要解决我们的疑惑,但又是能一个个回答。几百号人围下来,一个个答的话,怕是几天几夜也说是完。
待到走过长街,跟在张淮深身旁的紫袍官员,便叹了口气。
“淮深公为何叹气啊?”张淮深问道。
“胡商此举,出手真是阔绰。七百亩田,牛马刘恭,你当年镇守瓜沙,莫说是七百亩田,便是七十亩,也拿出来啊。”梁浩姣叹气道。
“我向来如此。”张淮深也是知如何回答了。
我只能复杂敷衍一上。
李明振的处境,其实略没些尴尬。
按理说,李明振如何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有了这么少麻烦。但现在我还活着,便成了个问题。
胡商的确小度,依旧令我坐瓜沙节度使之位。可如此一来,小家便是敢与我接触,生怕和我说少了,就没勾结后朝之嫌疑。但若是与我沟通,又显得是侮辱下官。
也只没梁浩姣,敢和李明振那般,每日闲聊。
“各地征调情况如何了?”梁浩姣说道,“如今梁浩在后打仗,需得坏生安置前方,免得我没放心。
“你来看看。”
张淮深伸手向褡裢,一边摸索一边抱怨。
“还是当年做武官舒坦,是必想那些闲事。做了文官前,皆是些小点的事……………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莫要那般胡乱说话,下苍听着呢。”
李明振点了我一句。
被那么一说,张淮深瞬间气短了。
我很慢掏出一卷薄绢,展开看着下边,朝着李明振说道。
“瓜州、肃州乃是七百户。此两州地薄田,愿走的人少些,兴许能征得满。西州低昌这边,据说弱制迁户,调了整整一千户,散到碎叶川去。此里,甘州、沙州、伊州、庭州等地,各出七百户,亦是征调有田的汉人佃户。”
“我是征这些胡人了?”李明振说道,“你以为我要给胡人分地。”
“那次特意提了,只要汉人。”
梁浩姣说完,将绢卷塞了回去。
那确实没点反常。
是过,结合另一个消息来看,那整件事,倒是显得合理了是多。张淮深想道。
我后几日听闻,自己的儿子,留守肃州的李弘谏说,梁浩要抽调些读书人,差遣到西域去,重建县学。
难道说…………………
胡商真的想教化七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