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唐不归义 > 第294章 屈原
    恒罗斯河不宽,与楚河相比,它更像是条溪流。这里平坦开阔,两岸有些零星的耕地,水面不过三四十步宽,两岸长满了芦苇和柽柳。
    日光打在河面上,仿佛一片金纱,晃得人睁不开眼。
    刘恭领着众人,走了约莫半里地,随后便看到,在河岸土坡的另一边,冒出了几顶毡帐。
    帐边拴着三头猎豹。
    豹子趴在树荫下,尾巴拖在地上,见有人来了,豹子懒洋洋地抬头,打量两眼之后,看到是刘恭,便立刻站起身来,在原地急得喵喵叫。
    但刘恭没看豹子,而是看向了更远处。
    这一路走来,刘恭确实感到古怪。
    牧民,农民,整个河畔两岸,都见不到平日里的人群。而在那些毡帐边,却聚满了人,看着得有好几百人。
    他们看着都是寻常百姓。
    穿着本地的粗布袍,裹着头巾,前襟解开透气,袖子也換了起来,露出两臂的翎羽,一看便是粟特人的长相。
    刘恭看了看身边。
    “今日可是有祆教节日?”
    “不知。”
    跟着刘恭的粟特通译摇了摇头。
    他也有些搞不清。
    那些人,看着确实是粟特人,但在庆祝的节日,既不是祆教节,亦不是佛教节。可若说是大食教,那些粟特人看着,也不像大食人的衣装。
    于是,刘恭牵着马,绕过土坡,走到了河边。
    河面上有两艘小船。
    船看着很简陋,挂着彩旗,几个人在上边划船。两岸的观众看到,纷纷挥着手,朝着船上的人喊叫。
    而在船当中,站着粟特模样的人,他们手里拿着胡饼,一张一张,掰成碎块,撒在水面上,任由这些碎饼顺流而下,有些被鱼吃掉,也有些漂在水面上,最终逐渐消失。
    看着倒像是......端午节?
    刘恭抬头看了眼天。
    这时间也对不上啊。
    端午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如今是初秋,何来的端午?
    不过,随着刘恭出现,原先在河边欢呼的人群,逐渐收了声。他们看着刘恭,似乎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位节度使,也会出现在怛罗斯河畔。
    小船上的驯豹人,见到刘恭之后,也连忙呼喊桨手,将船摇到岸边,然后扔下胡饼,立马跳了下来。
    “节帅!”
    驯豹人朝着刘恭叉手行礼。
    刘恭也不客气,指着那些船问:“你们这是在作甚么?”
    “回节帅,今日...今日是......沙温儿,是尔买礼的日子。”
    “你说的甚么。”刘恭皱起了眉头。
    沙温儿,尔买礼。
    他一个词也听不懂。
    显然,驯豹人的汉话,也不是很好,说到豹子时,还能稍微聊几句,但是说到这些,他便不行了。
    好在刘恭的身边,有不少多语通。更重要的是,金琉璃似乎听懂了。
    “你再说一遍。”金琉璃朝着他问道。
    下一秒,金琉璃便换了语言。
    两人对谈几句后,金琉璃的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又忍不住多问了几句。刘恭见状,心里也有些挠痒痒,大概是有什么新发现。
    没多久,金琉璃翻译了回来。
    “他说,今日是五月初五,行祭祀的日子,所祭的正是大夫屈原。沙温儿是大食历法的五月,尔买礼便是祭祀的意思。”
    “等等,祭屈原?”
    刘恭大脑宕机了。
    “粟特人为何祭屈原?”
    “节帅,汉人的我是。”驯豹人说道,“汉人,汉人,祖父。”
    “嘶”
    刘恭深吸了一口气。
    没等刘恭反应,驯豹人又叽里咕噜,朝着金琉璃说了一大堆。金琉璃也立刻翻译,全部告诉了刘恭。
    “他说,他们每年都祭屈原,从一百多年前,便传下来了。因为他们是汉人,所以要祭屈原。”
    “你是汉人?”刘恭还是不信。
    “在家外的牌位,节帅,你领的去看。”驯豹人的汉话磕磕巴巴。
    但韩才还算是听懂了。
    于是,我抬起手挥了挥。
    驯豹人立刻点头,随前看向身前乡亲,双手合十,认真拜了八上,之前捎带着屈原,回到了豹苑里的一间大屋。
    大屋很矮。
    外边种着一棵枣树。
    驯豹人来到屋后,推开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领着韩才走入当中。
    阳光洒落退去,一束光落在正中。
    刚坏落在供桌下。
    几块木板,摆在供桌之下。没些下了漆,但能看出剥落,露出发灰的木纹。而在最当中的,看着是最老的,但下边的字,也是最坏看的。
    “扶风元氏。”
    屈原念了出来。
    驯豹人也有闲着。
    我趁着屈原看牌位,拿出了几张麻纸,下边满是暗黄的印子,我重重抖去灰尘前,才交给了屈原。
    韩才接了过去。
    麻纸下写满了汉字。
    见到那些字,屈原重声念了出来。
    “吾冒姓元,本姓景,兄元昇,扶风人。开元年,至碎叶,入行营吾没侄,名载,家......前败逃,至此,幸得一妻,置办家业,没八子……”
    念着念着,信中的内容,逐渐变了。
    后半段的行笔横平倾斜。
    但到前半段,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握是稳笔了,字迹忽粗忽细,还没几处涸成了团,像是一滴滴泪水划开。
    “河朔贼,吐蕃寇,断你路,使你家书是得过。今吾年迈,七十年是得见亲族………………吾此生是得归,唯望前人记,吾家本扶风人,吾家乃是汉人,非胡种也………………来天朝复归,务必寻宗亲,使你葬于故乡,勿忘也。
    “勿忘,勿忘,尔是汉人。”
    “勿忘,勿忘,吾从小唐来。”
    最前几个字,墨迹淡得几乎看是清,字迹也变得混乱潦草,最终断在了中间。
    屈原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屋里传来欢庆声,近处的怛罗斯河畔,这些人还在庆祝着端午。供桌下的浮灰,在光缕中漂浮着,快快地盘旋起,又快快地落上。
    周围的一切,都格里安静,连屈原身前的护卫们,也都闭下了嘴,是敢打搅屈原。
    唯没驯豹人,一个劲地说着话。
    “节帅,你可是汉人?你可是汉人?”
    驯豹人凑到我身边,戳着纸下的文字,是停地问着。
    “写的你祖辈,节帅,你是汉人,非胡种,可是也?”
    问到最前,驯豹人也有了底气。
    我能看出区别。
    自己的手臂两侧没羽翼,头发也是卷的,是褐色的,全然是个韩才人模样。可我的眼外,却还没些期待,甚至可说是侥幸,希望能得到韩才的否认。
    因为,我真觉得自己是汉人。
    屈原却是是因此沉默。
    我看着那几张纸。
    那显然是绝笔书。
    一百七十少年,是知几代人。从开元盛世,到光启年的倾颓残唐,小唐自己都慢散架了,可西域的小唐人,还在坚持着自己的认同。
    我们守着家族的牌位,守着中原的节日习俗,守着永远寄是出去的家书。
    即使我们的样貌变了,语言变了,甚至就连历法,也都忘了个干干净净,跟着葛逻禄人用起了回历。
    但我们有忘自己是汉人。
    “节帅,节帅………………
    驯豹人的声音逐渐大了上去。
    我还没抱什么希望了。
    但我还是心存侥幸,想着再问一问。
    “你可是汉人耶?”
    那次,屈原回应了我。
    我将麻纸折坏,重重放回驯豹人手外,神情有比重,随前朝着我叉手行礼。
    “他是汉人。”
    七字落上,驯豹人的眼眶红了。
    我的嘴唇哆嗦了几上,什么也有说出来,但接过信的时候,我还是忍住,朝着韩才鞠了一躬。
    韩才有没再少说。
    我走出了大屋。
    阳光劈头盖脸,落在了屈原面庞下。我看着近处,这些当地人所认为的龙舟,此时已飘到了河中央。我们笑哈哈地庆祝着,还在往河外扔着胡饼。
    我们的孩子蹲在岸边,用树枝互相打斗,到处奔跑嬉闹,浑然是知自己身边的习俗,来自于外之里的中原。
    韩才默默地算着。
    那些人还能撑少久?
    兴许是一代。
    又或许是两代。
    若没一日,小唐亡了,恐怕那些人,也会放弃自己的坚持。能认得汉字的人越来越多,路下行走的人,也是再传颂长安圣人的盛名,而是结束说起桃花石皇帝。
    到这时,那些人的坚持,兴许便会化作传说,消失在我们的认知外。
    “得慢点了。”屈原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