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个空出来的背包剪开,做了个简易担架,把老旷放在上面,前面的人拖着他走。
再分给他们一个背囊再加一个背包,里面放着食物和水,还有消炎的药物。
他们的地图已经破烂不堪,楚凌霄把那张标注了路线的新地图给了他们。
看着他们走远,楚凌霄整了整身后的背囊,对张英武和阿妮卡说道:“咱们也走吧!”
身旁两人点点头,跟在了他身后,继续向前走。
走了几步,张英武对阿妮卡低声问道:“好点了没有?要不我还是背着你走吧!......
火光在走廊尽头跳跃,浓烟如墨蛇般从楚凌霄那间房门缝隙里翻涌而出,迅速舔舐着天花板的消防喷淋头——嗤啦一声,冷水混着燃烧的焦味炸开,整条楼道霎时湿滑、冰冷、混乱。人群推搡着往下冲,尖叫、咳嗽、孩童啼哭撕扯着深夜的寂静,酒店大堂玻璃门被撞得哐当作响,前台小姐连电话都顾不上挂,只抱着头蹲在柜台下瑟瑟发抖。
楚凌霄却逆着人潮,拉着阿妮卡的手腕闪进安全通道的阴影里,脚步轻得像踩在猫爪上。张英武已提前撬开三楼消防栓箱,顺子和来哥正把两卷消防水带拖进楼梯拐角,动作麻利得如同演练过百遍。方卓蹲在转角处,手里攥着三枚从超市买来的辣椒粉小袋,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怕,是压不住的兴奋——这火是他师父亲手点的,这乱是他师父亲手掀的,而此刻,他正站在风暴眼中心,呼吸滚烫,血脉奔涌。
“哥,来了!”楚凌云突然低喝,侧身贴墙,眼睛紧盯上方通风管道检修口。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阵极细微的金属刮擦声自头顶传来,紧接着是软底军靴踩踏铝制挡板的闷响。三道黑影无声滑落,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动作整齐如刀切——为首那人蒙面黑衣,腰间别着消音手枪,右手反握一柄战术匕首,刀尖垂地,刃口泛着幽蓝冷光;身后两人则各持短突击步枪,枪口斜指地面,枪托上缠着吸音棉布,连扳机护圈都用胶布裹了三层。
是专业清剿队,不是警察,更不是当地民兵。
楚凌霄没动,只是抬眸,目光如钉,死死钉在为首那人左耳后一道蜈蚣状旧疤上——疤是陈年的,但新结的血痂还泛着暗红,显然是今夜刚添的伤。他认得这疤。三天前在彭巴帝镇外废弃砖窑,他折断过对方三根手指,踹碎过对方右膝半月板,那人倒地时嘶吼的婆罗语楚凌霄一个字都没听懂,可那声濒死野狗般的哀嚎,他记得比自己名字还清楚。
“塔塔儿村‘铁臂’阿米尔。”楚凌霄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重锤砸进水泥地,“你腿还没好利索,就敢来阿拉戈送命?”
那人浑身一僵,匕首猛地抬起,枪口瞬间调转,三点一线锁死楚凌霄眉心!可他没能扣下扳机——方卓甩手掷出第一包辣椒粉,粉末在空中炸成一片橙红雾霭,正正糊进阿米尔双眼!阿米尔惨叫一声,本能闭眼后退,左手去抹眼睛,右手匕首却下意识横扫向声音来处!
噗!
寒光闪过,阿米尔手腕骤然一凉,低头只见自己半截手掌连同匕首一起掉在地上,断口平滑如镜,血珠还没来得及迸出,就被顺子一脚踩进地砖缝里!
“啊——!!!”阿米尔狂吼,抬枪就要盲射,可张英武已如鬼魅贴至他身侧,肘击狠狠砸在他颈动脉上!阿米尔眼前一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喉咙里咯咯作响,却连呛咳声都发不出来。来哥一把薅住他头发,将他脸狠狠摁在湿漉漉的消防水带上,水带另一端早已被顺子接进隔壁女厕马桶水箱——哗啦一声,冰凉浑浊的污水兜头浇下,阿米尔呛得涕泪横流,肺叶像被砂纸来回剐蹭。
另外两人刚要举枪,楚凌云已猱身扑入枪口死角,左手五指如钩掐住一人咽喉,右手反拧其持枪手腕,咔嚓脆响中,手枪脱手飞出,被方卓凌空抄住,枪口抵住第三人太阳穴:“动一下,你脑浆就给这楼当涂料。”
那人僵住,瞳孔剧烈收缩,额角青筋暴跳,却不敢眨一下眼。
楚凌霄蹲下来,用鞋尖挑起阿米尔下巴,看他涕泪糊满脸,右耳后那道疤被污水泡得发白。“谁派你来的?”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阿米尔喉咙里咕噜作响,血沫混着污水从嘴角溢出,却咧开嘴笑了,牙齿染着血,眼神却亮得瘆人:“西……西达尔特……没死……他儿子……在警局……录完口供……就来杀你……还有那个女人……甘露娜……她……”
“她怎么了?”楚凌霄声音未变,可周遭空气陡然一沉,连方卓都下意识绷紧了后颈肌肉。
阿米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一字一顿:“她说……你们……活不过……明天……午夜……因为……‘灰鸽’……已经……起飞了……”
灰鸽。
楚凌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张英武脸色瞬间铁青,猛地揪住阿米尔衣领:“你说什么?!灰鸽?!哪个灰鸽?!”
阿米尔却不再回答,只是歪着头,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楚凌霄,嘴角慢慢淌下一道黑紫血线——毒发。
来哥伸手探他鼻息,摇头:“死了,氰化物,含在牙槽里。”
楚凌霄缓缓站起身,摘下蒙面黑布,扔进旁边燃烧的消防水带里。火苗“轰”地窜高,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另半边沉在阴影里,轮廓冷硬如刀削。“灰鸽”两个字像烧红的铁钎,捅进他记忆最深的冻土层——三年前,南美雨林深处,代号“灰鸽”的生化佣兵团曾屠尽一座边境小镇,三百二十七口人,无一生还。他们不劫财不掳掠,只做一件事:用活体测试新型神经毒素“蚀骨”,七十二小时发作,全身骨骼酥解如沙,临死前清醒得能数清自己掉落的每一粒骨渣。
后来国际刑警悬赏八千万美元通缉灰鸽首领“秃鹫”,可那人像蒸发了一样,再无踪迹。
楚凌霄原以为这名字已随雨林腐叶一同烂进泥里,没想到它竟盘旋在婆罗国南郊一家廉价酒店的消防通道里,带着死亡的腥气,重新降临。
“走。”他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更快,更沉,“现在立刻,离开阿拉戈。”
阿妮卡却突然拽住他袖子,声音发紧:“等等……‘灰鸽’……我听过这个名字……三年前……我父亲……在阿拉戈城郊的生物研究所工作……那天晚上……研究所爆炸……他……他没出来……”
楚凌霄脚步顿住。
阿妮卡指甲深深陷进他袖料,指节泛白:“爆炸前一周……他偷偷塞给我一个U盘……说如果他出事……就让我毁掉它……可我没听……我把它藏在了老家阁楼……我以为……我以为只是他 paranoid 的妄想……”
张英武猛地回头:“你父亲叫什么?!”
“阿米尔·汗。”阿妮卡声音哽住,“全名……阿米尔·汗博士。”
楚凌霄霍然转身,死死盯住她——阿米尔·汗。那个在国际期刊发过七篇神经毒理学论文,被称作“婆罗国脑科学之光”的男人。三年前,他的死亡报告写着“实验室意外爆炸”,尸骨无存。可此刻,阿米尔·汗的女儿站在他面前,眼里盛着三年未干的血与火。
“U盘在哪?”楚凌霄声音低哑。
“塔塔儿……老宅……阁楼第三块松动的地板下面……”阿妮卡嘴唇颤抖,“可……可那里现在是西达尔特家的地盘……他们……他们拆了我家院子建牛棚……”
楚凌霄没说话,转身大步走向楼梯口。众人紧随其后,方卓忍不住问:“师父,咱们真要回去?可灰鸽……”
“灰鸽不是来杀我们的。”楚凌霄脚步不停,声音却像淬了冰的刀锋,“他们是来取东西的。U盘里有‘蚀骨’的完整基因序列,还有解药雏形。西达尔特的儿子在警局‘录口供’?呵,那是被灰鸽控制了。他们需要一个本地人打开研究所废墟的地下密室——当年阿米尔·汗博士设计的逃生通道,只有他直系亲属的虹膜和掌纹才能启动。”
他忽然停步,回头看向众人,火光在他眸底跳跃,灼灼如狱火:“所以,我们必须赶在灰鸽之前,拿到U盘。然后——”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把蚀骨,原封不动,喂进西达尔特儿子嘴里。”
四轮车在凌晨三点的荒路上颠簸狂奔,车斗里堆着抢来的两把霰弹枪、三把军刺、半箱子弹,还有阿妮卡紧紧抱在怀里的旧帆布包——里面是她父亲最后留给她的全部。车灯劈开浓稠夜色,照见路旁枯死的椰子树扭曲如鬼爪。远处,阿拉戈城方向隐隐透出不祥的暗红色天光,不是朝霞,是火光。不知哪处又烧起来了。
楚凌霄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腕内侧一道淡粉色旧疤——那是蚀骨毒素第一次人体实验失败后,他亲手割开皮肤排出残余毒液留下的印记。三年了,这道疤从未真正愈合,每到阴雨天,便隐隐作痛,像一条冬眠的毒蛇,在皮下悄然翻身。
后视镜里,方卓正低头摆弄手机,屏幕幽光照亮他年轻却绷紧的脸。楚凌云凑过去看,忽然低呼:“哥,你看这个!”
楚凌霄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则刚刚推送的本地新闻快讯,配图是阿拉戈城郊一片焦黑废墟,标题触目惊心:【突发!前生物研究所旧址深夜遭爆破,现场发现疑似军用级炸药残留!】
发布时间:02:47。
而新闻下方,一行小字滚动播报:【据目击者称,爆炸前约十分钟,有三辆黑色越野车驶入现场,车上人员均佩戴防毒面具……】
张英武从驾驶座扭过头,声音沙哑:“他们已经动手了。”
楚凌霄没答话,只是把手机递还给方卓,抬手扯开长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枚铜钱大小的暗褐色印记——那不是胎记,是蚀骨毒素在体内潜伏三年后,与他血液共生形成的活体标记。此刻,那印记正随着他心跳,极其缓慢地搏动着,像一颗被囚禁的微型心脏。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碎石,车身猛地一震。阿妮卡怀里的帆布包滑落,包口敞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飘了出来。照片上,年轻的阿米尔·汗博士搂着妻子,怀里抱着还是婴儿的阿妮卡,三人笑得毫无阴霾。照片背面,一行褪色钢笔字清晰可见:
“致我最爱的女儿:若有一天世界崩塌,请记住——真理不会因沉默而死去,它只会在胆怯者手中锈蚀。爸爸永远爱你。”
楚凌霄静静看着那行字,许久,抬手,将照片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车灯刺破黑暗,义无反顾,驶向塔塔儿的方向。
风从破碎的车窗灌入,带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也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宿命感,呼啸着,灌满每个人的衣襟。
塔塔儿村,正等着他们归来。
而这一次,无人能逃。